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青鳥(下)
第313章 青鳥(下)
鐺!
青要之山,鐘磬低鳴,煙靄分處,層台累榭,直插雲漢。
神女武羅端坐殿上,錦衣豹文,容色清麗,左右女使侍立。
下方煙霞如浪,自山腰層層翻湧,四方小神循著雲階而上。
「小神,見過女君,」這些小神登上神邸之後,依次拜於階下。
本章節來源於
武羅坐在玉座上,目如寒星,周身有淡淡神光顯現,接受四方小神朝拜。
這是山山系的歲例,每年的這個時候,山山系的小神們,都要來青要朝敬武羅。
這些小神來青要神邸,一來是循歲例參拜女君,向武羅稟告這一年以來各自轄下之事。
二來是武羅進獻上山中奇珍,靈草異石,以示臣服供奉,三來是聽候武羅號令,分劃地界,約束部屬,不使山精野怪亂行人間。
作為山山系三位神人之中的最尊者,武羅就是山山系群山領袖,同是神人的敖岸山神熏池與和山神泰逢,都不敢不敬武羅。
階下四方小神拜過之後,武羅輕抬玉手,道:「起來吧,」
「小神,謝過女君,」
一眾小神聞聲恭謹起身,這些小神雖自稱為神,但實際上多是只有真人級數的修為,至人級數隻寥寥幾位。
女使捧上薄冊,依次唱報各方貢物,武羅靜靜的聽了片刻,眉峰微蹙,道:「今年的供物,怎麼比往年又少了許多?」
武羅雖未發怒,但階下一眾小神卻都噤若寒蟬,過了一會兒,才有一位老山神出列,躬身答道:「回女君,近年來諸侯興兵,開山伐木,」
「人間兵戈不止,山澤多遭驚擾,靈草難生,異獸遠遁,我等轄境也是日漸凋敝,實是有心無力,還望女君恕罪,」
「看來,不安分的也不只呂尚一家,」
武羅眸光一沉,許久之後,嘆了口氣,道:「罷了,人間諸侯紛爭不休,非你們這些小神所能阻攔,這不是你們的過錯,」
微微一頓,武羅淡淡道:「不過,人間事人間了,你們切記,務必要守好山川地界,管束好自己治下的山精野怪,不要妄自插手人間紛爭,」
她目光掃過階下小神,語氣微沉,道:「若有私助諸侯,妄涉是非者,我必以山神律嚴懲,絕不輕饒,」
眾小神齊齊躬身,道:「謹遵女君詔!」
雖然青要之山地處河南,但山山系橫亘數十萬里,不只河南一域。
其西接太華,東連嵩岳,南抵伊洛,北臨大河,橫跨荊豫倆州,連著數十名山。
也是因為是山山系的領袖,武羅在駐世神人中都是一等一的尊貴,只在計蒙這種大能力者之下。
畢竟,整個山海大荒也就二十六個山系,每一個山系都等於一個地上神國,在九州萬邦都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一旁的女使見眾小神應諾,便再度捧冊上前,朗聲唱報餘下的貢單。
武羅坐在玉座,靜靜的聽著女使的唱報。
少頃,貢單唱報完畢,薄冊合上,清音在殿中輕輕迴蕩。
武羅錦衣豹紋微微垂落,聲如玉磬,道:「今日歲朝已畢,人間亂象漸起,兵戈擾攘,山川靈氣受損,我亦知道你們處境艱難,」
「但神有神職,山有山規,山系千萬里地界,絕不能因人間紛亂而自亂陣腳,」
「你們回去之後,各守疆界,嚴束部屬,山精野怪但有擅入人間者,一律擒回青要,以神律問責,絕不姑息,爾等若管束不力,也是同罪論處。」
階下眾小神齊齊叩首,道:「我等謹記女君教誨,恪守神律,不敢有違!」
武羅微微抬手,道:「起來吧。」
小神們這才恭謹起身,為首的幾位至人級小神,道:「女君寬仁,我等謹遵詔令,今日歲朝既畢,我等這便先行告退,待來年再赴青要覲見女君,」
「嗯,」
武羅淡淡頷首:「各歸其位,好自為之,」
「謝女君恩典!」
一眾小神再行大禮,煙霞輕卷,依次循雲階退下。
