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掉馬
巳時過半,登門的客人才漸漸疏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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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早早鋪開的六卷錦帛上,除了頭兩卷,都寫的差不多了。
請柬都是事前安排好的,錦帛的長度、寫字的大小,自然也都是練過的。
按照流程,今日登門的客人先由家中長子盧敬和次子盧彥招呼,要到午宴時,老太爺才會出來會客。 看看還有些時間,裴夏也鬆了口氣。
給紀念母子準備的馬車,半路出了問題,耽誤了不少功夫。
好在遠遠看去,盧府門外的迎賓還未撤去。
將近半里地,裴夏「吁」一聲,拉住了車馬,回頭看向車內的紀念,還有帶著兜帽的盧好:「我們在這裡下車,你先等著,到時候進是不進,你聽馮天的。 「
紀念抿了抿嘴唇,有些緊張地點點頭。
裴夏顧慮周全。
如果能輕易找到這個素師,那裴夏也不抗拒人前顯聖,直接給盧好的術法解離了,讓孩子恢復如初。 但畢竟,盧好所中術法很不簡單,對方手段或許很高明,要是一時沒找到目標,貿然跟進容易弄巧成拙。
所以先讓馮夭陪著母子倆在馬車中等候,如果成,就入府,如果不成,就暫且忍耐。
裴夏寬慰了紀念幾句,然後便帶著姜庶下車了。
他沒有帶馮夭,是因為腦蟲和他有微弱的感應,便於通傳。
姜庶面生又年少,說是公子身邊的書童也過得去。
下了馬車,步行走到盧府門外,管事仍舊笑臉相迎。
接過了裴夏的請柬,他才面色微變,挑起眉,格外有心地打量了裴夏一眼。
「原來是謝公子。」
裴夏作揖:「賀詩一首,這會兒就不展示了,等老太爺壽上,再容謝某賣弄。 「
管事笑而不語,等一旁那第四卷的小公子寫了姓名之後,他朝著身後示意。
裴夏本以為是進到裡面,再有人引路。
卻沒想到,那管事自己跟了進來。
「謝公子,請吧。」 他抬起手,所指的方向卻不是莊園大路。
裴夏有些狐疑,但面上沒有顯露,仍舊帶笑跟在了管事身後。
怎麼著? 這是雇凶的那一房賊心不死?
裴夏看了一眼姜庶,眼神微動,沒有說話。
姜庶輕輕點頭,明白師父的意思,腳下加快幾步,貼到了管事的左側身後。
如果有什麼異樣,他一抬手就能把人按住。
盧家在溪雲城外的這處,之所以被稱為莊園,就是因為它太大了。
雖然裴夏是從大門進來的,但實際上,這片莊園還有很多的地方都沒有圍牆,所謂前庭的向南一側,寬闊的能夠跑馬,不是體力較好的客人,都得入府之後重換馬車才行。
莊園向西,邊界在宓河河岸,向北,則乾脆是連綿的三座大山,嚴格來說,山上甚至都是盧家的地盤。 天下九州,許多城郭都不如盧家這莊園來的大,這也未嚐不是一種五百年底蘊的體現。
不過管事帶著裴夏,過門之後卻一直在往東側走。
而且不是短短几步,越走越遠。
裴夏看著兩邊的景象都隱約有些雜草了,平日裡應該是很少人來的位置。
就在他琢磨會不會到地方之後「啪」一聲躥出鬼谷五絕來的時候,管事慢慢停住了腳。
他遙指向遠處一座孤零零的小院:「老太爺在等您。 「
裴夏眉頭皺起:」誰? 「
管事不應,話帶到了,他微微頷首,轉頭就走。
盧家的老太爺,現在應該就剩家主盧象一個了,今天就是他的壽辰。
怎麼壽宴未開,私下裡先要見裴夏一面?
一詩一詞雖然精妙,在這種士族領袖面前,撐破天也就是個後生晚輩而已。
歷史上像柳永、唐寅,都有名篇,可在那些士族高官眼裡也不過是微末窮酸,上不了台面。 盧象何以對他青眼有加?
