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滴血入眼
只要過了王府外的平地,裴夏立馬就放鬆許多。
王府寬闊,但蘇晏身上還有裴夏的養蛇人,他不愁找不到目標。
尤其令他驚喜的是,李胥的府上並沒有多少下人,裴夏裝模作樣地走了一段,只遠遠瞥見零星幾個著甲帶刀的煉頭。
這給了裴夏更多的餘裕。
循著術法的痕跡,裴夏小心追去,只是隨著自己離蘇晏越來越近,他終於還是發現了幾個可疑之處。一個是沿途所見的水池。
王府這麼大,修建湖泊不算什麼奇觀。
奇怪的是,裴夏只看到那個巨大的湖池,池子裡卻沒有水。
不僅沒有,湖床乾燥龜裂,顯然幹了很久了。
裴夏當然不會覺得是東侯沒錢維護,這種情況發生在王府,只能是刻意為之。
難不成,也和龍鼎有關?
另一方面,自己追著入府的蘇晏,怎麼方向越來越偏僻,帶著人這是一路往角落裡去啊。
難道那修復龍鼎的素師,並沒有和龍鼎在一起,而是居住在府上別處?
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便又要複雜起來。
裴夏想,如果真這麼倒霉,那就只能暫且在王府貓下,得空之後突襲一手那個碎玉人的素師,再幻化成對方的模樣,沒準能套出點什麼。
一邊琢磨,一邊加快了腳上的步子。
王府空曠,又是往角落裡走,周邊更罕見有人,裴夏穿著士兵裝束,順順利利就繞過後院大湖的湖岸。養蛇人的位置沒有再變動,看來李昶和蘇晏是已經到了地方了。
裴夏擡頭往前看去,是有一座小院。
與別處空曠不同,這小院門口有守衛。
裴夏感知不到對方身上有靈力或是軍勢,想來應該是煉頭。
如果是金剛境,還真有點麻煩。
以裴夏如今的修為,金剛境自然遠不是其對手,但若想無聲速殺,不打草驚蛇,也沒那麼容易。就在他遲疑的時候,一點靈力氣息挪動起來。
是他的養蛇人,是蘇晏。
在進了院子之後,她已停步許久,這會兒卻又開始移動了,是要出來了嗎?
可裴夏剛才並沒有感覺到自己的術法有被拔除的跡象,那李昶帶她進這院子是做什麼?
裴夏耐住性子,悄悄躲在陰影里,目光如隼地盯著小院的院門。
無妨,反正沒有跟丟就行,只要李昶還想為蘇晏解除術法,他就總會帶著自己找到碎玉人的。可隨著感知中術法的位置一再移動,裴夏卻慢慢瞪大了眼睛。
不對啊!
按照養蛇人現在的位置,蘇晏應該已經從小院裡走出來了呀,她人呢?
裴夏困惑地皺起眉,又試著伏下身子,把耳朵貼在了地上。
沒有動靜,不在地下室。
那……那蘇晏現在是在……哪裡?
裴夏反應過來了。
他意識到了自己正在尋找的東西是什麼。
那是龍鼎,秦國千年的神器,死海淵用來承載禍彘的容器。
當你試圖用正常人的視角去捕捉它的時候,你就是會陷入此刻的困惑中。
和當時在連城火脈一樣,有些事情,不入虎穴,不得虎子。
他默默從自己的玉瓊中抽出了那根簸黑的金精長棍,輕呼出一口氣,盯向了院門外那兩個煉頭。蘇晏雖然是李胥的弟妹,但因為性格原因,丈夫死後,她與東侯來往就不算密切了。
有關碎玉人的事,她也只是零星知道一些,甚至是在成為了江城山的山主之後,她才知道那些人是來幫李胥修復龍鼎的。
至於如何修復,在哪裡修復,她都不清楚。
所以,當她看到李昶把自己帶進這個小院後,自顧自地走到水井邊,開始一個人親自打水的時候,她並不明白這位東侯之子在做什麼。
李昶打滿了一桶水。
然後一把拉過了蘇晏,從懷裡抽出短刀,在她的手臂上劃開了一道三寸長的口子。
蘇晏是金剛境,這點外傷不算什麼,她只是不明白李昶為什麼要這麼做。
看鮮血順著自己的胳膊流淌到水桶中,她轉頭問詢地看向李昶。
卻見這位東侯之子,已經轉過身,提著另一個桶,又開始打起水來。
李昶的沉默而怪異的行為,讓蘇晏沒由來的心裡發毛,好像從進了這個院子開始,他的舉止中就透露著一種十足的詭異。
沒等蘇晏看出個所以然,李昶又是一桶水打滿。
這次他沒有去劃拉蘇晏的胳膊,而是割開了自己的手掌,然後攥緊拳頭,開始往外擠血。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地站著,任憑殷紅的血液滾落到井水中。
直到水桶里的水都已染上了觸目驚心的血紅,李昶才長出一口氣,鬆開拳頭,甩了甩手掌。他先是走到蘇晏身旁,一把按住她的腦袋。
蘇晏本能地想要反抗,卻聽到李昶一聲低嗬:「別動!」
她被李昶按著額頭,仰面向天,看著觀滄城灰撲撲的天空,耳邊聽到李昶似乎在攪動桶里的血水。「進去之後別說話,也別動,不管裡面的人對你做什麼,別反抗,我很快就過來。」
李昶的聲音響在耳邊,可說的內容卻讓蘇晏摸不著頭腦。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遵從。
然後,她看天的雙眼,就瞧見了李昶的手指。
他的指尖上,沾著浸血的水。
血水滴入眼中。
粘稠的濕潤感像是從眼睛一路流進了腦子裡,那種黏膩的包裹與潤滑,像是要把一切的所思所想全數洗淨。
蘇晏控制不住地呻吟出聲。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則瞬間被眼前所見的一切深深震撼到了。
那是一片沒有天空與大地的漆黑之地,腳下鋪著齊整的磚石,在數層軍士的護衛中,遠處是一座高聳的石。
而在石的最上方,則是一尊幾乎已經沒有缺漏的古樸方鼎。
龍鼎!
在蘇晏反應過來的瞬間,凜冽的勁風的便已逼至身前。
她這才想起李昶的囑咐,立馬高高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歹意。
那股寒意停在了她的脖頸之前,而這抹鋒芒的主人,卻在數百步之外,冷冷地看著她。
蘇晏這才意識到,壓迫到自己面前的這股寒意,是軍勢。
紅龍甲,長柄刀,一隻獨眼……蘇晏知道這個人,李胥手下的萬人斬,大將敖風!
以此人的實力與地位,加上其看護龍鼎的職責,難怪李昶要特意叮囑,想來自己剛才但凡有半點抵抗的動作,此刻都已人頭落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