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武功(下)
第283章 武功(下)
「有夫人打理內宅,內宅無憂,孤才能專心外務,這是孤之幸,亦是許國之幸,」
呂尚放下茶盞,抬眼看向孟姜,見她鬢邊珠釵輕搖,眉宇間既有祝融氏宗女的端莊,又有幾分已為人婦的柔婉,當下心中微動。
孟姜垂眸淺笑,道:「君上為邦國大事操勞,妾能做的,也只是讓君上無後顧之憂而已,」
呂尚凝視孟薑片刻,輕聲道:「有妻如此,夫復何求,你就是孤的賢內助,」
雖然孟姜入宮只有數日,但只這數日來看,無論為人處事,還是持家理事,都很讓呂尚滿意,行事有度,持重端方,堪當一國之母。
孟姜聞言,臉頰泛起淡淡紅暈,道:「君上謬讚,妾愧不敢當,」
她抬眸望向呂尚,眼底柔光流轉,道:「君上心懷許國萬民,這才是社稷之福。妾只求往後歲歲年年,伴君上左右,不負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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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尚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手,輕聲道:「相父方才還在勸孤,要早誕嫡子,以固宗廟,」
孟姜手指微微一顫,道:「君上所言,妾亦有此心,許國宗廟綿延,本就是妾分內之責,」
說話間,孟姜蝽首微垂,睫羽輕顫,道:「只是,君上修為深厚,實難強求」
呂尚低笑出聲,道:「強求什麼?順其自然就是,往後咱們相守的時日還長,子嗣之事,不必急在一時,」
「嗯,孟姜眼底笑意溫潤,輕聲道:「就依君上所言,往後晨昏相伴,總有順遂之時,」
正說著,殿外傳來宮人輕叩聲,道:「君上,伍相差人來報,盟書初稿已擬成,請君上過目,」
呂尚鬆開手,頷首道:「呈進來,」
宮人捧著竹簡入內,躬身奉上。
呂尚展開竹簡,目光掃過,孟姜侍立一旁,靜靜看著他專注的側影。
片刻後,呂尚擱下竹簡,道:「可,就按此定稿,」
「諾,」
宮人應聲退下。
孟姜見呂尚案上竹簡,柔聲道:「君上既然還有國事需要處置,妾便不在旁叨擾了,黍米糕還溫著,莫要忘了用食,」
說罷,她斂衽一禮,轉身時緋紅裙擺輕掃。
「嗯,」
呂尚頷首應下,孟姜緩步出殿,殿門輕闔。
「十五國,」
孟姜走後,呂尚重新拿起案上竹簡,看著伍文和擬定的盟書,面色沉凝。
「這十五國,要是能同心歸向,我許國就可振翅而飛矣!」
河南二百邦國,算上呂氏許國,共工氏竟有十六個邦國,雖然除呂氏許國之外,這十五個邦國多是如桐丘一樣的弱邦,國人只有千餘戶。
但,要是把這十五個邦國聯合起來,那就不容小覷了。
十五個邦國合力,每一國最少有一旅之甲,有的甚至有三旅之甲,真要將這股力量攥在手裡,天下有變之時,呂尚未嘗不能攪動風雲。
畢竟,以他神人修為,配上祝融之寶祝融旗,再加上共工氏十六邦國兵甲,不說橫行河南二百邦國,也絕無人敢輕易招惹他。
「而會盟,只是第一步,」
呂尚手握竹簡,低聲呢喃:「先從河南共工氏諸邦開始,再到豫州,最後是天下的共工氏邦國!」
共工氏雖然遭受幾代夏后氏天子的打壓,但共工氏的勢力,共工氏的邦國,仍然遍布於大荒山海。
天子之下,四岳之位非姜既姬,共工氏雖只是姜姓分支,但終究是姜姓的一部分,其潛在力量仍可左右天下大勢。
許都,相府之內,伍文和執簡而坐。
