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鬼怪
馮夭應該是不會生氣的,「情緒」這個詞離她很遠。
但實際情況顯然出乎所有人,包括她自己的預料。
唇縫間流瀉而出的滾燙血汽也不知道是因為這沉重的一擊,還是因為內心的那種陌生的憤怒。「馮夭!」
徐賞心適時出聲喊她。
馮夭長長地吐出熱息,收回了前踏的腳掌,沒有再進一步。
那個叫佟石的屍傀儼然已經被砸成了血霧,強而有力的轟砸掀起狂暴的衝擊,幾乎席捲了整個烏贊鎮。但夜晚的鎮子靜悄悄,說是藏著多少的兇惡罪徒,卻又都默契地沒有人吱聲。
徐賞心看著麵皮抽動,早已不知道該作何表情的郝山,她慢慢走了過去,橫劍抵在他的脖頸上。冰冷的劍鋒讓郝山驟然清醒過來,他也不敢動,就只能嘴唇顫抖著說:「女俠女俠,是我豬油蒙了心,看在我們都是操屍同道,我還給你帶過路的份上,你放過我吧!」
「帶路?」
徐賞心冷笑一聲:「你從一開始找上我們就是別有圖謀吧?」
郝山此刻哪裡還繃得住他那雙眯眯眼,苦苦哀求:「我本是去和秦人交接活屍的,真不是有意圖謀。」他說著,又彎下膝蓋,把自己的視線更放低微了些:「我到的時候,看領頭的已經被女俠殺了,心想這次交接出了亂子,我回到宗門勢必要被責怪,這才斗膽對您的屍傀起了貪念!」
要是真能把馮夭這種極品屍傀帶回宗門,那些尋常的活屍,少個十幾具又算得了什麼呢?
徐賞心原本想的是,這人既然另有圖謀,那麼也許他對裴夏可能的去處其實心有答案,只是沒有告訴自己。
卻沒想到,一句簡單的問詢,反而抖出了讓人始料未及的答案。
徐賞心這才明白過來,原來申連甲那些匪兵,居然和本地的駕屍宗門也有勾結。
難怪呢,活人在秦州雖然也算儲備糧,但攜帶起來總歸不方便,他們在村子劫掠之後專程綁了活人,原來是為了和駕屍門做交換。
比起秦州本地宗門來說,外州有一定勢力的宗門還是頗有底蘊的,申連甲反正都已經到了需要匪兵打秋風的地步,自然也樂意接納這些蚊子腿。
徐賞心想到此處,忽的靈光一閃。
從規模看,自己當時分路去追的明顯是匪兵的小股,機緣巧合之下,也能找到駕屍門的馬腳。那會不會,裴夏之所以失聯,也是因為他追查到了這一步。
村中老漢被綁走的女兒,或許就是送到了駕屍門去,裴夏不像自己,他藝高人膽大,也許已經潛入其中……
徐賞心越想越有可能,手中冰劍又往他脖頸上用力遞了一分,鋒刃割破皮肉,滲出鮮血,又很快被凍成血晶。
「駕屍門宗門在何處?」
郝山沒什麼氣節,他最多算是狡詐,但狡詐敵不過脖子上的劍,他立馬表示:「鎮南二十里,掩在一處盆地中,女俠如果想去,我可以帶路,帶路啊!」
徐賞心冷冷看著他,手腕輕振,冰劍割過咽喉。
郝山瞪大了眼睛,卻再也發不出驚叫,只能在「嗬嗬」聲里無助地吐出血沫,撲倒在了地上。馮夭的身體是什麼狀況,徐賞心心知肚明,如果把她當做一件「法器」,那不得不說,馮夭堪稱神兵。郝山會垂涎,駕屍門想來沒有人會不垂涎,哪怕只是為了保證消息不走漏,郝山也必須死。看著倒在地上的屍體,徐賞心看向馮夭:「裴夏可能也在駕屍門,我們去不去?」
馮夭搖頭,她不是拒絕,而是表態:「聽你的。」
她終究還沒有到能夠商量的地步。
「我主要是擔心,萬一你的身體再出什麼問題………」
「放心。」
馮天很乾脆地朝她點了點頭。
其實身體被操控,對馮天來說不是第一次了,當初在樂揚遺蹟里,馮夭就曾經被死人草短暫控制過。只不過,死人草本質上是接管身體,並不能干預腦蟲坐鎮的中樞,隨著如今馮天的身體強度與活性越來越高,那種粗暴的方法大概已經沒用了。
而這次遭遇這個的攫魂香,卻更為高明,儘管時間極短,但這種藥力確實在嘗試與腦蟲爭奪屍體的大腦中樞。
這手段著實是有點層次。
要不是馮天此行之前先破繭,沒準還真著了道。
她看向徐賞心,面色如常地說著:「只要體內的純血調動起來,這個攫魂香是入不了腦的。」徐賞心點點頭,她雖然知道馮夭的真身,但對於她身體的細節卻遠不如裴夏了解,既然馮夭自己說沒問題,那她就相信。
持劍,望向鎮子南方,徐賞心不願再耽擱:「那就走吧,早點找到裴夏才算安心。」
寅時,夜空的漆黑已經稍稍有些褪色,想來不用多久,天邊應該就要泛光了。
夏時如此,倒是方便了趕路。
烏贊鎮本身也不大,徐賞心帶著馮夭一路穿過鎮子,在街巷屋舍中時不時就會感受到偷窺的視線。想是方才交手的動靜驚擾了潛伏於此的修行者們。
好在這些人也都知進退,並沒有平白來湊這個熱鬧,看見黑夜中兩個女子身形矯健地穿街過巷,都不敢聲張。
出了鎮子,很快就又進山,往上爬的時候倒還好,視野寬闊,但等到下山的時候,林子一下就密起來。天畢竟還沒有亮,腳程快不起來。
約莫趕出半個時辰的路,終於找到一片相對空曠的平地。
徐賞心在這裡稍作休息,喝口水吃了點東西。
正準備找個高些的樹木登上去辨認一下方向,卻忽然,幽暗的林子裡發出一聲怪異的響動。那是一種尖銳的嘯聲。
但很輕,像是極細的事物在用某種難以想像的速度刺破空氣。
氣響混著這東西本身的顫動,發出了這種低沉細微的鳴嘯聲。
徐賞心當即戒備,伸手按住了好漢饒命,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然後下一瞬,一直跟在她身旁的馮夭忽的瞪大眼睛,修長的身軀在極短的時間裡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一把撞開了徐賞心!
將明未明的黑夜中,滾燙的純血飛灑而出。
一道細而長的規整切口,赫然浮現在馮夭的左臂上!
幽深的林蔭下,一片枯黃的落葉不知何時釘在了馮天身後的樹幹上一一這片枯葉,如同裁紙似的,割開了馮夭的純血不壞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