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一魚兩吃
按照樊鶴新的說法,他拿到碎片之後,應該直接動身前往港口,乘坐客船離開秦州。
那他現在在港口嗎?
不,他在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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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都領大喇喇地蹲在道路邊上,手裡攥著一塊麵餅在啃。
不去港口有兩個原因。
一個是,沒船。
別看他一口一個蟲鳥司,一口一個北師城,自己的情況自己知道,哪兒有人能來接他呀?
而另一個原因是,他覺得玉妃這事,沒這麼簡單。
這女人明顯也是個心思深沉的角兒,僅憑花言巧語,就能騙她拿出自己最寶貴的籌碼,那也太輕易了。他是記得的,當時在靈選閣,送玉妃前往沈府,她與沈不入都聊了些什麼,自己根本不知道。按玉妃的解釋,她是在和靈選閣討論龍鼎碎片的價格,觀滄城方面有多少錢,願意出多少錢,這些都是只能密談的事。
雖說這個解釋的確合情合理。
但樊鶴新還是直覺有問題。
擡起頭,目光越過屋瓴,隱約還能看到圖穹巨大的身影。
靈選閣還沒有啟程離開,樊鶴新這心就定不下來。
換行程吧,現在幽南已經確保在了翎國手中,自己可以從蘚河乘船前往江城山,再沿魯水北上,穿越李卿新控制的秦北之地,不用多久就能抵達滎陽。
只是,從江城山出發的時候,兩江船司風雨飄搖,只怕等不到自己過江,李卿和李胥就要打起來……真要如此,他就只能徒步穿越遼闊的秦州中部了。
唉。
狠狠咬了一口餅,心裡主意打定,他拉了拉自己頭頂上的斗笠,起身離開。
北城人稀,如果有人跟蹤,更易發覺,樊鶴新想著也就沒有著急向南,而是在一座座權貴宅邸之間,輕盈穿梭。
逐漸遠離了人區之後,周圍更加安靜,甚至趨於死寂。
舉目四望,樊鶴新才發現,這裡雖然也多是寬闊的豪宅,但幾乎沒有住人。
昔年繁華在秦州崩亂後,始終沒法再造,當初往來華服,終是作古。
樊鶴新緊了緊腰上的油布帶,心裡隱約泛出一絲不安。
正要動身,卻忽然眼角猛地跳起。
不是因為武夫的感知,而是多年來出生入死練就的直覺,本該向前的腳步一下收了回來。
靈府振鳴,經脈開始鼓動,他警惕地觀察四周。
在他剛要落腳的地方,一道極細的絲線,正在光影的掩護下安靜等待著。
咽了一口唾沫,樊鶴新知道自己要遭重了。
他是化元境,感知敏銳,且這次的路線是臨時變更,不可能提前安排,那也就是說,對方是在暗中完整窺伺後,就近埋下陷阱的。
可自己,是直到踏腳前的那一瞬,才勉強發覺。
樊鶴新伸手入懷,捏出三柄飛刀,目光警惕:「哪位前輩要指教,還請現身一見!」
空寂無人的巷道里,傳出一陣銀鈴似的嬌媚笑聲。
輕紗拂動,露出一截修長的玉腿,沈不入扶著牆角款款走出,望著樊鶴新笑道:「你看,我就說他肯定能發覺。」
左側的院牆上,一雙老舊的布鞋輕輕踩上瓦片,留著山羊鬍的高瘦老者趙莫有居高臨下地看著樊鶴新:「倒是像我當年。」
「哈哈,你見著有能耐的年輕人,都說像你!」
陳需問腆著圓滾滾的肚皮,坐在右側的牆上,他歪頭瞄向沈不入:「算你猜的准,輸你二十顆方寸丹,回頭我讓人給你送去。」
沈不入笑的更明媚了:「晚輩卻之不恭」」
論修為論身份,沈不入都與陳需問差相仿佛,但畢竟年紀懸殊,喊一聲前輩也不丟份。
但對面的趙莫有卻不給這個面子,冷聲道:「老夫當年在北海獵殺妖獸,號為冰狩,就是以機敏警覺著稱,我說像我,哪裡不對?」
「對對對,你說什麼都對!」
陳需問不和他糾纏,低頭看向樊鶴新:「蟲鳥司左都領樊鶴新,哎呀,也真是在觀滄城,這要在北師城,想見您這個級別的大人還不容易呢!」
樊鶴新捏著飛刀的手依舊很穩。
但胸膛中那顆心,恨不得已經縮緊了。
陳需問、趙莫有、沈不入,靈選閣的護法長老,三個天識境!
難怪他們能找到自己的蹤跡,難怪自己發現不了。
樊鶴新多聰明的人,聯想到之前種種,他立刻反應過來:「你們這是要……一魚兩吃啊。」碎片賣給李胥,錢我收了,但東西,我還不想給。
通常來說,靈選閣是不會做這種事的,信譽只是一方面,主要也忌憚李胥的實力,真要讓他們動手去王府搶,三位護法自認為不是萬人斬的對手。
但架不住玉妃有一個很成熟的方案。
一通百通,樊鶴新終於全部理解了:「所以,玉妃從一開始就沒有脫離靈選閣打算,她潛伏多年,巧妙運作,讓碎片拍出天價,如果最後還能把東西再拿回來……」
沈不入接上了他的話:「她會成為靈選閣的第五位護法長老,從此資源不愁,地位超然。」樊鶴新按住自己腰上的龍鼎碎片,目光陰沉:「你們真不怕得罪東侯?不怕得罪北師城?!」「當然怕!」
陳需問哈哈大笑:「這不是來殺你了嗎?」
樊鶴新一死,一位化元宗師橫屍觀滄城,自然會成為碎片失竊的重要嫌疑人,更別說樊鶴新還有北師城的背景,這一點雖然難查,但也不是無跡可尋一一不說李卿那邊,魯水船司的紀蒙老將軍,就與樊鶴新打過照面。
禍水東引,最終李胥大概率只會認為,是洛羨坑了他,派人來盜走了碎片。
而北師城,就算洛羨真想追責,也同樣只會歸咎到李胥頭上。
「至於計劃是不是會有缺漏……嗬,」陳需問的笑容也逐漸顯出幾分陰翳來,「商人嘛,利益足夠的時候,冒一點風險也是正常的。」
「還廢什麼話!」
趙莫有擡起腳,凌空踢過,隨著靈力流瀉,一道凜冽的冰刃破風而來!
樊鶴新雖然修為有所不足,但作為最精英的特務,自然不能束手就擒。
眼看著冰刃飛至,他知道以自己的修為難以抵抗天識境的手段。
極其果斷地伸手,從腰上揪了一個東西,向趙莫有的冰刃迎了過去。
「鐺」
一聲震響,冰刃碎裂,而樊鶴新手持那物什卻只斷開了表面的幾根布條。
趙莫有看著他手裡的龍鼎碎片,眼眸微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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