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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神通(上)

  第274章 神通(上)

  素齋設在偏殿,不過幾碟青菜,一缽米粥,數枚素餅,看著極為簡素。

  呂尚入座之後,道:「大師既已決意出遊,不知欲往何方?」

  法明夾起一箸青菜,淡淡笑道:「出家之人,本就居無定所,緣起緣滅,誰又能知道呢?」

  呂尚默然,片刻後道:「大師走後,宏藏寺若有需呂某之處,可遣寺中沙彌來我刺史府,」

  法明抬眸看呂尚,見呂尚神色誠懇,便雙手合十,道:「使君有此心,貧僧在此謝過,」

  

  一頓素齋,二人吃得安靜,並無過多言語。

  待齋飯用罷,呂尚起身向一旁的法明告辭。

  法明當即讓徒弟玄真送呂尚至山門,呂尚擺了擺手,帶著兩名牙兵,緩步離開宏藏寺。

  呂尚走後,大雄寶殿之內,法明靜坐蒲團。

  玄真侍立在一旁,低聲道:「師傅,」

  「玄真,」

  法明聲音輕緩,道:「這宏藏寺,便交給你了,只望你能擔起這份重擔,不要讓我失望,」

  玄真俯身叩首,道:「弟子定不負師傅所託,師傅此去出遊,山高路遠,也請師傅保重,」

  法明微微頷首,自光掠過大殿內莊嚴佛像,道:「世間諸事,皆有定數,你性子沉穩,只是有時過於執拗,往後還需多幾分圓融,」

  玄真垂首,沉聲道:「弟子謹記師傅教誨,」

  「去吧,」

  法明閉上眼,重新捻動佛珠,道:「收拾行囊,明日起,你便學著打理寺中的事務吧,」」

  「是,」玄真躬身應下,徐徐退出大雄寶殿。

  「阿彌陀佛,」

  殿內只剩法明一人,佛前長明燈微微跳動,映得他倒影若明若暗,低聲念了一句佛號。

  「法明,」

  宏藏寺外,呂尚若有所思地駐足,回頭望了眼這座隱於松柏之間的佛門古剎。

  暮色沉沉,寺院輪廓朦朧,身旁牙兵低聲問道:「使君,回府嗎?」

  呂尚緩緩收回目光,道:「先不回,咱們去城西的那處別院看看,」

  自從賀婁子干將別院贈與呂尚後,呂尚雖令霍驍將網羅來的丹器寶材藏於城西別院內,但呂尚本人卻還未來得及去城西別院一趟。

  這一次,正好去看看這一處別院,呂尚可是將這處別院當作了未來的丹房,自是重視。


  宏藏寺位於城南,別院則在城西,距離宏藏寺不算近,呂尚帶著牙兵,沿著官道而行。

  一路無話,走了近半個時辰,待到了別院門口,管事早得了消息,領著僕從候在門外0

  見到呂尚一行後,管事忙躬身迎上,道:「小人,見過使君,」

  呂尚嗯了一聲,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牙兵,抬腳邁入院門。

  院中栽著幾株老梅,枝幹道勁,枝頭綴著點點花苞,雖未綻放,卻已帶幾分清冽冷香0

  穿過遊廊,再往裡走就是一處暖閣,內中暖意融融,更有十數盞琉璃燈,光影朦朧。

  七八名舞姬身著薄襦裙,外罩素色披帛,見呂尚進來,鶯聲燕語,道:「見過使君,」

  「不必拘禮,」

  呂尚擺擺手,在閣中的胡床坐下。

  管事忙斟上杯熱茶,茶湯碧綠,熱氣裊裊。

  呂尚抬眼看向舞姬,道:「隨意舞上一曲吧,」

  「是,」

  得了呂尚之命,絲竹聲起,舞姬們轉身起舞,襦裙翻飛如蝶翅,腰肢款擺,步步生姿。

  呂尚坐在胡床上,淡淡看著舞姬們翩躚起舞,絲竹之聲靡靡。

  披帛如流雲曳地,蓮步輕移,裙擺微微晃動。

  領頭的舞姬眼波流轉,向著呂尚盈盈一拜,轉身時水袖漫過呂尚眼前,帶起一縷幽香。

  呂尚手指在杯沿輕輕摩挲,目光掠過舞姬們流轉的身姿,神色平靜。

  一旁絲竹聲漸促,領頭舞姬轉身到他面前。

  水袖輕揚,堪堪擦過他的膝頭,一雙明眸含著水光,似有無數情意。

  呂尚終於抬眸,輕聲道:「退下吧,」

  話音落,絲竹聲戛然而止,舞姬們垂首,緩緩退出暖閣。

  管事俯身道:「使君,可是小娘們不合心意?」

  呂尚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熱茶,過了一會兒,緩緩道:「丹房的事,都安排妥當了?

