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如相府門前故事
「什麽意思? 我都到山門了不讓我進去? 你知道我這一路上多不容易嗎? 「
尖細的女子聲音在山門口迴蕩,偶爾行過的弟子抬眼去看,就瞧見一個穿著舊衣衫的女子,兩手叉腰,盯著姜庶的眼睛大喊大叫。
姜庶面不改色,平靜表示:「這麼不容易都走過來,也不差這一會兒。 「
」你!」 馬石琳瞪大了眼睛,一口氣翻到喉頭,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是認識姜庶的,最早裴夏在船司安排堂口的時候,兩人還有些交情。
姜庶雖然不齒馬石琳的為人,但不得不說,那段時間從她的言行社交中還是學到不少東西的。 只不過一碼歸一碼。
姜庶一眼掃過馬石琳身後的數人,其中有的他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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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正坐在石墩子上摳鼻屎的周天,一雙短腿掛在那兒晃晃蕩盪,引得身後長長的黑鞘不時拍打在石頭上,眶眶作響。
再有的,雖然不記得名字,但看面容,隱約有些熟悉。
比如那個穿著穿著黑衫長裙的女子,當初姜庶被擄上山,在山主寢宮被裴夏救出的時候,這個女人也在現場。
還有一個少女,年紀很小,一眼看去約莫十五六歲,與姜庶相仿。
不過瞧她的眉眼神色,可能要比看上去的更小些。
這丫頭也眼熟,不過姜庶一時卻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注意到姜庶的目光,女孩有些畏怯地往那黑衫女人背後躲了躲。
最後一個則是完全沒見過,看身形應該是男人,身上穿著精緻的絲綢衣裳,約莫身份不低。 不過很奇怪,他是被綁著的,兩手被浸油的麻繩捆在身後,眼睛被蒙住,嘴裡還塞了布。
姜庶皺眉,走近了些,伸手想要去摘這男人的眼罩。
可手剛伸到一半,一旁寒光閃動,羅小錦二話不說長劍出鞘,鋒刃就攔在姜庶手掌前。
她冷漠地看著這個年輕人:「北師貴客,不是你能碰的,把手收回去。 「
姜庶轉頭看她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茫然和費解。
羅小錦以為他是不知道什麽叫「北師貴客」,正準備大發慈悲向他解釋。
卻看到那隻伸出的手毫不遲疑地繼續向前。
羅小錦一瞬間就被激怒了,靈府之中血煞翻湧,黑紅色的血焰攀上長劍,她舉劍就要落下! 「娘,別!」 裴秀扯了一下羅小錦的衣服,卻沒能拉住她。
劍鋒落下,可姜庶全然沒有避讓的意思,手掌向著羅小錦的劍就抬了上去。
湛然靈骨催動起金剛境的修為,姜庶手比劍快,手背撞在她的劍刃上,將那看似洶湧的血煞盡數逼退。 長劍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嘶鳴,隨即劍刃竟然被崩開了一個缺口!
羅小錦眼眸睜大:「你怎麼敢?! 「
她是北師城上使,帶著的是長公主的御前侍劍,就算對方不知道這些,可她這次還是從李卿的冠雀城而來的!
這些名頭,隨便拿出一個,不都應該讓這小子嚇得跪地求饒嗎?
姜庶其實此刻也在想同樣的問題一一她怎麼敢出劍的?
這裡可是江城山。
不過畢竟是年輕人,姜庶手上的動作可比他的腦子快多了。
手背震開長劍,左手先是悲松掌近壓,逼迫羅小錦後退。
另一手已然是一記觀亭拳,朝著她的面門就砸了下去!
羅小錦好歹是常年習武,又有開府境的體魄,憑藉柔韌的腰肢,勉強穩住身形,提起長劍,裹挾著靈府中全部的血煞,向姜庶的拳頭迎了上去。
可這裡是秦州,羅小錦的靈府靈力本就稀薄,姜庶又有地利之便,更兼靈海洗鍊的金剛境肉身強度驚人。
在破碎的金鐵聲里,血煞連同佩劍,被姜庶一拳盡碎!
少年雙肩舒展,重拳摧枯拉朽!
