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老律山有仙人
第136章 老律山……有仙人
在羊鳳昭登階二甲科儀上,陸無咎曾獲得兩張縣契。
一枚用在六壬仙師所賜的虛空夜叉上;
還有一枚空缺至今。
眼前黑龍王乃蛟蛇成精,身懷龍氣,修得二甲大圓滿道行,用來煉製第二頭鬼王,可謂綽綽有餘。
隨著縣契入體,不等黑龍王掙扎反抗,鍾字帥旗轟然展開,將其吞入其中。
陸無咎微闔雙眼,默默煉化起來。
以他如今二甲大圓滿修為,煉化縣契,自然是手到擒來。
不過,煉化之舉乃慢功夫,他法力雖強,仍需要時間打磨,否則火力過猛之下,只剩殘魂剩魄的黑龍王,極容易魂飛魄散。
不知過去多久,翻騰不休的鐘字帥旗,逐漸歸於平靜。
『成了!』
陸無咎一揮手,喚出黑龍王精魄,此時的黑龍王再無之前氣若遊絲之態,雖是魂體,卻凝出實相,鱗片如瓦,覆蓋全身。
一念起,鱗片豎起,露出底部青紫色雷紋,一道道電流遊走其上,端是神秘威嚴。
『觀其威儀不遜色於虛空夜叉啊!』
陸無咎滿意點了點頭,收起縣契,離開人皮書。
閉目煉鬼王,星移斗轉間。
再次來到蓮池畫舫,正值白天,湖面平靜如鏡,一艘艘畫舫停靠在岸邊,寂靜無聲,正值歇業時間。
唯有一艘畫舫懸停湖心,斗拱飛檐上懸掛著一盞盞黑絹蒙皮燈籠,與金碧輝煌的船身顯得格格不入。
陸無咎踏波而去,剛剛落在船舷上,船內立即傳來招呼之聲。
「黑燈初懸,道友便至,果然守約。」
「誠者,天之道也!」
陸無咎在搖頭晃腦中,循聲邁步而入,便見畫舫正堂處,少女若兮盤膝坐於蒲團上,身旁點著一支檀香,正燒至一半,顯然並未久等。
「有結果了?」
若兮毫不掩飾的嫌棄,甩過來一枚捲軸。
陸無咎接過,展開一看,登時眉梢挑起:「貴派還真是逮著便宜往死里薅啊?」
只見名單上僅有六人,各個都是二甲大圓滿,不少人甚至成名已久,說不定已經在暗中登階三甲!
若兮冷聲道:「此乃投名狀,自然要有足夠的分量,才能配得上道友的價值!」
「這話我愛聽!」
陸無咎笑容收斂:「不過,名單分量這麼足,貴派也得拿出足夠的誠意吧?」
「護持道友登階三甲,還不夠有誠意?」
「放屁,這是貧道加入貴派的待遇,跟誠意有什麼關係?再說了,道爺殺人之後,你們要是不承認,咋辦?」
「那你要什麼?」
「丹藥、毒藥、元炁、靈器、法器……道爺來者不拒,多多益善!」
「道友不覺得太貪心了?」
「那先預支一部分,道爺殺一人算一份錢,這下公平了吧?」
若兮臉色變幻中,一揮長袖,袖口如龍吐水,噴出一堆瓶瓶罐罐,落在陸無咎面前。
「仙子大氣!」
陸無咎大喜,揮手掃入玄蛇棲苑中後,這才問道:「小美人不用請示掌教?」
若兮微微抬了抬下巴,一臉傲然道:「些許財物,何須請示?」
「有錢,道爺喜歡!」
陸無咎挑起大拇指,一臉盛讚,眼眸深處卻閃過一抹寒意。
他不再盤亘,轉身欲走之際,忽然回頭道:「對了,這投名狀可要憑證?」
若兮道:「留屍不留命!」
陸無咎頷首,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待遠離蓮池畫舫,他隨手將捲軸丟進廣玄人皮的壇城淨界中,又喚出一匹剪紙馬,縱馬狂奔而去,一邊走,一邊問道:
「丹青子,這些人你可認識?」
「認得!龍虎丹青派雖然避世隱修,但對江湖之事從不大意。」
「知道他們之間的恩怨嗎?」
「略知一二。」
「仔細說說。」
「是!這名單第一人云霞觀主齊軒,據說是二十年前登階二甲,所修之法乃御鬼驅邪道,為神霄派分支,因不喜房中派,以至於房中派至今也無法在天陰山一帶開設分堂。」
「名單第二人地火觀觀主,乃丹鼎派前任掌教的棄徒,所建道觀位於千峰嶺火山口,所授丹藥口碑極佳,講究以藥補虛,所以……對於軟刀子割人血氣的房中派,也很不對付。」
陸無咎聽到這大奇:「這不正好兜售丹藥?」
丹青子道:「大人有所不知,丹鼎派弟子不善抵禦魅術,又善煉丹補虛,所以很受房中派弟子青睞,多有恩怨糾葛,這才因此結怨。」
陸無咎點了點頭,繼續聽丹青子介紹,一番聽下來,忍不住感慨道:「這名單,還真是房中派嚴選啊!」
仔細看去,幾乎都是礙著房中派發展的門派。
「大人真的打算殺了這些人?」
「不然呢?」
丹青子聲音噎住,半晌不再說話。
「心軟了?」
「大道無情而太上忘情,是卑職修煉還不到家。」
「言不由衷!」
陸無咎隨口點評一句,道:「現在能夠操控畫皮了嗎?」
「勉強可以!」
「身體交給你了,先去山南道合真堂,到了喊我。」
合真堂?這不是房中派堂口嗎?