一時間殿外雲氣翻湧,各路小神身化雲光,流光四散,青要神邸的鐘磬之聲亦隨之緩緩散去,只余裊裊餘音在層台累榭之間輕繞。
片刻之後,殿中便只剩武羅與左右女使。
錦衣豹紋在清冷神光中微微泛光,武羅抬眸,目光穿透煙靄雲漢,望向山系連綿無盡的群山萬壑,更越過重重山海,落向漸有亂象的九州大地。
武羅皺了皺眉,清艷容顏上覆上一層淡淡憂色,低聲道:「人間干戈不止,九州氣運動盪,就連山川靈脈都受到了波及,」
就在此時,殿外忽有清唳破空而來。
一隻青鳥口銜符信,羽帶霞光,振翅落於階前。
看到青鳥之後,武羅眸光微動,抬手一招,其銜著的符信,化作一道流光飛入她掌中。
「羅夙,」
手握符信,武羅閉目片刻,再睜眼時,手中符信已化作無數毫光,四散而去。
「這個呂尚,」
她清麗容顏之上,神色漸沉,錦衣豹紋無風微動,周身清冷神輝亦隨之微微顫動。
自夏后氏帝禹之後,人間神人多是隱於山川,已經好久沒有出現過呂尚這種人物了。
「來者不拒,與各方盟好,」
武羅低聲自語:「此子倒還是個八面玲瓏的角色,」
想了想,武羅抬眸再望許都方向,煙靄茫茫,許都之上,雲氣分分合合,青黃二氣相雜,凝如龍虎盤繞。
「氣成龍虎,蓄勢待發,」
武羅輕嘆一聲,一旁的女使見女君神色凝重,不敢多言,只是低頭靜侯吩咐。
「來人,傳我詔令,」
許久,武羅緩緩開口,道:「自今日起,凡我山山系之神、精怪,無吾符詔,一律不得踏出山川半步,」
「九州風雨欲來,這一次又不知有多少神人要應劫了,1
「諾,」
女使躬身領命,轉身退去傳詔。
「且看你,能走到哪一步吧,」
武羅獨坐玉座之上,抬眼望向殿外流雲萬里,群山連綿。
那位許國的年輕神人,絕不會止步於河南一域,日後風雲聚會,誰也不知呂尚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或許半道而崩,或許一躍至九天之上,武羅眸光閃動,龍蛇並起,群雄奪鼎,哪怕是武羅,不到最後一刻也無法確定誰能成為贏家。
許國,許都,許宮之內,銅漏輕滴,日影西斜。
處理完一天的公務後,呂尚伏案閉目稍歇,泰阿劍斜倚在案側,微光隱隱。
殿外甲士肅立,一片沉寂。
「君上,」
公子沖輕步入殿,見呂尚閉目假寐,輕喚了一聲,「嗯,」
呂尚緩緩睜眼,淡淡的應道。
公子沖低聲道:「那些外使回了館舍之後,就放出青鳥傳信,以青鳥神通,想來這個時候,已經有人收到了青鳥的傳信,」
呂尚聞言,眸中微光一閃,幽幽道:「早在意料之中,」
「不用管他們,靜觀其變就是,」
公子沖躬身應道:「諾,」
待公子沖退下後,呂尚思量了一下,道:「來人,」
「在,」
殿外當即有宮人躬身趨入,跪伏於階下。
「傳孤口諭,告於夫人,就說今日政務繁冗,孤便在前殿歇息,讓她們不必等孤了,」
「諾,」
宮人叩首應道,躬身倒退而出,輕掩殿門。
待宮人走遠後,呂尚緩緩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形,緩步踱至殿中。
抬手輕按案側泰阿劍鞘,手指甫一觸及,劍身就似有靈識一般,微微低鳴,一抹劍光自鞘中溢出,映得呂尚眸中寒光一閃。
呂尚輕笑一聲,拔劍出鞘,劍光清冽,映得殿中一片森寒。
他腳踏殿中,手腕輕抖,泰阿劍隨勢而起,起手便是守勢,沉凝莫測。
旋即劍勢一轉,劈、撩、點、刺,都是簡而不繁的劍術,劍影如練,在殿中穿行。
最後低鳴一聲,泰阿劍收歸鞘中。
「可惜,」
收劍入鞘後的呂尚,眉頭微皺,道:「這一次雖然修行上大有長進,但實戰還是缺了點磨礪,」
「若非顧及驕蟲是蟄蟲之主,掌天下毒蟲蜂蟻,億萬蟲類,一旦失控,蟄蟲狂亂,會傷及我麾下將士,其實他還真是個很好的試劍對象,」
