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家書
趙成規這輩子腥風血雨經歷得多了,頂尖的高手也沒少見。
但他終究是個人。
是個人,就很難想像被別人當成一個球在手裡盤是什麼樣的感覺。
當然,這麼說,很難讓別人感同身受。
簡而言之,當你的臉被捂在你自己屁股上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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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成規在這個黑毛手上經歷過,以一個不規則的球形,被盤斷了二十根骨頭,要不是他早年在柔韌性上有所習練,化元境的生命力又足夠強悍。
那這趟秦州之行,他多半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蓋重和許茫雖然沒有受到直接的玩弄,但也受傷不輕,那種好像無法抗衡的強大,同樣讓他們深深畏懼。
所以當趙成規帶著許茫下山走到一半,一眼看見這個黑毛怪的時候,兩人都覺得這王八蛋一準是沒玩夠,千里迢迢追到江城山來了。
趙成規以此生最屈辱的姿勢蹲在牆角里,眼睜睜看著那個黑毛怪砸在自己師父面前,然後...... 然後在裴夏胸囗上蹭了蹭?
老實說,師兄應該挺久沒洗澡了,身上臭的很,毛又硬,蹭在胸口上甚至有點疼。
但裴夏不在意,他伸出手,在師兄腦袋上揉了揉,眼神柔和。
梨子沒能跟自己一起來秦州,卻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另一個家人。
「好了好了。」 裴夏捧著他的腦袋,拂開濃密的黑髮,露出一張邋裡邋遢的面龐。
師兄的五官相當樸素平常,比較特別,只有一雙懵懂昏昧的小眼睛。
還好,和以前在微山的時候差不多,看來狀態還不錯。
「你怎麼來秦州了?」 裴夏問。
師兄像只小狗,喉嚨里嗚嚕嗚嚕了兩聲。
還是左右兩邊的肩頭上傳來了清脆如鈴的聲音:「來找! 「
說話的是左邊的姑娘,緊跟著右邊的小丫頭就順著說:」你的! 「
這一雙黃裳,能坐在師兄肩膀上,那應該也是微山的自家人。
不過裴夏卻並不認識。
只覺得兩張俊俏的小臉隱約有些似曾相識,好像在哪兒見過。
裴夏柔聲問道:「你們是誰呀? 「
這個問題好像很難回答。
左邊的小黃裳鼓著臉,一雙眼睛瞪的大大地看著裴夏,就是憋不出話來。
左邊的姑娘不說話,右邊就也不說,傻乎乎地看著她,好像在等什麼。
終於,左肩上的丫頭憋出兩個字:「你的! 「
右邊黃衣小姑娘愣了一下,杏仁一樣的眼睛裡閃動著茫然,於是她也開始鼓起臉,挺著胸口好像在憋氣。
半天之後,脆生生來了一句:「師妹! 「
裴夏表情怪異:」你們是只能說兩個字嗎? 「
兩個人一起點頭。
「不能多說點嗎?」
小腦袋瓜又一起開始搖。
「不會!」
「不會!」
不會不是不能,也許有什麼緣由?
裴夏撓頭,師兄不明事兒,這隨行兩個小師妹可愛是可愛,但兩個字兒兩個字兒的蹦,也說不清緣由啊。
另外,說是師妹,可裴夏從未在山上見過她們,難不成是自己離開後,清閒子新收的徒弟? 都這一把年紀了,他教的過來嗎?
就在裴夏苦惱的時候,左邊的小黃裳慈慈窣窣地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一個信封,往裴夏臉上懟了懟。 裴夏接過一看,上面寫的是「夏兒親啟」。
字跡娟秀,像是師娘的筆墨。
看來他們老兩口也很清楚,給裴夏送來這三個人壓根兒說不清事。
剛接過信,身後傳來了小心翼翼的招呼:「師父」
趙成規伸長了脖子,也不敢靠過來:「什麼情況? 「
裴夏不知道趙成規吃過的虧,看他嚇成這樣還有點莫名其妙。
只顧朝他招招手:「來,見過你三位師叔。 「
趙成規人都傻了。
我堂堂蟲鳥司左都領,四十五歲,化元境,我拜你裴夏為師,已經是讓你占了大便宜了,不是為了洛羨要那個狗屁龍鼎,我能受這委屈?
你倒好,一個人占著輩分不說,還拉來這三個要我孝敬?
倆丫頭片子說是我孫女都人有信,我擱這兒喊師叔? 還有那那那毛怪,人都不是!
趙成規站起來,胸膛一挺,正要義正言辭地告訴裴夏,讓他對自己放尊重點。
然後就看到毛怪扭過臉,盯著他好像在辨認什麼一樣。
趙成規老臉一繃,兩腿並起,九十度彎腰,恭恭敬敬喊道:「三位師叔遠來辛苦了,弟子還有事,就不打攪您和我師父敘舊了! 「
說完,他一把揪住許茫的後衣領,用堪比來時的速度朝著山門飛奔過去。
裴夏看著他的背影,有些茫然地問師兄:「你打他了? 「
師兄:」嗚嚕嗚嚕? 「
就在裴夏的排屋小房子裡,他坐在桌上拆開了師娘的信。
旁邊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黃衣小丫頭正坐在裴夏的炕上,一人嘴裡叼著一片翠綠的甘葉,嘴裡抿著甜味,眼睛眯成了線,四隻小腳晃晃蕩盪此起彼伏。
師兄也在,他非要跟著裴夏進來,坐在地上幾乎擠滿了半個屋子,黑毛之下的腦袋左右張望,嘴裡時不時呼嚕兩聲。
雖然有點兒臭,但和琉璃仙漿比起來都不算什麼,反而是這種親人在身邊的感覺,讓裴夏有種久違的安心。
信封拆開,內容不厚。
前面幾張,師娘關心了一下他的近況,方面面總在提醒他注意身體注意安全,又聊了聊他離山之後微山的情況,似乎全是好事。
一如遊子家書,並無二致。 裴夏心細,看出紙張老舊,應該不是最近才寫的。
想到師娘的狀況,為了容納五德八相,不得已以神機術法再造先天幼身,每日疲憊異常,時時沉睡。 若要寫信,恐怕她每天只能堅持寫幾個字。
這七八頁紙,也不知道她寫了多久......
裴夏深吸了一口氣,揉了揉微紅的眼眶,繼續向下翻去。
到最後一張,無論信紙還是筆墨都新了許多,而且讓裴夏意外的是,師娘字跡連貫,似乎是直接寫就的。
裴夏凝神細讀。
「秦州之亂,四方博弈各有落子,兇險異常,我將你師兄送至江城山,他修為絕倫,可為你鎮壓宵小,但其道心一事,仍需你時時上心。」
「另附黃裳一對,雖稱師妹,實為你之土木二德,若遇急險難以應對,憑四德之身,應可保無虞。」 「此外,還有兩事需你謹記。」
「一者,周天其人,非你之敵,亦非你之友,慎交。」
「二者,我與你師父已確信,你腦中禍彘之根源,應在樂揚州。」
落筆至此,筆鋒漸漸轉緩。
「你微山同門,都已重回了東州故土,憑藉修為手藝,應當衣食無虞,你勿掛懷。」
「聽說你許了親事,若有機會,也將姑娘帶來與我和你師父看看。」
「此處停筆時,算了算日子,你離開微山已有數年,知你諸事煩擾,我心憂之餘,終究不可為你盡除,是師娘無能。」
「夏兒,我與你師父一切都好,勿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