管事走了,裴夏也不遮掩,小聲對姜庶說道:「盧氏家主,身邊很可能有高手護衛,你留心些。 「姜庶點頭,師徒倆慢慢走向那偏僻小院。
屈指敲門,院內起先無聲,過了一會兒才聽到蒼老的應門:「門沒拴,進來吧。 「
木門推開,是個頗顯樸素的院子。
正堂里能看到一個老人的背影,正跪在地上,一邊拍著衣服上的塵土,一邊起身。
盧象回過頭,老眼之中倒映出裴夏的面容,旋即閃過一絲瞭然。
「你坐外頭,屋裡供了人,就不請你了。」 盧象搖搖頭。
這幅自來熟的模樣,讓裴夏反而有些錯愕,掃眼一瞄,細看到屋中供奉著一張牌匾,寫的是「盧公諱響」。
盧響,前國子監祭酒,隱約記得,似乎是盧象的兄長。
盧象一把年紀,起身不太利索,喘了兩口才解釋道:「按說他死前頭,我這壽就不該辦,但沒辦法,樂揚現在的時局你也知道,不辦不行。 「
走到門外,一個老婦抬手扶了一把。
姜庶站在裴夏身後,心裡一驚,剛才進門的時候,他居然沒有看到這婦人。
好在裴夏依舊神色平靜,看來是沒能逃過師父的法眼。
盧象一擺手,極是嫌棄地拍開了婦人的手掌,自己慢悠悠地走過來,就在裴夏身旁坐下。
「你是...... 武夫吧? 「
老太爺提起桌上的茶壺,給裴夏遞過去:」正好,來,給我把茶水熱熱,老人家現在喝不了涼的,拉稀裴夏無語之餘,又有些警惕。
他以謝還之名,可從沒公開展露過修為。
不過話遞到這兒,裴夏也沒有裝傻,接過茶壺,靈力透過手掌,尤其右臂火德微微使勁,壺口就冒出了嫋嫋白汽。
給老太爺倒上,裴夏輕聲問道:「老太爺知我修為? 「
」高低得有點兒,不然當初怎麼出的了北師城呢?」
盧象抿了一口水:「是吧,小裴公子? 「
」裴「字落地,氣氛驟然拉緊。
姜庶半步向前,一手按住了腰上的木劍,體內靈骨已微微泛光。
而盧象身後,那婦人也同樣往前一步,目光不止看著姜庶,更居高臨下望著坐在對面的裴夏身上。 裴夏的身份,按說是不可能泄露的。
原因很簡單,秦州本就封閉,派人出秦這事兒又是李卿主導的,外人不可能知曉。
就算知曉,也很難細查到這人就是裴夏。
如果沒有這一層情報,誰又能把聲名突顯的謝還,聯繫到裴夏身上?
裴夏很費解:「您是,怎麼看破我身份的? 「
盧象抿嘴笑了笑:」你一個臭寫詩的,我都懶得看,何談什麼看破。 「
裴夏前前後後,忙忙碌碌,就是想要做起才名,換一張盧家的請柬。
但事實上,所謂的聲名鵲起,在盧家高門面前屁也不是,只有盧英那樣的年輕人才會把他當回事。 這一點從最開始盧敬擬出的名冊就能看到,人壓根想都沒想這個所謂的「公子謝還」。
王勃仕途潦倒的時候,還能參加洪州都督閻伯嶼在滕王閣的宴會,才名是一方面,太原王氏的出身也必不可少。
但盧象此刻這麼說,裴夏反而更困惑了:「總不能是因為謝還這個名字吧? 「
重名暫且不談,就算你知道這是個假名,那又憑什麽能猜到用這名字的是裴夏呢?
盧象搖搖頭:「別把問題想的太複雜,是有人告訴我的。 「
裴夏心裡咯噔一聲。
肯定是羅小錦!
他出秦州是李卿主導,就秦州那個封閉性,沒有專門的渠道,旁人根本不可能知曉有他這一號人物在樂揚。
畢竟裴夏上一次在翎國「揚名」,還得是好幾年前逃出北師城的時候,換誰能一下想到他的身上? 帶著幾分確認的意味,裴夏陰惻惻地問盧象:「是哪個王八蛋告訴你的? 「
老頭平靜地看著他:」你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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