第839章 蛇毒
山中的夜晚靜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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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璇抱著劍,斜靠在樹幹上腦袋微垂。
原本是林晨一個人用的綿毯,不知何時又鑽了一個方桃進去,兩條腿夾在林晨腰上,小孩睡得眉頭緊皺,總感覺好像被鬼壓床了。
邵成公年長穩重,到了後半夜一般都是他值夜,此刻正在休息。
而前半夜則是方苹負責。
瘦高的年輕箭手正對著火堆,身前擺了一塊磨石。
他從腰後取下一個布袋,裡面都是些指頭大小的石片。
方苹耳聰,山林寂靜,但凡有個風吹草動都避不過他,有這個本事當然不用一直哨戒。
反正無事,他就會取出石片,小心地將兩側打磨,留作箭頭。
鎮海關物資配給充足,箭矢尤其多,不過這趟外出,又沒有輜重補給,深入大山,箭矢需要補充的時候就只能自己動手。
他和妹妹本是蒼鷺州獵戶之子,這些手藝也算是自小熟稔。
枯燥的磨石聲響成為夜空下唯一的白噪音,枕著入睡,反倒越發香甜。
子時,方苹將磨好的箭頭收進袋裡,起身取過弓,指腹沿弦身捋了一遍一一粗糲,但不起毛。蜂蠟塊在掌心裡溫熱了,順著股線細細搓過去,最後拇指壓了壓搭箭結節的位置,沒偏。
出門在外,校弓是他的常課。
可就在他收好弓箭,看著時候差不多,準備喊邵成公起來的時候。
林中忽然響起了細微的沙沙聲。
他皺起眉,卻沒有將同伴叫醒。
方苹自年幼時,就對這種聲音很熟悉,這是小動物從林間爬過的聲響。
只不過這個聲音格外均勻,不像是手腳,更像是腹肚。
……有蛇?
六月下旬,山中有蛇再正常不過。
雖然很多人對長蟲避之不及,但其實這東西很少會主動襲擊人,多數蛇傷都是在蛇感受到威脅後防禦襲擊導致的。
尤其同伴大多有修為在身……嘖,算了,還是去找找看吧。
從火堆中舉起一個簡單的火把,耳中聽著細密的沙響,方苹往左側的林蔭里走了兩步。
光亮有限,好在死人山草也不密,方苹很快就發現那條不安分的長蟲。
他沒有多想,從腰後抽出短刀,輕易就把它宰殺了一一記得那個駕屍門的修士隨身有酒,回頭找他要來清洗一下,早上可以給妹妹煮個蛇湯。
就在方苹忙碌的時候,他不知道,在他頭頂上,一條小臂粗細的紫紅長蛇正睜著豎瞳,在盯著他。張開的口中,蛇牙上緩緩凝出了一滴紫色的毒液,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滴落到了方苹的頭上。這毒液觸碰到人的皮膚,頃刻間便滲入其中。
方苹剛感覺到頭頂一涼,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摸就兩眼翻白,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守夜的人「睡」下了,那紫紅長蛇更無忌憚,它搖曳著一丈長的身軀,在樹枝間攀爬。
一個、兩個……直到所有人都陷入沉睡,它才慢慢晃動身形,滑到了嚮導韋常的身邊。
原本睡得打鼾的韋常毫無徵兆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營地里一圈著道的修士,露出黃牙猙獰地笑了笑。
「幹得好,回頭修為最高的那個給你吃。」韋常摸了摸紫紅長蛇的腦袋,笑道。
站起身,環視了一圈,韋常先去把一旁的方苹拖了回來,再把方桃和林晨從毯子裡拽出來,整整齊齊擺在一起。
目光投向邵成公和夏璇的時候,他明顯有幾分畏懼,但看到夏璇懷中那把青鞘長劍,眼中的貪婪終究還是壓過了一切。
躡手躡腳地走到夏璇身旁,他攥住「青雀」,剛要拿起。
身前的女人卻猛地睜開了眼睛!
