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本尊南明
第185章 本尊南明
當陸無咎離開東海,再次回到人皮書時,以人皮書容納「金烏」所造成的震盪,已然逐漸歸於平靜。
新入仙庭之人對於頭頂以鐵鏈栓起的太陽,除了震撼仙家手段外,並不太多議論。
唯有目睹那金烏降世一幕之人,偶爾回想起來,依舊心臟狂跳,悸動不已。
回到天師府的陸無咎,立即簽署了第一份天師令,要求諦聽司秘密徹查東海千年之前的海御宗。
半個月之內,要求查出結果。
為此,陸無咎甚至著令度支司,撥付五百萬仙鈔為任務經費。
然而接到天師令的諦聽司,卻陷入了沉默之中。
準確的說,是擔任諦聽司副職的上清派掌教燕青,陷入了沉默。
作為最早參與仙庭成立集議的修士,他很清楚,仙庭成立的最初目的,乃是為了預防東海火精災殃!
而火精災殃和千年之前存在的海御宗,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陸無咎顯然對此事早有調查,如今仙庭初立,第一個天師令便是再度調查海御宗,完全可以理解。
他在想,要不要趁此機會,狐假虎威擴大諦聽司的權力範圍?
灑在書桌上的溫暖陽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下意識扭頭看向窗外,永不日落的金烏,高懸碧空,持續不斷散發著熾熱,讓仙庭永無黑暗。
「呼……」
他微微吐了一口氣,有了主意。
仙庭威望正隆,此時不借東風,更待何時?
思罷,一道道傳訊符飛入觀正院,此院負責仙官言行,算是正大光明的監察,走在陽光之下。
此院收到傳訊符之後,立即趕往諦聽府聽宣,少頃,傾巢而出,散入天下。
……
六壬山,六壬派,平日本就人煙稀少的門派,在仙庭出現之後,弟子更加稀少。
修為高的,紛紛遵從師門要求,加入仙庭。
修為低的,滿世界搜刮孤魂野鬼,勤學苦練,試圖早得大道,拜入仙庭。
這日,數名仙官,駕馭著「仿·遁巽鏡」從天而降,六壬留守法主夏承安連忙迎了出來。
「不知諸位仙官造訪,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諦聽司領頭的乃是一位初等二甲的修士,名曰董鴻彬,乃是天元觀觀主,何曾見過六壬派法主如此客氣?
心中激動之下,臉上卻冰冷道:「本使奉監司上仙法旨,特來徵調貴派藏經閣,以充仙庭書庫,還請道友領路!」
監司上仙,正是九司副職的官方稱呼。至於正職,喚名掌司道君,目前沒有一人坐此寶座。
因此監司上仙,就是九司最高負責人。
夏法主聞言登時怒火中燒,陰測測道:「道友,咱六壬仙師也是監司上仙之一,堪稱仙庭元老之一,這徵調藏經閣,怎麼徵到自家人頭上?」
六壬法主一發怒,董鴻彬眸中下意識閃過一抹膽怯,對九大玄門的恐懼,早已根植於修行記憶之中。
畢竟不恐懼的,早已身死道消。
下一秒,董鴻彬就為自己的恐懼,感到羞恥。
現在的他,可不是天元觀主,而是仙庭諦聽司觀正院雲使,想到仙庭,他勇氣倍增:
「此乃監司上仙的法旨,道友要忤逆仙規不成?」
聽到仙規二字的夏法主,下意識想到當初在洞淵派見到的陸無咎,恍惚中,有種不真實的割裂感。
這讓他少了三分畏懼,漠然道:
「貧道一介法主,可沒有資格打開藏經閣,此事還需貧道上報玄兵道君再說!」
董鴻彬聽到玄兵道君四個字,心中微寒,有心退卻,但一想到監司上仙的命令,一道兩難抉擇擺在他面前。
是拿六壬派當投名狀,還是認慫離去?