  」

  管事應道:「回使君,早就按霍將軍的吩咐,把南廂房收拾了出來,門窗也都做了加固,」

  「嗯,「」

  呂尚微微頷首,起身道:「帶我去看看,」

  「是,」

  管事連忙應下,弓身在前引路。

  倆人繞過暖閣西側遊廊,便是南廂房所在。

  這裡原來是別院的客房,如今已被徹底清空,只餘下幾張厚重的木桌,牆角堆著幾捆干透的柴薪,靠牆還立著數個半人高的陶瓮。


  管事上前,推開房門,道:「使君請看,」

  呂尚渡步走到木桌前,指尖輕叩桌面,又走到陶瓮旁,掀開蓋子看了看。

  「不錯,」

  呂尚目光掃過整間屋子,滿意道:「明日起,讓霍馳將搜羅的丹器寶材盡數搬來,」

  「是,」

  管事應道。

  呂尚又繞著丹房走了一圈,最後看著正中空蕩處,道:「可惜,好的丹爐,千金難求,」

  霍驍辦事還是很得力的,自得了呂尚密令後,霍驍憑著涼州官府的力量,也是為呂尚搜羅到了不少好東西。

  如上年份的人參靈芝,以及陳年的硃砂白朮,都是一般丹家可遇不可求的煉丹寶材。

  只是,與搜尋煉丹寶材不同,真正的好丹爐,根本不在市面流通。

  尤其是呂尚想要的還是那種最上乘的紫銅丹爐,這種丹爐雖非法寶,卻比一般法寶還要貴重,純以紫銅鑄就,本身就是丹家之寶。

  除非是遇到那種有傳承的沒落丹家之後,不然想得一件紫銅丹爐,還是有些難度的。

  想了想,呂尚轉過身,道:「行了,這裡的事你多上心,門窗再加固些,莫要出了紕漏,」

  「小人省得,」

  管事連忙應下。

  呂尚不再多言,轉身出了南廂房,管事亦步亦趨跟在呂尚身後,低聲道:「使君,夜可要在別院歇息?小人這就給您安排寢居,」

  呂尚腳步一頓,側目瞥了眼管事,淡淡道:「也好,今夜便在此處歇下,」

  管事當即道:「小人這就去收拾最清淨的臥房,再讓廚下備些清淡的宵食,」

  「宵食,」呂尚遲疑了一下,道:「備一些也好,」

  「是,」

  管事應聲退下,腳步輕快,顯然是想把事辦得更妥帖些。

  呂尚站在丹房外,抬手招過候在院中的牙兵。

  「使君,」

  牙兵快步上前,躬身聽令。

  「今夜我便歇在此處,要是刺史府有人來尋,就說我在此處歇息,明日一早就回,」

  「是,」」

  牙兵應道。

  不多時,管事折返回來,道:「使君,臥房已經收拾妥當,」

  「宵食也備好了,是粟米羹,配著菰米糕,」

  「好,」呂尚點了點頭,隨管事往臥房去。


  「布置的倒是用心,」

  臥房設在別院東廂,窗欞半開,呂尚入內之後,看了眼屋內陳設,紫檀木榻鋪著素色錦褥,牆角立著一個銅鶴香爐,松香裊裊。

  管事垂手道:「都是聽霍將軍所說,按使君喜好打理,若是有不妥當的地方,小人再改,」

  「不必了,這已經很好了,」

  呂尚擺擺手,在榻邊坐下,道:「你先退下吧,「是,」

  管事應聲告退,走的時候,輕輕帶上房門。

  少頃,門外傳來輕響,僕從端著食盤入內,粟米羹冒著熱氣,菰米糕瑩白軟糯,二者擺在青瓷碟中,看著既精緻,又清爽適口。

  「使君,」

  僕從將食盤擱在榻邊小几上,退了出去。

  呂尚坐在榻上,不緊不慢用過宵食,抬手將空了的青瓷碟推到一旁。

  「就讓我看看,我所想的到底對不對吧!」

  屋內松香愈發濃郁,裊裊青煙纏纏繞繞,呂尚盤膝坐於榻上,雙目微闔,倆手疊放於腹前,右手在上,左手在下,掌心向上。

  這是釋迦五印之一的禪定印,佛祖曾在菩提樹下結此印入定,由此證得無上正等正覺。

  與此同時,他隨身攜帶的摩尼珠,忽然泛起微光,圓坨坨,光爍爍,圓光一生,天音頓起,隱有梵唱之聲,似遠似近在屋中響起。

  「果然,我想的沒錯,」

  過了片刻,微光一暗,呂尚緩緩睜眼,垂眸看向胸前摩尼珠。

