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黑龍(下)
第281章 黑龍(下)
呂尚在藏室中踱步,手指拂過竹簡,目光掃過其上的蠅頭小字。
許國藏室傳承十七世,所藏典籍不可計數。
從三皇治世到五帝定鼎,從山川神祇到海外荒怪,皆有記述。
看了一會兒後,呂尚手指倏然一頓,從身旁的書架上抽出一卷竹簡。
「海內東經,」
呂尚一目十行,片刻之後,眉頭微蹙,將竹簡放回架上,目光繼續在眾多典籍中逡巡。
藏室之內,除三皇時代的《三墳》之外,《五典》、《八索》、《九丘》一應俱全。
其中三墳,墳」有」大之意,《道德經》說,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由此可見大」之重,傳說其為三皇親著,闡述三皇大道。
三皇之後,三墳散佚,呂由雖為當時大賢,名滿九州,也沒真正見過完整的三墳道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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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墳之後的五典、八索、九丘,五典是五帝之書,載其治世之法,八索是上古八方地貌,記山川走向,方國分布,九丘是九州風物,錄草木鳥獸,神祇精怪,都是重要經典。
隨後,呂尚自光又掠過《海外西經》、《大荒北經》,這些都不是他所想要找的舊典。
直到呂尚看到一卷古簡,眸光微微一動。
「海內經,炎帝之妻,赤水之子聽生炎居,」
他抽出竹簡,看著竹簡上游弋微光的小字。
「炎居生節並,節並生戲器,戲器生祝融,」
「祝融降處於江水,生共工,共工生長子術器,以處江水,共工生后土,后土再生噎鳴,」
「竟然是炎帝的一脈世系!」
呂尚看著竹簡上面一個個顯赫無比的名號,低聲道。
祝融、共工、后土,這三位都是絕對的大神通者,其中除共工氏與高陽氏爭帝被斬外,祝融氏與后土氏早已登天,位列五方輔神。
五方輔神,東方木神句芒,南方火神祝融氏,中央土神后土氏,西方金神蓐收,北方水神玄冥,位在五方天帝之下,為天帝輔臣。
如果共工氏沒有爭帝之心,以共工氏在水元一道上的成就,五方輔神中的北方水神,本該是共工氏。
「天帝上命,共工氏治水,」
將《海內經》放回書架,呂尚又從中抽出一卷竹簡。
「奉上欽命,共工氏以水為紀,故為水師,」
「水師,」
呂尚若有所思,他自然知道共工治水的舊事,當初成純血共工之身時,他還從血脈傳承中,得到一門共工氏所創的功體壅防百川。
後來他將這門功體,融入所學,化為己用。
他的證道法門《太乙金旨》,就有不少關竅,借鑑了這門共工功體。
「治水,」
驀然,呂尚心念一動,卻是想到關鍵之處。
「治水,對啊,是治水,」
「共工人首、紅髮、蛇身,踏黑龍,為水師,」
呂尚目光灼灼,衣袂拂過架上竹簡,開始逐卷尋找載有共工氏治水事跡的竹簡。
本來千頭萬緒,不知方向,所以呂尚剛才找的時候,一直有種無處下手的感覺。
如今有了目標,呂尚再找這些舊籍,自然也就簡單了許多。
「治水,治水,」
呂尚一邊念念有詞,一邊往來於各書架間。
等到呂尚將藏室內,有關共工治水的竹簡都翻了出來,倆相比對,終是明了前因後果。
「原來如此!」
呂尚坐在書架旁,看著攤在身前的竹簡。
「難怪,難怪共工氏老祖敢與高陽氏爭帝,」
在看完所有竹簡後,呂尚不只明白了共工氏當初敢於爭帝的底氣,也知道了為何歷代夏后氏天子,不間斷打壓共工氏邦國的原因。
問題就出在治水上,昔年共工氏奉天帝之命,治大荒之水,聚萬邦之眾,立師旅為制,徵調國人,會盟各方帝胄,親秉斧鉞統御。
