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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踏湖吟詩

  震耳的轟鳴沖天而起,湖水扶搖,隨後瓢潑紛落,宛如一場大雨。

  魚劍容卷緊了衣衫,隔著水浪,遠遠看向對面的兩艘小舟。

  裴夏全無動容,坐在船頭上仰頭喝酒。

  那紫黑長衫的男人頭也未抬,照舊烹茶,只當大雨灑落時,身旁的女子已經撐開了一把油傘,靜靜站在他的身旁。

  沔池湖上,數十小舟,此刻還能站著的人已經不多了。

  那些年輕的書生有幾個見過這陣仗,嬌滴滴的小娘子們更是早都花容失色。

  而處在風暴中心的韋康,此刻臉色煞白。

  正因為他懂修行,所以才更能明白,剛才剎那間,三艘小船上此起彼落的手段何等高明!

  哪怕是作為秀劍山莊的少莊主,樂揚江湖上的弄潮兒,這樣的場面也是第一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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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水作雨,傾盆而下的雜亂水珠聲里,葛的響起杯盞落下的聲音。

  紫黑長衫的男子,輕輕抬頭,看向遠處船首上站的高高的韋康。

  微攏了衣袖,他緩緩開口:

  「空水浸天青,孤舟載月明。

  宦塵吹已散,唯聽棹聲清。 「

  吟詩聲散落在湖雨中,卻任誰都能聽的清楚。

  魚劍容那船上,非常聽話的盧英還抱著頭呢,都忍不住悶聲喊道:「好詩! 「

  確實好詩,越是好,越激的韋康面色青白。

  之前他曾經喝令此人作詩,男人不作,才有了這之後的衝突。

  此刻塵埃落定,他一張口,作此好詩,可見原本就有才學!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早作?

  很簡單,韋康感覺他就是瞧不起自己!

  你讓我作? 你是什麽東西你讓我作?

  我偏不作,你喜歡動手,那就來。

  韋康自詡有兩重高貴,一是他沂城韋家的門第才學,二是他秀劍山莊的地位修為。

  可短短不到一盞茶,這兩樣驕傲都被人輕描淡寫地踩在了腳下!

  小舟上,那男人作完詩,移回目光,正掃到不遠處的裴夏身上。

  隔著雨簾,他抿起唇瓣微微一笑,對裴夏做了個請的手勢。

  動武是意外。

  別管天識、劍氣、體魄,歸根結底,今天大家是來作詩的。


  盧英有「何須悲逝水,舟穩自通霄」;

  他有「宦塵吹已散,唯聽棹聲清」。

  那眼看著此間還能端坐船頭的就剩下裴夏了,不妨就請這位面生的公子也作詩一首。

  裴夏迎著他的目光,提起自己的酒葫蘆,笑著迎了迎。

  作詩當然得作,他今天就是為了這個來的。

  不過提酒示意這須臾,他心中也在思索。

  盧英和這陌生男人,確實腹有才華,作詩也都不差,想要技驚四座,總攬才名,最好是從過往大家裡挑一個千古絕句。

  五言詩,乘舟,千古絕句。

  稍一沉吟,湖上又傳來陣陣驚呼。

  韋康大船先是被天識女修破開一個大洞,跟著又被魚劍容的劍氣貫穿,早已水入船艙,正朝著湖裡浸沒下去。

  正巧,裴夏的小舟晃蕩著,輕輕磕在了韋康大船的船沿上。

  裴夏起身,長長伸了個懶腰,一邊將酒葫往腰上系,一邊邁開步子,一腳正踩上韋康漸沉的大船。 沿著船身,他每走一步向前,湖水便恰將他腳後浸沒。

  入目所見,仿佛那繫著酒葫的布衣公子,正踩著浩渺的湖水,淡然漫步。

  「千山鳥飛絕,

  萬徑人蹤滅。」

  千山萬徑,飛絕蹤滅。

  紫黑長衫的男人倏然挑眉。

  雖然此前有所預判,但真聽到此人作詩,一張口,便讓他心生凜然。

  這人年紀輕輕,詩里意象,好生寂寥。

  便就是還有幾分驚魂未定,可一片紛亂中,聽到裴夏吟詩的聲音,所有人還是忍不住舉目向他看去。 無論是剛剛抬起頭的盧英,還是已經被手下接到了法器上韋康,仿佛都在等他的後句。

  不著急,意象到了,就再等一等,不給他們都鎮住了,怎麼給謝公子揚名?

  提葫飲酒,直到腳下船木最後一點,將落湖中。

  他好似完全站在了湖面之上。

  才終於緩緩開口:「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

  詩聲漸落,卻聽不見應和。

  一片矚目中,盧英最先開口。

  他瞪大了眼睛,連聲道:「好! 好詩! 好詩! 「

  說到最後,他競然搖頭嘆息:」此等佳作,竟然出自這小小的詩舫會,實在是憾事! 「

  這一句,毫無疑問是將在場的所有人都給貶低了。


  但離奇的是,竟然沒有一個人出言反駁。

  我等所作,豈敢並列?

  唯獨那身穿紫黑長衫,端坐船頭的男人,口中喃喃念了一遍:「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

  」天地空曠,人間寂寥,卻獨釣寒江,倍顯堅韌,意象好,用字也好,的確是少見的好詩。」 他抬起頭看向裴夏:「可沔池泛舟,何來江雪? 「

  此前對望,都還溫和。

  但伴隨著發問,這男人的目光中仿佛無形就帶上了某種攝人的壓迫感。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裴夏絲毫不避,四目對望,他眸光從容,笑著反問:「那白日昭昭,又何來的月明? 「

  這是在點他之前所作的」孤舟載月明「。

  作詩,作的是心境,柳宗元當年也未必就真的是雪上乘舟時所作,他流放的永州在湖南,「寒江雪」還是比較難看到的。

  分毫不讓的對視持續了片刻,男人微微一笑,極少見地自退了半步:「說的是。 「

  盧英年輕些,不管這些個,遠遠朝著裴夏喊道:」敢請教公子姓名,若能至盧家一敘,盧英必掃地相迎! 「

  湖上一片驚聲。

  這些讀書人,才學詩情未必多高,但盧家的聲勢有多高,他們卻很清楚。

  這可都不是攀上了,聽聽盧公子這話,掃地相迎,那是座上貴賓啊!

  尋常人有這待遇,相當於是乘了大風,要扶搖直上的!

  出人意料的是,裴夏並沒有應。

  他朝著盧英擺擺手:「等會兒,先不急。 「

  然後轉頭看向另一邊的馮夭:」傻站著幹啥,來拉我一把! 「

  哎喲,蟲啊,你這眼力勁還是待長啊,看不見這船沉了嘛!

  等到馮夭單手把裴夏提回到船上,他才理了理衣裳,客客氣氣對盧英回了一禮:「盧公子客氣了,在下姓謝,謝還! 「

  」謝......「

  盧英本來高高興興的,剛念出一個姓氏,身子卻忽的一僵。

  「你就是謝還? 那個敢冒犯盧祭酒的狂徒?! 「

  」啊?」

  裴夏也是一愣,原本還想著省事了,這把直接搭上盧家了。

  怎麼好像畫風不太對啊?

  果然,盧英哼一聲扭了頭,朝一旁的魚劍容就喊道:「走! 「

  魚劍容收錢辦事,搖櫓不在話下,只是臨走時,遠遠望向裴夏,輕輕點了點頭。

  他女裝,裴夏又沒女裝,哪怕隔得遠些,他還是一眼認出,這人正是那日酒樓前比劍之人的師父。 原來,他叫謝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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