階下傳來輕響,家宰躬身入內,低聲道:「相爺,公子衝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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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文和抬眸,手指摩挲著竹簡邊緣,沉聲道:「請公子衝進來,」
家宰應聲退下,片刻後,一身青袍的公子沖緩步而入。
入了正室後,公子沖向伍文和行了一禮,聲音清朗,道:「呂沖見過伍相,」
伍文和見公子沖後,將案上的竹簡向外推了推,道:「你來得正好,這是君上剛定的十六國盟書初稿,你且看看。」
「十六國盟書?」
公子沖愣了一下,快步上前接過竹簡,手指觸到微涼的竹面,目光迅速掃過那些刻寫工整的篆文。
「君上,竟要在溱水設壇,會盟共工氏各小邦,君上這是打算借共工氏各小邦的力量,壯我許國之勢?」
公子沖腦子轉的極快,或者說能修成至人,就沒幾個真正駑鈍的,公子沖只粗略看了一遍盟書,便已揣摩到了呂尚的心思。
「君上行事有些太急了,,公子沖將竹簡擱在案上,眉頭微蹙,面帶憂色,道:「伍相,君上證神人未久,根基尚淺,如今驟然聯合十五國會盟,難免引人側目,」
「這般大張旗鼓,固然能漲我許國聲勢,但也難免成為眾矢之的,讓人嫉恨,」
「君上神人之資固然可畏,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一旦諸邦察覺君上整合共工氏之心,難保不會向我許國發難,」
伍文和淡淡道:「公子所言,老夫豈會不知?只是君上說的沒錯,時不我待」
「若不趁君上神人威名正盛之時,收攏共工氏諸邦之心,壯大許國的實力,等到天下生亂,以我許國的實力,自保尚可,進取不足,」
「夏后氏根基雖在,但新帝初立,威望未著,正是諸侯競逐之機。君上若不趁此時機凝聚共工氏之力,待他日大國相爭,許國便只能淪為看客,」
公子沖幽幽道:「可是十六國結盟,動靜太大,難保不會引來大國干涉,」
「大國干涉又如何?」
伍文和抬眸,目光銳利,道:「君上有神人之能,祝融旗在手,誰不忌憚三分,大國公侯雖強,卻各懷心思,未必敢與我許國為敵,」
雖然大國公侯,敕印在身,身合天運,其力堪比神人。但與呂尚這種真正的神人相比,終究還是差一些的。
當然,這並非伏羲氏所賜帝敕的問題,而是多數大國公侯本身沒有神人境界,縱有神人之力,也難完全發揮其神通。
伍文和頓了頓,道:「況且,盟書之中已言明,諸邦只是互通有無,共御外侮,可未說是奉我許國為主,」
公子沖沉吟片刻,道:「君上與伍相考慮周全,倒是沖思慮不周了,」
見公子沖認可了會盟一事,伍文和語氣稍緩,道:「公子心懷邦國,所思亦是穩妥之策,只是時勢已經不同了,」
公子沖嘆道:「呂沖受教,」
「公子,老夫這一次請你來相府,卻是有一事相求,」
伍文和抬手撫過案上竹簡,道:「會盟之事,需得一位德望兼具,穩妥可靠之人,前往溱水籌備壇場,協調十五邦君臣,」
「公子素有賢名,為君上庶兄,又通諸侯禮儀,老夫想請你代勞此事,」
公子沖一怔,隨即拱手,道:「伍相相托,呂沖敢不從命?只是不知還需注意些什麼?」
「無需你強爭什麼,」
伍文和緩緩道:「只要按盟書所言,確保壇場齊備,諸邦君臣各安其位,不要生出事端即可,」
「老夫已向君上請命,調六旅甲士趕赴壇場,向諸邦君臣,展示我許國的赫赫武功,」
「天下之人,多是畏威而不懷德,不讓他們看到許國的威,他們又怎會敬於其後的德呢!」
公子沖眸色一凝,道:「確實是這個道理,威德並施,方能服眾,」
「呂沖此去,定當整肅壇場,嚴整甲士,彰顯我許國氣象,」
伍文和笑道:「公子明白就好,十五邦雖是弱邦,卻各有心思,不要輕慢,但也不要縱容,」
「會盟之事,不是我們求他們,而是彼此借力,咱們借他們的底蘊,他們借咱們的蔭蔽,」
公子沖若有所思,道:「呂沖知曉,既為同盟,就要守禮而不失威,持平而不偏私,」
