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臨行
姜庶一手提了熱茶來,因為不知道兩位會聊多久,他另一隻手上還拿著一個燒炭的小爐。
接過茶杯,輕抿了一口,李卿緩緩說道:「往鎮海關會派一支千人隊,人已經在點了,過幾天從船司出發。」
在一旁候茶的姜庶有些意外地看向裴夏。
裴夏不以為意,點了點頭:「怎麼去?」
往鎮海州需要向南,南邊是申連甲的地盤,千人隊算上輜重,規模說小不小,總不能就這麼從申連甲的地盤上穿過去吧?
早還罷了,年關的時候兩軍還在月輝山下交過手呢。
李卿自然是想周全的:「向西,過冠雀城,到赫連好章的地界南下,可以借道從死人山入鎮海。」裴夏微微挑眉:「赫連好章?他同意了?」
作為秦州最大的軍閥,也是可以預見的,將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與李卿東西並立的梟雄,赫連好章絕對是李卿一統秦州最大的對手。
李卿笑笑:「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沒什麼好阻攔的,赫連好章還說了,到時候會安排他的隊伍和咱們一起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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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夏西出秦州前往北師的時候,在路上遇到過赫連好章,對這位大帥的豪爽肚量印象深刻。是他的話,確實不會在這種事上多計較。
「不過,要與赫連好章的人同行,名義上就不好由你來帶隊了,我會另指派一名軍中都統負責帶兵,你可以用江湖修士的名義隨行前往鎮海關。」
李卿看向他:「當然,這支兵馬實際上還是以你的調遣為準。」
裴夏明白,派人前往鎮海關本就是為了「秦州正統」的宣稱,單獨南下就算了,要與赫連好章同行,就難免拿來對比。
人家全是行伍中人,到李卿這裡多出一個裴夏來的確扎眼。
更何況,雖然李卿未必這麼覺得,但裴夏自己知道,他在根底上終歸是外州人。
「沒事,」裴夏點頭,「帶兵這些事我本來也不懂,有個人代管最好不過。」
「我也是這麼想的。」
李卿知他不會有意見,看他答應,笑道:「程鱘是隨我起兵的老部下,雖然職位一直不高,但威望很足,管的住人,有他在,你能省出不少時間。」
裴夏聽到這話,忍不住斜眼看她。
虎侯迎著他的目光,回以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裴夏從來不是個好事的人,當初請他出使北師,李卿可是費了老鼻子勁的,就是東赴觀滄這一趟,他也透著十足的不情願。
就這麼個人,居然會主動提起前往鎮海關的事,這裡面沒有貓膩才怪。
虎侯何等聰明,這點盤算怎麼會看不明白。
不過她也不細問,沒什麼必要,就沖裴夏為她立下的赫赫功績,只要李卿給得了的,她都可以給,不用問。
茶水喝了一半,杯子擱下,姜庶還要再添,李卿朝他擺了擺手。
虎侯拍拍素裙,看向望江樓:「給我安排一間客房吧,過幾天出發的時候,咱們一起走。」西去借道赫連好章,要從冠雀城過,正好和李卿順路。
姜庶給李卿帶路,剩了裴夏一個人坐在涼亭里喝茶。
望著欄外青山,默默地想著還有什麼需要準備的。
這趟和當初前往連城火脈時還不相同。
汝桃雖然可怕,但直到裴夏到來前,連城火脈的鎮骨封印整體還是完整的,加上多年來東州各派對於這個所謂「幻境」的加固與隔離,使得火脈祖地的狀況相當原始。
更不用說,裴夏早年行走江湖為了淬鍊火德,他是去過連城火脈的。
但對吟花海,裴夏當真一無所知。
況且,在帝妻之前,還有一道面對汝桃時不曾有過的危險屏障一一死海淵。
經過龍鼎,裴夏已經算是對死海淵了解比較多的人了,但即便如此,這些神秘的帝妻信徒究競藏匿在何處、如何組織、如何傳承、有什麼秘法神通……裴夏知之甚少。
唯一能確信的是,在觀滄城為李胥修復龍鼎的黃盛,一位七境的素師,也只是瞿英的弟子而已。瞿英,那個能從李卿眼前瀟灑離去的人,在江城山一別後,裴夏就再未見過。
這一趟,只會比連城火脈更危險。
裴夏點著桌案,輕呼出一口氣,只能說自己的實力也有了長足的提升,希望這次能夠順利吧。坐了沒多久,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縷淡淡的香氣隨著山風卷過身側,裴夏剛要擡頭,就看到髮絲垂落,晁瀾歪著腦袋,面帶笑意地看著他。
裴夏翻開一個茶杯,給她倒水:「下課啦?」
晁瀾並著腿坐在他對面,兩隻手捧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今天本來也無事,我只是不想耽誤你和韓姐姐親熱。」
一聲「韓姐姐」還真給裴夏聽的有點恍神。
晁瀾行事,總是突出一個熟稔老道,很容易讓人忽略了,其實她的年紀和徐賞心是差不多的。想到她說的親熱,裴夏下意識想要反駁,但想到自己之前抱著老韓的時候,又覺得,好像人家也沒說錯。
乾咳了一聲:「我只是去後山……路過……」
「是啊,去後山,然後帶一個光著身子的女孩去我的房裡,穿我的衣服,」晁瀾搖搖頭,故作惆悵地長嘆了一口氣,「甚至還嫌衣服小。」
馮夭雖然也凹凸有致,但這次重塑之後,還是偏向健美,豐腴之處比起晁瀾其實不如。
但架不住這次長高了不少,晁瀾的衣裳是有些緊。
裴夏奈何不了她,只能翻了個白眼:「你就嘴吧。」
尋常弟子未見得明白,但晁瀾哪裡不知道他和馮夭的關係,偏要說的曖昧,根本就是來調戲山主的。問題是,裴夏在這方面就不可能贏她,你要是反嘴調戲她,晁瀾立馬笑嗬嗬地全盤接受,回過頭一看,還是只有自己在被玩。
所以現在裴夏乾脆就不反抗了。
晁瀾見他不說話,也不惱,兩手托著香腮,就撐在桌子上看他。
良久後,小聲地說道:「又要離開了是吧?」
裴夏拿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也是,老韓都能從他緊鑼密鼓的準備中看出端倪,更別說晁瀾了,興許剛才和李卿對話的時候還被她瞧見了呢。
遲疑之後,他有些心虛地「嗯」了一聲。
晁瀾姣好的面龐上看不出什麼喜怒,嘴角也如常一般略略彎起,似笑非笑。
直到杯中的茶水喝完,素淨的手指繞著杯沿轉了兩圈,一雙美目望向涼亭欄外,用一種看似自語,卻恰好能讓裴夏聽見的音量說著。
「是你要帶我來,來了就往山上一丟,天天守著空房,等也等不到……唉,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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