丹青一愣,下意識道:「我們不去雲霞觀?」
面對他的一連串發問,回應他的只有虛無,卻見丟下這句話的陸無咎,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只餘下空蕩蕩的人皮,騎在剪紙馬上,也算相得益彰。
……
玄蛇棲苑,袇房。
陸無咎盤膝而坐,眼前堆滿了瓶瓶罐罐,逐一打開,俱是各類修行物資。
「不愧是將皮肉生意做滿世界的門派,果然財大氣粗!」
陸無咎感慨不已。
在他初入江湖,機緣巧合擊殺歡喜堂主霓裳之時,就意識到房中派的富可敵國,如今再次見到,心中唏噓之餘,卻也疑竇暗生。
如此驚人財富,與房中派表現有些格格不入。
所謂修行,說到底還需資源投入。
房中派每年賺取這麼多錢財,都花哪了?
還是說,房中派暗中早已積蓄起一支龐大力量,只是不為外人知也?
在思緒忖度中,陸無咎隨手將這些丹藥丟入斷魂崖,盤膝而坐修行起來。
如今,他太陰鍊形道已然修至二甲大圓滿,已然進無可進。
但其他道脈卻止步不前。
如今資源富裕,又需掩蓋身份,還是多多益善為好。
他略一沉思,便將下一個道脈,定在染真道上。
他對畫道不感興趣,更是缺乏藝術細胞,不過,用來遮掩身份,卻再好不過。
坐忘玄棲苑,流光逝遠天。
不知過去多久,一聲呼喚,自外界傳來。
「大人,合真堂到了。」
……
……
梁城,璞華戲班。
一陣匆匆腳步聲,打斷班主書房的平靜。
「師傅,您叫我。」
敲門而入的蘇鴻,拱手作揖,一臉恭敬。
坐在上首的沈霖,一臉關心道:「嗯,流動班子到哪了?」
蘇鴻連忙道:「弟子正要通知師傅,下一班就到老律山了。」
「……老律山。」
沈霖深深吸了一口氣,蒼老面孔上,寫滿忐忑之色。
自從他的大弟子蘇鴻,在玄元節發現老律山有仙之後,沈霖三月份便以試演新戲的名義邀請老律觀觀禮。
不想,老律觀客客氣氣回了一封信函,信中除了情真意切的感謝之外,話里話外就是沒時間。
事後,沈霖秘密調查老律觀,怎麼看都是平平無奇,絕無仙人跡象。
試想,老律觀若真有仙人,還會有那麼多腥風血雨?
他一度懷疑,大徒弟蘇鴻是運氣好,撞見了仙人路過。
他不甘心,又不好登門相問,想了半天,想出來一個法子,那就是設一支流浪班子,四處鄉下唱戲,討要賞錢。
這是最不入流戲班的生存之法。
他曾跟著師傅做過。
他打算以此名義,在老律山下再演一場戲,四月份,在鮮有人知的情況下,他濃妝重彩在老律山下演了一場。
雖叫好無數,賞錢不少,卻再無仙人看戲。
不知仙人是閉關了;
還是雲遊天下去了。
他不甘心,如今如今時隔數月,流動班子走了一圈,又要來到老律山,卻不知那仙人還在否?