不要看呂尚一劍殺驕蟲,就以為呂尚修為遠勝驕蟲,修為是修為,戰力是戰力。
驕蟲是五龍紀時成神,只論修為,雖然他倆都是神人,但呂尚遠不如驕蟲。
呂尚之所以能一劍斬殺驕蟲肉身,將驕蟲逼的求饒,憑的是天罡大神通縱地金光。
閻浮世界歷經三千二百劫,能稱天罡大神通的,只有三十六道無上法門,縱地金光就是其一。
天下武功,無堅不破,唯快不破,呂尚是武學人仙,對此更是深有感悟。
尋常神人鬥法,多憑元炁渾厚,法寶強橫,神通手段,而呂尚卻是以人仙之身,契合神人之道,再用天罡神通,三者合一,方有瞬殺驕蟲的一劍。
不用縱地金光,憑驕蟲歷經不知多少年歲打磨的功體,呂尚還真不一定能拿下他。
「來人,」
待殿內劍氣緩緩散去之後,呂尚沉吟片刻,揚聲喚道。
「在,」
殿外甲士聞聲,當即輕推殿門,兩名宮人低首趨入,跪伏於階下。
呂尚目光淡淡掃過二人,道:「傳孤君令,自現在開始,前殿內外,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沒有孤親口傳喚,縱是夫人孟姜親至,亦一律擋回,」
「諾,我等謹遵君諭,定當緊守殿門,寸步不離,絕不使人擅入!」
兩名宮人當即應道。
呂尚點了點頭,道:「去吧,」
「諾!」
二人再拜起身,躬身倒退而出,輕手合上殿門,隨即守於階下,示意左右甲士分列兩側,將前殿護得嚴嚴實實。
殿門一關,內外隔絕。
「走,」
呂尚身形一晃,身化金光,金光一縱,許都上空,一道金光直向許都城外掠去。
出了許都,金光不停,循著一個方向行縱,穿越群山,跨過大澤,瞬息之間出了許國國土,又往前走了不知多少里。
與上一次用縱地金光一度遁出九州不同,這一次呂尚有明確的目標。
「平逢之山,」
呂尚之所以選平逢山,是因為被他所斬的驕蟲就是平逢山山神。
他既想試劍,又不想濫殺,平逢山無疑是個不錯的選擇。
作為驕蟲多年的老巢,能在驕蟲死後,還留在平逢山的,無疑都是驕蟲的親信舊部。
就算驕蟲的親信舊部四散,現在占據平逢山的是其他精怪,呂尚也能毫無顧忌的對其下殺手。
畢竟,驕蟲是被呂尚所殺,嚴格來說,此時的平逢山已經算是呂尚的了。
不是驕蟲的親信舊部,還敢搶占平逢山,呂尚對其動手的理由都是現成的。
平逢之山,橫亘河南與襄水之間,不生草木,不產金玉,唯亂石嶙峋,接天連地。
山體中空,內中藏有神穴,便是蟄蟲之主驕蟲的神邸,山風穿石而過,嗚嗚如泣,似有億萬蟲鳴隱於地底,聞之令人心神微顫。
金光落於山巔,呂尚衣袂獵獵,目光掃過整座平逢神山。
昔日驕蟲就是在此統御天下蜂蟻毒蟲,號令一出,萬蟲皆從。如今神山空寂,亂石蕭瑟,再無往日神國氣象。
「呵,」
呂尚神目所及,平逢山上生機寥寥,顯然是不管驕蟲的親信舊部,還是其他精怪,都知道大荒山海的規矩,沒敢在平逢山停留。
「都走了,也好,」
呂尚立在平逢山巔,亂石穿空,長風獵獵,他抬手一握,泰阿劍自行躍出鞘外,清光如練,懸於身前。
「驕蟲雖死,此山猶存,正好做我練劍的道場,」
話音未落,呂尚身形一縱,劍光乍起,一劍落,石屑紛飛,二劍起,風嘯山鳴,三劍之後,整座平逢山都似在劍下震顫。
他執劍而起,劍勢由緩至疾,由拙至巧,從守勢沉凝,到攻勢如雷,劍光收落,泰阿歸鞘。
山巔亂石崩落如雨,呂尚眸中愈發明亮。
錚!
泰阿劍再度出鞘,這一次,他不再留力,清光沖天,劍鳴直透雲霄。
呂尚手腕輕抖,起手仍是守式,卻比先前沉凝十倍,劍光撞在虛空之中,竟發出金石相擊之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