憑著治水天命,共工氏掌握大權,網羅了眾多黨羽。
也是因勢力太大,共工氏才起了爭帝之念。
只是共工沒想到,金天氏旁支高陽氏橫空出世,也是因與高陽氏爭帝,倆方大神通者大打出手,打的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
「還有夏后氏,」
呂尚眸色沉凝,共工氏之後,接過治水天命的便是夏后氏。
只是與共工氏爭帝被斬不同,夏后氏首領姒文命憑著治水積累下的力量,從而王天下。
王天下之後的姒文命,第一時間就開始清算共工舊臣,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帝禹殺相柳。
相柳是共工眾多黨羽中最強者,九首蛇身,神通廣大,帝禹誅相柳,共工氏聲勢大損。
而夏后氏之所以打壓共工氏,不只是因共工氏勢力太大,更是因夏后氏也是以治水起家,對同有治水天命的共工氏自然格外忌憚。
看到這裡,呂尚雖沒從舊籍中找到共工真身腳踏黑龍的象徵意義,但歷代共工只有最初的那位腳踏黑龍,以水為紀,號為水師。
只此一點,就讓呂尚品到了些不一樣的意味。
「或許,是我想多了?」
呂尚靠在書架上,手握竹簡,眸光漸沉。
「算了,不想了,」
思量了片刻後,呂尚長長的嘆了口氣,將竹簡放回書架。
雖然心裡已有猜測,可是到底是否如他所想,他自己也不知道。
「與其想這些,還是去試試黑龍異象,對我的共工真身還有什麼其他助益吧,」
心念一動,呂尚周身驟然泛起金光,金光越來越盛,將他的身影包裹其中。
下一刻,呂尚身化金光,消失在藏室之內。
距許國數萬里之外,群山連綿,峰巒疊嶂。
呂尚五指伸張,顯化共工真身,人首、紅髮、蛇身,腳踏黑龍,紅髮狂舞,水氣自八方匯聚,化作濤濤洪流,在掌間翻湧。
黑龍似是感應到他的心意,昂首發出一聲龍吟,元傾瀉而出,融入他四肢百骸之間。
呂尚只覺一股沛然之力在體內炸開,五指驟然緊握,紅髮如烈焰翻騰,直撲下方群山。
這一擊之下,地裂山崩,大地劇烈震顫,半截山體轟然塌陷,數十上百里轟鳴不斷。
煙塵漫天而起,碎石如暴雨般簌簌墜落。
「竟然,意外的好用,」
呂尚望著那道被自己打出來的橫貫百里的巨大溝壑,五指緩緩鬆開。
黑龍與呂尚共工真身相合,神交融,雖只增了三成力道,但呂尚真正出手時,才發現這三成力道的厲害。
圓融如一,渾然一體,沒有任何限制,呂尚每一次出手,都能發揮巔峰十三成的力道。
「再試試,」
呂尚眼中戰意升騰,紅髮狂舞更烈,腳下黑龍龍尾一擺,捲起漫天雲氣,籠罩百里。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神炁奔涌如潮,沒有任何蓄力,直接向著另一側山脈一拳轟出。
拳風呼嘯,震徹天地,百里之內,地脈翻騰,原本巍峨的山巒被這一拳重錘緩緩沉降。
「沒有限制,神損耗也極小,」
呂尚心念一動,周身水氣驟然收斂,褪去共工真身,重新化作人身。
與此同時,踏在他腳下的黑龍,龍軀漸淡,再度化作一縷渾厚大道元炁,沒入他丹田氣海。
夜幕低垂,許國寢宮之內,燭火融融,孟姜端坐妝前,宮人正為她理好鬢邊珠釵。
待理好珠釵後,孟姜輕聲道:「去請各位媵人過來,」
「是,」
宮人應聲退下。
不多時,四名身著緋紅襦裙的女子魚貫而入,皆是眉眼溫婉,身上帶著祝融一脈的淡淡火氣。
見到孟姜,斂衽屈膝,道:「妾等見過夫人,」
這四女都是祝融氏邦國的宗女,隨孟姜嫁入許國為媵,也都是祝融血脈,身姿窈窕,禮數周全。
而且修為也各有根基,皆是接近真人的水準,配得上國君媵妾的身份。
孟姜抬手示意宮人退下,寢宮中只留她們五人,語氣平和,道:「不必多禮,起身吧,」
四女依言起身,垂眸立在兩側,姿態恭謹,作為宗女,雖與孟姜親近,但她們更知道正妻與媵人的尊卑之別。