  「摩尼寶珠,佛骨舍利,再加上佛祖的那個唵」字,三者結合,確有不可思議的神力,」

  呂尚眸光明亮,這一次宏藏寺真是沒白去,雖然白天的時候,他在法明和尚面前沒表現出異樣,可這不代表他就真的沒有所得。

  至少,他身上的摩尼珠,因佛骨舍利的佛光,也是更顯神異。

  要知道,當初釋迦摩尼就曾手捏摩尼珠,向眾生講法,呂尚的這顆摩尼珠,雖不是釋迦摩尼手中的那顆,卻也是當世的佛寶。

  在得到佛骨舍利佛光照耀下,這顆摩尼珠妙處自生。

  不只如此,他剛才以禪定印,禪思入定之時,豁然驚覺,他天眼通的功行,不知為何已然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或許真像計都所說,我以後有機會修成天耳、他心、宿命、神足、漏盡等五神通,」

  「屆時,六通圓滿,一樣超脫生死之外,」

  集齊三大佛蔭於一身,呂尚只覺眼、耳、鼻、舌、身、意,各具靈通,無處不自在。


  只要他想,除漏盡通之外的五通,都能一一成就,且各有大威力。

  畢竟,除佛骨舍利、摩尼寶珠之外,呂尚的心裡還有一枚佛祖親書的唵」字印記。

  這一個唵」字,代表著法、報、化三身與三金剛,淨化傲慢,喚醒佛性。

  是六字大明咒,最核心,最根本的一個字。

  呂尚以禪定印入定,在定境之中再見唵」字,佛性顯現,五神通也能不修自證。

  「不過,六神通再好,也只能作為輔修法門,當個手段用還行,卻是不能成為主修,我可不想修到最後,成了西天三千諸佛之一,95

  「除非我先證粉碎真空,再修六神通,如此修成大神通,也能稱混元一氣上方太乙金仙,」

  如此想著,呂尚雙手微動,改禪定印為子午印,左手拇指掐中指成環,右手拇指從左手虎口插入,按在左手無名指根,余指合抱。

  印成之後,子為陰水,午為陽火,水火既濟,心腎相交,呂尚緩緩閉眼,呼吸吐納。

  窗外寒星點點,月色透過窗欞,落在身上。

  呂尚靜靜坐著,結子午印,呼吸愈發綿長。

  一夜無話,晨光微熹,呂尚手指微動,子午印散去,雙目倏然睜開,眸子清亮,不見半分倦怠。

  起身踱步至窗前,推開窗扇,一股冷冽的晨風,裹挾著梅香湧入,呂尚深吸一口氣,只覺胸腹間積累的濁氣盡散,神清氣爽。

  「嗯?」

  一口濁氣吐盡後,呂尚面色微變,剛才這一口氣,猶如雷音貫耳,倆個耳竅一同轟鳴。

  鐺!

  耳畔為之失聰了一瞬,下一刻,不待他反應,耳膜輕顫,上下左右無數雜音席捲而來。

  其聲或遠或近,或高或低,或為人語,或為蟲鳴,或為犬吠,或為風聲。

  城西道路上,有商旅趕早,馬蹄踏踏,車輪轔轔,巷陌深處,有婦人晨起搗衣,間雜稚子啼哭,更有鐘聲,隱隱約約,自城南宏藏寺而來,一聲一聲,撞入耳中,清越悠揚。

  「天耳通,就這麼成了,」

  十方聲色,皆入耳中,呂尚心頭一震。

  佛家六神通,第二神通天耳通,就這麼成了。

  水到渠成,心念微動,耳畔雜音退去,呂尚再度凝神細聽,這一次又與上次有所不同。

  方圓百里,凡有聲響,都落入呂尚的耳中。

  刺史府中,僚屬晨起理事,低語議論,校場之上,大軍操練,呼喝震天,更有山川之間,虎嘯猿啼,清晰可聞。

  「天眼,天耳,這倆個神通相結合,說是天視地聽也不為過吧,」

  呂尚緩緩收了神通,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天耳通初成,百里之內聲息盡收耳底,而這還遠不是這神通的極限。

  佛祖能觀宇宙妙音,三界之事,都脫不了佛祖耳目,由此可見天眼通的上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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