「呼——」
他微微吸了一口氣,不管仙人是否還在,他都得去撞一撞仙緣。
「走吧!」
沈霖深吸一口氣,起身離去。
當天下午,老律山腳迎來一支流動戲班子,大張旗鼓安營紮寨,更有鑼鼓手,沿村敲鑼,吆喝不止。
不過一天時間,十里八鄉都知道老律山腳又有大戲唱了。
最近大半年,老律山一口氣唱了三回戲,對於不少一輩子都沒看過幾次大戲的村民來說,堪稱過癮。
以至於翌日天色將黑,戲台外便里三層外三層聚滿了人群。
篝火照亮戲台,人心隨曲搖曳。
一場大戲唱得村民酣暢淋漓,直至深夜也不願離去,喧囂聲近乎吵鬧到天明。
戲台後,尚未卸妝的沈霖,疲憊的坐在椅子上,看著弟子們忙前忙後,眼神灰暗。
這一晚,他用盡心思使出十八般武藝,奈何依舊不見仙人垂憐。
可憐,可嘆!
那晚,大概真的只是仙人路過吧。
「誰能想到『千金難買霖唱戲』的沈班主,竟然濃妝重彩跑到這籍籍無名的鄉野唱戲。」
倏地,一道詭譎聲音,在沈霖耳旁響起。
嗯?
沈霖驀然抬頭,卻見濕氣縈繞的夜色下,周遭只有戲院弟子、學徒的忙碌身影。
他略一沉默,起身走出後台,略一環顧四周,隨即邁步走向一座隆起的山坡上。
山坡盡頭,一名面淨無須的中年道士,朝山仰頭而立,不知是欣賞夜空,還是視野盡頭的老律山。
沈霖走近,瞧見側臉,神情一驚,連忙拱手作揖:
「老朽沈霖,拜見神霄掌教。」
神霄掌教轉過身來,拱手回禮:「深夜多有叨擾,見諒!」
「掌教客氣。」
「道友這場大戲,可謂精彩!聽鄉民議論,這已經是道友第三次在老律山唱戲,看來道友對老律山甚是喜愛啊?」
沈霖略一沉默,苦笑道:
「不瞞掌教,此乃梨園登階科儀所需,老朽不得不賣力奔波。」
「哦?這是山野登台有奇效;還是……老律山特殊?」
沈霖沉默半晌,嘆了一口氣,道:「不瞞掌教,老律山有……仙人。」
神霄掌教神情一凝。
正要開口詢問,遠處戲台倏然傳來一陣喧囂聲。
細聽卻是兩儀派來了弟子。
「老朽還有要事處理,暫且失陪一二,還望海涵!」
「無妨。」
神霄掌教拱手,看著沈霖寧可舍他,也要迎接兩儀派弟子模樣,一切已然不言而喻。
『老律山有仙人,那仙人會是誰呢?』
神霄掌教目光再次落在老律山上,腦海中閃過一個人名——陸無咎!
江湖傳言,陸無咎乃散修出身。
因老律山權力空缺,這才機緣巧合成為老律客卿,手握老律大權。
也有人說,陸無咎乃老律觀老觀主李悠私生子,臨危受命,力挽狂瀾。
還有人說老觀主李悠之死,與陸無咎有著脫不開的干係,畢竟他出現的時間節點,太特殊了。
然而無論是哪種說法,都無人能解釋在老律觀擔任客卿之前,陸無咎在做什麼?
至少神霄掌教沒有查出來。
甚至越查越發現陸無咎之神秘。
當然,說陸無咎是仙人,多少還是有些牽強附會。
可陸無咎不是仙人,他師傅呢?
想到這,神霄掌教心臟咚咚直跳。
天穹如墨,銀河貫夜,習習微風送來遠處細微的議論聲。
「……老先生唱功,堪稱一絕!我家長老縱然在山裡,也是聽得拍案叫絕,特差弟子前來問詢一番,敢問璞華戲院每月可有空閒,定期來我養老院表演一番,不求名角,只求熱鬧,權為老人解悶。」
「好啊!能為兩儀派唱戲,實乃璞華戲班之福,老朽求之不得!」
「妙極!還請老班主移步養老院,擬個章程!」
「好好好,還請仙童稍等一二,老朽卸了妝便去。」
聽著沈霖那溢於言表的興奮聲,神霄掌教心中一動,莫非沈霖三番五次之舉已然被仙人發現,這才招募而去?
想到這,一陣貓爪似的躍躍欲試之感,襲上心間。
他在想,他這般暗中調查何時才是盡頭,要不直接登門拜訪?
思緒如電中,他身影驀然淡去。
「噠噠噠……」
一陣腳步聲匆匆而來,沈霖看著空無一人的山坡,目露幾分若有所思之色。
莫非神霄掌教也有所察覺,這才盤亘此處?
否則又怎會留意到他一個小小的梨園戲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