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墜海
沒有人知道，今天的靈選閣究競在發生些什麼。
門人弟子被勒令不得離開宗門，他們在屋舍在街巷，小聲地討論著自己聽到的傳聞。
說有個神秘人來了圖穹，何長老與沈長老親自去迎接。
也說來的是個惡人，圖謀靈選閣的寶庫，幾位長老正親自拿他。
大家笑，說不知是哪裡的小賊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靈選閣撒野。
幾位長老可都是傳說中的天識境，任一人行走江湖，都可說是通天巨擘，覆掌之間就能讓乾坤倒轉哩！辰時，門中傳來一聲巨響。
有人瞥見一道身影從圖穹的頭頂飛來，像天外的流星，撞破了院牆，砸塌了樓閣，貼著磚石土地，劃開長長的煙塵，砸進了宗門長老們閉關的靜室里。
所有人探著腦袋去看，那是何當我何長老。
沒有人敢出聲，他們只能看著披頭散髮、衣衫破碎的何長老，拄著長刀從廢墟里站起來，張嘴啐了一口唾沫，然後拔地而起，向著來處又沖了回去。
很快，又有傳聞來，說來圖穹的是哪個大宗門的太上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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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前些日子宗門的拍賣，引出覬覦，來宗門倒不是搶奪，只是想憑藉身份修為強買強賣。嘖，這些個江湖中人，確實不講道義，我們靈選閣是做買賣的，最忌諱這個。
想來是要有些摩擦，曉得輕重緩急，大家才好坐下來談。
巳時，趙莫有趙長老砸穿了宗門東側的十餘座長老宅院，有人說看見趙長老鬚髮折斷，袍袖中掛著的臂膀搖搖晃晃，像是被人給打斷了。
閉門在家，更不敢出去的靈選閣弟子們又開始傳說。
說來人是東侯帳下，兵家的萬人斬，喬裝打扮來找茬，其實是為了先前付出的天價紫金。
果然秦人卑賤不可信，出爾反爾，要說從一開始來觀滄城拍賣大家就不樂意了。
幾位長老也是遭罪，要應付這種對手。
不行……不行就把錢退給人家算了，千兩紫金雖然貴重，但萬人斬的確不好對付。
午時，沈不入穿空砸落，在震耳的轟鳴中，沈長老纖細的嬌軀，生是撞塌了宗門高聳的方石塔，有瞧見的，說沈長老滿面血污，眼眶都被打裂了！
這一次沒人再傳什麼流言了。
門人弟子入門時間或長或短，數十年間，靈選閣橫行江湖，什麼時候遇到過這樣的事？
大家緊抿著嘴唇，吞咽唾沫，心中想的是。
宗門究競惹了何方的大能？
未時，陳需問的吼聲震徹圖穹，陳長老一路連滾帶爬，止不住自己的退勢，沿著宗門中心最長的街道，他腳下磚石碎裂，一直撞入了最北方的藏寶閣！
這一回，所有沿街的弟子都看見了。
陳需問的左耳被割下，頭皮被削去了一整塊！
這幅駭人的模樣，深深印在所有人的心裡。
沒有傳聞，沒有流言，這一次大家都在心底狂吼。
有說是上古妖物，有說是海底怪獸，甚至還有一個世居越州的小子高喊著，說是什麼東海超人！在無限的驚懼與惶恐中，直到申時。
有一人重重砸進了靈選閣中心廣場，轟響聲里，撞碎了精緻的噴泉，勁氣與激射的流水，瞬間將結滿的綠植與花卉一掃而空。
門人弟子們小心翼翼地探頭窺視，只看見一根黯黑的長棍伸出來，撐著地面，緩緩站起一個人影。那是個超乎所有人想像的年輕人，他原本應該穿著一身灰色的布衣，只不過此刻已千瘡百孔，碎裂的衣衫遮掩不住其結實的上身，更藏不住那上面一道道的猙獰的豁口。