「怎麼會?」他一驚。
而夏璇,其實此刻也很驚愕。
她首先發覺自己的視線很模糊,隨後又覺得身體無比僵硬,只有握劍的手死死攥住,讓韋常一時間根本拔不動。
這把青雀自傅紅霜傳給夏璇,就從不離手。
尤其在長鯨門比武時,被裴夏擊落過一次,夏璇對「握劍」更是近乎執念。
饒是身中劇毒,卻還是在劍要脫手的時候強行醒了過來。
她掙扎著擡起頭,視線模糊,只能通過衣服的顏色辨認身前這人。
吃力道:「是你?你究竟是……」
韋常見拖不動劍,氣急敗壞地踢了夏璇一腳:「呸!媽的臭娘們,攥著寶貝還不肯撒手了!」他也不藏了,拇指放在唇邊,呼氣吹過指甲,響起一陣詭異的哨聲。
細密的沙沙聲開始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
青、黃、黑、紅……五彩斑斕的長蛇搖晃著腦袋,一雙雙豎瞳里閃爍著殘忍的光澤。
蛇是動物,只有基礎的本能,它們的眼睛裡本不該有情緒。
夏璇不斷鼓動著靈府,衝擊體內的毒素。
同時沉聲道:「妖獸……」
韋常所操控的,並不是尋常的蛇,這些全都是妖獸。
雖然其中大部分品階並不高,但考慮到妖獸的蛻變很需要機緣,如此數量也非常驚人了!
「哼,要不是駕屍門搶活兒,宗門早都湊夠蛇巢的貢品了,哪裡需要我這麼費勁地潛伏進來。」想到這裡,他又是一腳踢在夏璇身上:「臭娘們,這幾天使喚老子使喚的舒坦了?!」
夏璇默默承受,暗裡不斷引導著經脈中的顯化劍氣衝破毒關。
很顯然,韋常用來下毒的妖獸品階不低,只怕能與開府境相當,由他潛伏帶來,偷襲種毒,這才能得手。
但真要說讓夏璇著道,也不盡然。
劍領傳人,這一身修為不是蓋的,夏璇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再有片刻,自己就能衝破毒關。然而面前的韋常卻舔了舔舌頭:「想靠修為硬破?想得美!」
「鋰」一聲,他從身後摸出短刀,毫不留情地照著夏璇就扎了過去。
千鈞一髮的關頭,夏璇猛地擺首,與此同時,她束在長發的一片細小的銀色金屬齊聲作響。韋常瞬間感覺自己好像被什麼東西給包裹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法器!
韋常瞪大眼睛,這數日來夏璇一行雖然也有過幾次遭遇戰,但對手的實力卻根本不足以讓她用出這種手段。
毒素未去,這一下讓夏璇也十分艱難,她大口喘著粗氣,低聲喚道:「藏心!」
衣衫胸脯里,被擠壓的溫熱的玉墜開始蠕動著像個小人一樣從夏璇的胸線里爬了出來。
它看著十分笨拙,在兩個動不了的人四目注視下,搖搖晃晃地跳上夏璇的肩膀,再揪著她的鬢髮,費勁地爬到女孩頭頂上。
終於伸出「手」能夠到韋常手裡那把短刀。
韋常既驚又怒地看著小玉人從他手裡把短刀取下,然後轉過來對準了他自己。
該死!鎮海關這些個外州來的修士,怎麼手段如此之多!
眼看著短刀就要扎進自己眼睛裡了,韋常奮力掙扎想要從脫困。
然而靈力卻根本沒有用,不是誰都能像裴夏一樣,很快就明白夏璇這銀片法器的本質的。
就在此時,身後的林地里卻響起了另外的聲音。
「說是遇了外來人遭重,掌門讓我來看看,沒想到……」
來者露出一張蒼白的面容,看著面前這詭異的一幕,冷冷笑了笑:「還能遇著蛇夔宗的同道啊。」韋常斜著眼角看到來人,不似往常厭惡,轉而驚喜地喊道:「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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