思緒如電中,他咬牙道:「此乃仙庭法旨,抗旨不尊者,殺無赦!」
夏法主冷笑:「好啊,那貧道倒要看看誰敢在六壬派動手?」
董鴻彬略一沉默,驀然往六壬派中闖去,夏法主臉色大變,厲聲喝道:
「好膽!」
……
「好膽!」
一聲怒斥在諦聽司空中炸響,循聲望去,卻見玄兵司君六壬仙師臨空而立:「燕青,這就要將威風耍到我六壬派了?」
聲落,燕青飛了出來:「道友這話是什麼意思?」
六壬仙師怒斥:「道友何必明知故問!我問你,諦聽司的人怎麼闖入我六壬派,甚至大打出手?」
燕青聞言駁斥道:「道友還敢登門問罪,本君領天師法旨,六壬派抗旨不尊,該當何罪?」
「放屁,少在這狐假虎威!」
「混淆視聽,也敢自稱仙君?」
「你……」
兩人登時劍拔弩張,大有大打出手之勢,就在這時,花朝歌冒了出來:「大庭廣眾之下,二位道友如此喧譁,致仙庭顏面於何故?」
六壬仙師道:「花道友來的好,你來評評理……」
燕青冷笑:「好一個惡人先告狀!」
花朝歌連忙道:「好了,二位有什麼冤屈,去天師府評理,在這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六壬仙師和燕青掃了一眼下方,無數雙看熱鬧的眼睛,彼此冷哼一聲,往天師府飛去。
隨著幾人離去,諦聽司仙吏們頓時沸反盈天起來。
隨著事件發酵,更是引得仙庭上下,一片譁然,不少人露出憂慮之色,九司之二的兩位大佬當眾對罵,如此矛盾之下,仙庭還能維持運轉嗎?
一時間,甚至有人偷偷兌換先天元炁而去。
……
天師府,陸無咎面無表情的聽著九司道君爭吵,心中波瀾不驚。
事件起因很簡單,諦聽司接了他的天師令之後,擴大了執法範圍,以至於諦聽司仙吏和六壬派修士大打出手。
好在雙方都比較克制,並未造成死傷。
六壬仙師不顧形象的怒斥諦聽司之舉,更是形式大於內容,畢竟得擺出姿態,安撫六壬弟子,也是警告其他部門。
在陸無咎看來,眼下雙方將官司打到他這裡,爭論的焦點,已然不是誰對誰錯,而是「天師令」的權責範圍究竟有多大!
兩人吵了半天,都是面向陸無咎,拱手道:「還請天師,主持大局!」
陸無咎面無表情,看向花朝歌:「太常司君,監司上仙當眾失儀,該當何罪?」
花朝歌拱手道:「依情況影響而定,少則罰俸,重則……剝奪官職!」
陸無咎又道:「那依太常司之見,該如何定罰?」
花朝歌道:「二位上仙,雖有口舌之爭,但並未大打出手,依太常司之見,理該罰俸半載,以儆效尤。」
陸無咎頷首:「那便罰俸半載!二位可心服?」
燕青立即道:「本君不服,還請天師明鑑,此乃六壬挑事在先,本君應對在後,豈有失儀之說?」
花朝歌站出來道:「燕道友可事後上報天師,當眾對罵,雖非主動挑起,亦是失儀!」
燕青黑著臉,不說話。
陸無咎看向六壬仙師。
六壬仙師想了想拱手道:「本君甘願受罰。」
陸無咎滿意頷首,又看向燕青道:「貧道頒布天師令,讓諦聽司調查要案,時間緊,任務重,諦聽司辦事粗糙了些可以理解。不過,徵調藏經閣,終究有侵犯百姓財產之嫌,不容小視,念在初犯,便寬大處理,罰俸半載,兩罪並罰,你可認罰?」
燕青沉默半晌,還是拱手道:「本君認罰!」
六壬仙師聞言登時滿意了。
罰俸是小事,打了諦聽司的面子,才是大事!
有人歡喜有人愁。
燕青心中卻是一沉,看向陸無咎的目光,更是帶著一抹失望。
眼下維護六壬仙師,損害的可是你天師的威信啊?
以後誰還會恪盡職守執行天師令?
不想,陸無咎忽然又道:「此事,也是貧道考慮不周,五百萬仙鈔終究少了些。這樣,貧道撥你諦聽司五億仙鈔,收集九道道經玄籍、手札孤本,太常司亦有明經之責,便負責監督此事。」
五億仙鈔?
燕青呼吸陡然一粗。
仙鈔,先天元炁的等價物,五億仙鈔將是何等龐大的先天元炁。
莫說他貪墨一二,就是秉公執法,亦能過手是油。
如此看來,罰俸一載,看似是罰,實則是賞啊!