一剎之間,羅小錦眼前仿佛光影變幻。
那年北師城,在相府之前,她身穿蟲鳥司都捕白衣,在自以為人生易命的時刻,被裴夏一掌將整顆頭顱打進了磚石之中!
這一幕,何其相似?
難道我在裴夏那裡受到的羞辱,還要在他的弟子身上再受一次嗎?
絕不!
羅小錦猛地抬起左腿,迎著姜庶的金剛鐵拳就踢了上去。
幾乎是剎那,慘烈的骨折聲就傳了出來。
可劇痛之中,她卻用這短暫的空檔,從懷裡摸出藥瓶,將兩顆陽春丹吞入腹中。
靈府驟然豐盈,羅小錦沒有絲毫猶疑,渾身的血修靈力驟然噴發,千針遍體般的痛楚讓她的眉目都有些扭曲。
血修不僅進境極快,這爆血的法子更是能短暫激升實力,唯一的代價,就是不得不承受的強烈痛苦。 但對羅小錦這樣的人來說,身體上的痛苦再強烈,都不及姜庶對她視若無睹的眼神。
我的地位,我的身份,我的修為,我拼盡一切才得來的這些。
你必須正眼看我!
血煞化作黑紅色的焰火,羅小錦緊握著劍,劍身斷口上,黑焰繚繞,她已將自己的開府境靈力催動到了極致!
這一次是她主動進攻,整個人化作一道黑紅色的閃光,衝到了姜庶身前。
舉劍橫掃,毫不留情。
可讓羅小錦怎麼也想不到的是,姜庶甚至避也未避。
金剛境,若能達到上品,哪怕對上化元武夫也有一戰之力,姜庶雖然是下品金剛,可靈海洗鍊,遠非尋常。
只說境界上,羅小錦靈府空虛時戰不過他。
羅小錦靈府充盈時,同樣不及姜庶!
胸膛撞破黑焰,寬大的手掌一把探出,驟然握緊了羅小錦的面龐。
完了......
羅小錦感覺自己什麼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倏然的寂靜之後,便是頭顱碎地的震響!
姜庶一把將她的腦袋,砸進了江城山山門前的石磚之中!
耳中有尖銳的鳴嘯連成長長的線,在朦朧之中,所有的聲音都好像離自己很遠。
羅小錦聽到了裴秀的驚叫,聽到了周天的口哨,聽到了姜庶拍著手掌上的石屑,咕噥著砸壞了地板又要如何去修......
直到一個腳步聲由遠及近。
那人先是「咦」了一聲。
隨後像是發現了什麼,笑聲中帶著幾分直刺羅小錦心臟的戲謔與憐恴。
他說:「是你啊。 「
裴夏穿的是一身老舊的弟子布衣,這衣服甚至不是新做的,山上現在用的都還是當初從江城山的廢墟里搜刮出來的。
但他是山主,而且從現在的局勢看,他很可能是整個秦州唯一一個同時得到兩個軍閥的認可,並全權自治宗門的山主。
裴夏往這裡一站,剛才還絮絮叨叨的馬石琳立刻就閉上嘴了。
他低頭掃了一眼沒臉見人的羅小錦,先看向了那邊被捆著的御前侍劍。
「怎麼還弄成這樣?」 他問裴秀。
裴秀正跪坐在自己娘親邊上,兩手拉著羅小錦的衣服。
小姑娘咬著嘴唇,眼帶淚光地看向裴夏:「我娘她...... 她性子急了...「
」呃,我沒說羅小錦。」 裴夏打斷了她。
頭還在坑裡的羅小錦發出一聲悶響,似乎跟著吐了口血。
裴夏朝許茫那邊努努嘴。
裴秀抹了抹眼淚,強壓著心中的焦急,解釋道:「質子之說,許大人不信,就讓虎侯給綁了。 「許茫是御前侍劍,哪怕用資源硬灌,修為也不會低。
「就這麻繩就捆的住?」
「捆不住。」
裴秀擔心羅小錦,早已有哭腔,卻還是硬壓著喉頭的抽噎,回道:「所以虎侯先打了他一頓,才讓我們送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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