見公子沖真的聽進了這些話,伍文和暗自點頭。
許國宗室雖然人丁單薄,但人心還是很齊的,尤其是呂沖、呂尚倆兄弟,兄以弟馬首是瞻,而無怨懟,這在其他邦國可是很少見的。
更多的人為了國君之位,父子成仇,兄弟相殺。
畢竟,執掌一國,在山海大荒實乃通天之徑,身合天運,修行無往而不利,是真正的大道坦途。
或許有人不喜權力,卻沒人不愛長生。
「來人,」
公子沖告辭而去後,伍文和坐在榻上,過了一會兒,開口喚道。
「相爺,」
家宰應聲而入。
伍文和手指摩挲著案上盟書竹簡,語氣沉穩,道:「去傳召還在許都的所有行人,讓他們即刻來相府議事,」
「諾,」
家宰躬身退下。
所謂行人,既是出使外邦的使者,大荒之世,列國並立,交聘往來頻繁,故設立行人。
主要職責是奉命出使,通好諸侯,議盟締約,亦兼迎送賓客。
其位有高下,或曰大行,或曰小行,都能稱之為行人。
不多時,五位身著黑衣,腰懸符節的行人聯袂而至,向伍文和躬身一禮,道:「參見伍相,」
伍文和抬眼打量五人,這五人都是許都精選的幹練之士,通曉諸侯禮儀,熟悉各邦風土,當下緩緩點頭,道:「諸位請起,坐,」
五人依序落座,伍文和手指輕叩竹簡,沉聲道:「諸位皆是許國棟樑,此番召諸位前來,是要有重任託付於諸位,」
伍文和抬手將盟書副本分予五人,目光掃過一張張肅然的面龐,道:「君上已定三月後,於溱水會盟共工氏十五邦國,「你們此行,便是攜君上信物,分赴各個邦國,曉以利害,堅其盟志,」
為首的大行接過竹簡,目光掃了一下,拱手問道:「相爺明鑑,不知我等各赴何方?」
伍文和沉聲道:「十五邦散落河南各地,分作五路便是,」
他抬眼看向五位行人,道:「你們一人去東南,一人去西南,其他三人,一人一路向北,一人向西北,一人去東北,」
大行又道:「相爺,若各邦君臣心存疑慮,或有強鄰阻撓,我等該如何應對?
」
伍文和冷聲道:「心存疑慮者,你們就與他說清結盟之利,咱們這是合而互保,許國有神人坐鎮,可保諸邦無兵戈之患,」
「若有強鄰阻撓,就亮明底線,誰敢幹涉盟事,便是與我許國為敵,勿謂言之不預!」
大行道:「若有邦國執意不從,又該如何?」
伍文和眸色冷了些,道:「不從者不必強求,但也需要言明,今日拒盟,他日若遭兵禍,許國絕不會施以援手,」
五位行人對視一眼,齊聲道:「我等明白,定不辱使命,」
伍文和輕聲道:「去吧,速備行裝,三日內啟程,務必在會盟前讓各邦國君齊聚溱水,」
「諾!」
五人躬身領命,持簡退去。
「能做都做了,餘下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伍文和目送行人離去,窗外暮色漸濃,檐角銅鈴隨風輕響。
「應該沒有什麼疏漏了,」
伍文和低聲自語,將諸事在心中過了一遍,正思忖間,家宰輕步而入,躬身道:「相爺,庖廚備了宵食,是否現在傳上?」
「先不用上,」
伍文和擺了擺手,道:「你讓人去趟宮城,向君上回稟,就說行人已領命,三日之內就會啟程,公子沖也會前往溱水籌備壇場,」
「另外,讓兵作坊再清點一遍赴壇場的兵甲,務必整肅,萬不可失了國威,」
家宰應道:「是,」
「如此,應該萬無一失了吧,伍文和低聲自語,現在的許國,兵鋒確實強悍,有著九黎遺民黎貪的兵作坊,其所鑄兵器,堪稱大荒一絕。
如今的許國,不只有著神人之資的國君,還有強大無匹的兵鋒,唯一能制約許國發展的,只有人口。
一萬戶國人,在小邦中算是比較殷實的了,許國最巔峰的時候,也才一萬戶國人。
然而,較比大國動輒數萬,乃至十數萬戶,還是差距極大。
但,這也是最要命的,人口寡少,代表兵源匱乏,以許國當前體量,沒有足夠的國人,就是有兵鋒再利,亦難長久的維持霸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