血污滿身，傷情令人心驚！
裴夏呼出一口帶著腥味的濁氣，他伸手扒下破碎的衣裳，隨手系在腰邊。
擡起頭，遠處是飛掠而至的靈選閣四大護法長老。
各人有各人的傷勢，不變的是，他們看向裴夏的眼神里，都盛滿了慎重與驚畏。
今日之前，要是有誰和他們說，有一位化元境能夠與他匹敵，幾位長老可能會不快，可能會譏諷。要是有誰和他們說，有一位化元境能夠同時匹敵他們四個，那他們只會哈哈大笑。
而現在，沒有誰能笑得出來。
「這傢伙，根本就是個瘋子！」
這是四人此刻共同的想法。
誠然，裴夏很強，無論是哪一位，在與裴夏交手後都不得不承認，單打獨鬥，他們或許真的不是這個年輕化元的對手。
靈力、體魄、劍氣、詭異的神通術法、老道的搏殺經驗……一層一層的戰力堆疊，讓他生生跨過了化元與天識這道最大的坎。
可當四個天識境同時出手的時候，裴夏再如何有手段，也顯得捉襟見肘。
但讓人想不到的是，在一次次交鋒中，他完全是憑藉著以傷換傷的打法，接二連三地將這些天識境的頂尖高手重創！
你要說，趙莫有的胳膊確實被打斷了，沈不入眼眶迸裂，陳需問被割了耳朵，頭皮也削去一塊。但這些都是外傷。
相比之下，裴夏身上那一道道猙獰的豁口，幾乎都有靈力侵入。
陰濕、冰寒、刀芒……換成任何一個正常的修士，此刻都應該經脈寸斷，靈府爆裂了。
可眼前這個裴夏。
這個裴夏！
望著如臨大敵的四位長老，裴夏仰了一下脖頸，緩緩擡起手裡的長棍：「差點意思。」
不會再有人說他狂妄了。
何當我深吸一口氣，他用左手按住了握刀的右手腕，平復下連番激戰後的些微顫抖，他看著裴夏：「我不知道你今天是為何而來，要與我靈選閣不死不休，但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今天就絕沒有放你離開的道理。」
裴夏微眯起眼睛。
下一瞬，他忽然感覺到腳下的土地開始顫動起來。
一聲深沉的低吟，仿佛從地下九幽傳來。
隨之而起的，是驟然洶湧的海浪，與嗚咽的風聲。
浸泡在海水之中的巨口緩緩張開，仿佛沉睡許久後被人喚醒，圖穹長長地打了個哈欠。
海水倒流，又從寬大的鯨鬚中滑出。
巨獸揮動鰭肢，龐大的靈力開始在它雄偉的身體中流動起來。
圖穹，要飛了。
陳需問眼神陰冷地看著裴夏：「靈選閣與圖穹一體共生，等上了天，我等皆可凌空飛行，此乃證道神通，我倒要看看，到那時候你還有什麼手段！」
對，圖穹。
遠遠旁觀著這一幕的宗門修士們紛紛想起來，他們靈選閣還有這頭翱翔天際的巨獸。
只要圖穹飛起來，四位護法長老就將處於不敗之地！
大地轟鳴，海浪排空，在觀滄城外停留了接近半個月的圖穹，終於重新搖動鰭肢，準備飛入蒼穹。可就在這龐大的身體緩緩上揚的時候。
裴夏一言不發地擡起了自己的右腿。
然後……重重地踩了下去！
沉重的土德在這一刻化作千巒疊嶂，仿佛無數的山嶽砸落，爆發出寂靜的轟響！
圖穹將起的騰空，被猝然打斷。
低沉的悲鳴一瞬間響徹了整個東州海。
難以言喻的沉重負擔，讓這頭馱宗巨獸重重地砸回了大海之中！
裴夏咬著牙，骨頭碎裂的疼痛，伴著劇烈的反震，讓他控制不住地吐出一口鮮血來。
抹去嘴邊的血液，他望向驚駭且茫然的靈選閣。
「……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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