孟姜目光掃過四人,見她們神色恭順,道:「你們既隨我入許,便是君上的人,往後在宮中安穩度日,盡心侍奉君上,咱們同心同德,善始善終,」
四女聞言,再度斂衽,應道:「妾等謹記夫人教誨,」
孟姜抬手輕撫眉心祝融神火,輕聲道:「等君上回來後,你們隨我一同侍寢「」
「君上元炁醇厚,侍寢時你們靜心承接,莫要失態,」
「是,」
四女頷首應道,垂眸間鬢邊金飾輕晃。
不多時,寢宮外傳來腳步聲,宮門推開,呂尚邁步而入。
一進寢宮,就見榻側站著四名緋紅襦裙的女子,相貌溫婉,周身火氣隱現,呂尚眸光微掃,就知是孟姜從焦國帶來的媵妾。
「見過君上,」
四女斂衽屈膝,聲音柔婉。
呂尚頷首,目光落在端坐妝前的孟姜身上,燭火映得她鬢邊珠釵流光,眉心神火若隱若現。
「夫人久等了,」
孟姜起身相迎,道:「君上辛苦,妾已備下宵食,且讓媵妾們為君上寬衣,」
許君頷首,四位媵女當即上前,為呂尚褪去袍服,解下玉帶。
呂尚輕聲道:「今天的宵食是什麼?」
雖然呂尚周身四萬八千竅處處有神通,哪怕不用進寢宮,也能知道孟姜準備的是什麼宵食,但他還是問了一嘴。
孟姜引著他往案前走,道:「是剛溫好的黍米羹,還有炙鹿肉,」
案上燭火跳動,四女圍立兩側,腰妾們輪流為呂尚布菜斟酒。
呂尚淺飲醴酒,餘光掃過四女,用過宵食,宮人悄聲進來撤了案幾,寢殿裡只剩融融燭火。孟姜輕握呂尚的手,柔聲道:「夫君,時辰不早了,」
夜漸深,燭火越發明亮,呂尚頷首,攬過孟姜腰肢,四位媵妾垂眸跟著移步榻邊,依著禮數侍立。
孟姜先為呂尚寬了裡衣,媵妾們則取來軟衾鋪展,直到榻上春意漸濃,呂尚周身水炁輕漾,與孟姜神火相融,又漫向四位媵妾。
她們只覺一股醇厚元裹來,然後從四肢百骸漫開。
呂尚感受著懷中溫軟,又覺四位媵人身上的火氣不斷與自身水炁交感,自身神也愈發圓融,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這般陰陽相濟,水火調和,於現在他來說只是略有補益,但對孟姜幾人卻是不小的機緣,如此修行,日積月累,至人之下都有不少好處。
殿內靜謐,唯有燭花偶爾噼啪一響,伴著幾人輕淺的呼吸,一夜安穩。
次日天明,呂尚率先醒來,身旁幾人都還在安睡。
孟姜眉心神火更顯凝練,四位媵妾眉宇間也多了幾分瑩潤,顯然都得了不小的裨益。
呂尚起身時動作很輕,並未驚動幾人,起來之後,讓宮人侍奉他梳洗。
不多時,孟姜幾人也相繼醒來,四位媵妾見呂尚已起,連忙起身行禮,神色間更多了幾分溫順。
孟姜起身走到呂尚身側,輕聲道:「夫君昨夜歇息得可好?」
呂尚握住她的手,目光掃過四位媵妾,笑道:「還好,」
用過早食,剛撤了案幾,就有宮人匆匆入內,躬身稟道:「君上,伍相謁見,」
呂尚眉頭微挑,鬆開孟姜的手,道:「請相父先在偏殿等候,」
「諾,」
宮人應聲退下。
一旁的孟姜見狀,輕聲道:「夫君且去議事,內寢有妾,必不會讓夫君勞心」
「得妻如此,我之幸也,」
呂尚點了點頭,轉身換上玄袍,大步走出寢宮。
偏殿內,伍文和一身青袍肅立,見到呂尚,當即躬身行禮,道:「老臣,見過君上,」
呂尚抬手虛扶,跨步落座主位,道:「相父無需多禮,坐,」
伍文和直起身,目光不著痕跡掃過呂尚周身,見他步履沉穩,周身氣機凝而不泄,不見絲毫虛浮,方才坦然笑道:「老臣在家中閉關,歇了三日,」
「這三日,時常惦記君上,生怕君上新婚燕爾,少年慕艾,不知節制,如今見君上這般模樣,看來是老臣多慮了,」
這便是伍文和的矛盾之處,呂尚未取妻時,伍文和想的是穩固國本,如今呂尚取妻,他又怕呂尚不知節制,傷了元氣。
如今許國剛有大興之兆,可不能斷送大好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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