六壬仙師愣住了。
五億仙鈔,天師府當真拿得出來?
陸無咎當然拿不出來。
因此當主持公道之事結束之後,他特意留下燕青和花朝歌,詳細叮囑起收集之事。
五億仙鈔並非一次性撥付到位,而是分期支付,因此每月收集資料的數目設限,達標之後,再收集而來的書籍,將自動順延至下個月。
同時,為了防止重複支出,收集而來的資料,都必須得嚴苛審核,重複數目,將不再接受。
換言之,此舉將鼓勵天下玄門,繳納書籍,換取仙鈔。
同時,將書籍按照信息價值,分為三六九等,普通書籍面向所有仙庭仙吏,可以免費參閱;部分書籍,收取費用,補充財政;絕密書籍,只對高級仙官開放。
「這將是一個長期任務,五億仙鈔不是極限,因此還望二位快速擬個章程出來。」
「卑職定不負重託!」
燕青、花朝歌拱手,雖有諸多限制,還是振奮不已。
這可是一個肥差啊!
兩人辭去沒多久,仙庭欲窮搜天下書籍的消息,便傳遍九道。
隨著「先到先得,手慢則無」的規矩傳出,莫說小門小戶,便是九大玄門,也是急不可耐的奉上書籍。
畢竟有些書大家都有,講究的就是一個先到先得,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能是九大玄門?
一時間,諦聽司登時成了香餑餑。
落在仙庭仙吏眼中,激動在心裡,給天師辦事,是真給好處啊!
要說,不開心的,大概就是六壬派了,掙了面子,丟了里子。
這筆收集經書熱潮,怕是要被諦聽司針對,少掙不少仙鈔了。
看著一片熱鬧的仙庭,陸無咎搖了搖頭,組建勢力的劣勢,已然顯現而出。
權勢動人心。
這才多久,已然有人爭名奪利起來。
更是爭到了他的身前,打擾他的修行。
事實上,在永享輪迴,天地同壽的福利下,仙庭高層對於修行的熱情,已然消退不少。
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事是,隨著仙庭的運轉,這群人終將體制化,自發維護仙庭利益;
壞處嘛,那就是仙庭整體實力,恐有下滑趨勢。
人人爭名奪利,那還了得?
他人皮書乃借假修真,還得需要各大修士的「抬舉」呢!
「制度還需完善啊!」
陸無咎暗忖中,
隨即微闔雙眼,軀殼剎那間,仿佛失去了三分神韻。
下一秒,高懸仙宮之上的金烏上,一道身軀驀然睜開雙眼——正是陸無咎。
原來,天師府中的陸無咎,只是他以染真道和太陰鍊形道創造而出的分身,本體一直盤踞在南明真人的腦袋上,吞吐著火行元炁。
陸無咎很清楚,實力才是一切的保證。
沒有實力,以謊言搭建而出的仙庭,終究會在某個意外中,分崩離析。
尤其是在海御宗的虎視眈眈之下。
他懷疑盧峻,已然修得五甲修為。
原因很簡單,四甲才不過千年壽元,而盧峻千年之前就已經存在,縱然十八海域可以竊取壽元,但他活得也太久了。
這麼長時間,豈會一直蹉跎在四甲之境?
陸無咎可不敢小瞧天下英雄!
最重要的是,他明知陰天子存在,還敢請封水官,顯然有所依仗!
五甲道行,煉化十八海域……一連串名詞,令陸無咎頗有壓力。
好在火精遺骸到手,只要給他一點點時間,就夠了。
想到這,他不再思考仙庭瑣碎之事,全身心吞吐起火行元炁,熾熱力量,瘋狂湧入他的體內。
不知過去多久。
「汩」
熟悉的破境之感,再次在陸無咎體內傳來,在百草霜和火精遺骸的加持下,火行劍道在悄無聲息中,登階四甲!
「痛快!」
陸無咎心中一聲暗贊,神色不變,繼續吞吐起來。
倏地,一道微弱聲音,陡然在他耳旁傳來。
「可是火神道弟子?」
陸無咎猛然睜開雙眸,神念如狂風驟雨,橫掃火精遺骸。
下一秒,他瞳孔舒張。
卻見眼前火焰,倏然在扭曲中,化為一道人形:「本尊南明,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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