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你到底是誰?
第134章 你到底是誰?
如水月色漫過雕花木窗,傾瀉在檀木妝檯上,為慵懶倚靠在素圈椅上的雅琴披上一層銀紗。
她一手持著九鳳銜珠鏡,一手捻著螺子黛,對著鏡子細細掃著柳眉,恍若宣紙上暈開的松煙墨痕,容光煥發。
「啪嗒——」
倏地,一道駭人氣息掃過湖面,驚得她指尖眉筆噹啷掉落。
「二甲?」
她臉色一變,滿臉陰晴不定中,一咬牙,閃身越過移門,輕如驚鴻,向停靠在岸邊的畫舫飄去。
待踏上畫舫,一名老媽子驚魂未定的迎了過來,附耳低語:
「小姐,剛剛來了位道爺,『戴著帽』,火性極大,指名道姓要仙家弟子侍奉。」
雅琴點了點頭,問清雅間,扭著腰肢,邁步而去。
所過之處,清香襲人,不知多少擦肩而過的客人、倌人露出痴迷姿態。
「咚咚!」
行至雅間,雅琴屈指敲門兩聲,這才推門而入。
繞過絳綃窺春屏風。
便見軟榻上,一名身材消瘦的中年修士,懶洋洋的撐著手臂,靠在榻坐上,渾身氣息晦澀,令她雙腿一陣發軟,鼻息粗重。
不是恐懼,而是興奮。
如此強大修士,若能春風一度,於修行大有裨益。
她款款而入,盈盈作福,嬌聲道:
「妾身雅琴,見過前輩。」
陸無咎抬頭瞧了一眼,登時眉飛色舞贊道:「這才像話嘛!都說房中派弟子各個美如天仙,今兒得見,果然名不虛傳,來,讓貧道好好瞧瞧。」
「是!」
雅琴心中歡喜,如蝶般撲入陸無咎懷中,那湧入鼻腔的雄性氣息,令她渾身癱軟。
情迷意亂中,下巴已然被人捏起,一雙充滿野性戲謔的眸子,上下打量。
「翠蛾懶畫妝痕淺,香肌得酒花柔軟,果然是美人啊,這櫻桃小口,若不吹簫,那可就太可惜了。」
「前輩若是喜歡,晚輩吹簫便是。」雅琴吐氣如蘭,小手早已不老實為陸無咎寬衣解帶。
「好好好,把道爺伺候舒服了,少不了你的仙緣。」
雅琴在嬌聲中,寬衣解帶動作陡然一僵,潮紅臉龐上血色盡失,一雙眸子驚恐的看著衣衫內的景色,腹中一陣翻江倒海。
卻見那精緻道袍內,一片花花綠綠之色,那是大片膿包皰疹擁擠漚爛而出,在坑坑窪窪中,更有一顆顆菜花瘋長,一眼望去,幾乎看不到半點好肉。
身為蓮池畫舫的主事,她太了解這是什麼了?
這分明是花柳病!
不,哪怕是最嚴重的花柳病,也不如老牛鼻子噁心。
「怎麼了?小美人?」
雅琴強壓腹中翻滾嘔吐之意,擠出一絲笑容道:「前輩,妾身突然想起,今日挑紅頭,不便接客!妾身這就為前輩尋找新倌人。」
陸無咎笑吟吟的面龐,微微一凝,俄而皮笑肉不笑道:「何必如此費事,道爺正喜歡碧血染銀槍!」
雅琴臉色微僵,勉強笑道:「那可太好了,妾身畫舫中近日剛好有幾位清倌人掛燈,這破瓜之夜就獻予前輩。」
陸無咎勃然大怒,一把按住雅琴腦袋,就是往皮膚上亂蹭。
「你在嫌棄道爺?!!誰給你的狗膽!」
「瞧見道爺元炁鼓盪,笑得比蜜還甜,現在倒嫌我滿身花柳,你當這蓮池畫舫的琉璃瓦,真能隔著賣肉錢照出個觀音相?」
「給臉不要臉的爛肉玩意兒!也敢拿肉眼凡胎的河蚌肉侮辱道爺?」
在破口大罵中,陸無咎起身,一把將滿臉狼藉的雅琴拎起來,提到近前,鼻息噴吐如焰道:
「小娘子冰清玉潔不願意是吧?好,道爺不強人所難,去,找願意的來,甲子圓滿以下,道爺見一個殺一個!今晚找不到人給道爺泄火,道爺燒了你的蓮池畫舫!」
話落,猛得一甩,將雅琴拋了出去。
「哐當!」一聲撞斷絳綃窺春屏風,而後一路霹靂啪嗒,不知砸穿多少木牆。
駭得無數客人倌人大驚失色!
終於在畫舫邊緣停下的雅琴,趴在船邊,根本顧不上渾身劇痛,反而一臉噁心的張口「哇」的吐了出來。
一想到那在她臉上蹭來蹭去的膿皰、菜花,她恨不得剝去臉皮。
「咕嚕嚕……」
畫舫邊,水面上,倏然水花翻滾,一道爬滿鱗片的猙獰面孔浮現而出。
「殺了他,殺了他!」
雅琴再也受不了,看著那猙獰面孔,驀然指向身後,發瘋咆哮。
「嘩啦!」
湖水中的猙獰之物,轟然衝出水面,化為一道黑色剪影,順著雅琴撞出的通道,橫衝直撞而去。
此時,雅間內,砸出雅琴的陸無咎,終於出了三分邪火。
不想,一道黑影轟然撞來。
陸無咎睹之,仿佛完全被驚住,尚未反應過來,那黑影已然撞上他的身體。
「啵!」
不料,陸無咎形如寒淵,那黑影竟一頭扎入體內,消失的無影無蹤。
畫舫安靜了下來。
然而在人皮書中,一道長如虬龍的黑影從天而降,一頭扎入酆都羅山之中,在陰曹地府幽幽青光下,露出本相。
——竟是一頭身長三丈的黑鱗蛟,看其修為赫然二甲大圓滿。
陡然入此迷壇的黑鱗蛟,在撞上山體的剎那,驀然扭身盤踞而起,裂瞳環顧四周,滿是驚疑不定。
「沒想到,蓮花池下面,竟然隱藏了一頭二甲大妖,房中派還真是底蘊深厚啊!」
一道幽幽感嘆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閣下是誰?為何在蓮池畫舫鬧事?」
黑鱗蛟厲聲喝問,裂瞳閃爍不休,試圖勘破眼前幻境迷譚。
「你又是誰?!」
「吼!爾敢下毒?」
黑鱗蛟突然仰天咆哮,分明感覺到若有若無的劇毒,從四面八方湧入,驚得它怒從心頭起,巨尾一甩,砸得山搖地動。
同時張口咆哮中,滾滾湖水噴涌而出。
看到這一幕的陸無咎臉色一變。
人皮書雖然擁有容實之能,但眼下最多萬斤,眼前巨蟒就有上千斤,再讓他吐出湖水,只怕能將人皮書撐爆!
他心中一動,人皮書登時如篩子般,將湖水排向外界,同時腳下陰影瘋長而去,在張牙舞爪中,纏繞上黑鱗蛟。
「影子?」
黑鱗蛟見狀,裂瞳舒張中,張口一吐,一道炫目至極的玄光,剎那間,衝上雲霄,徹照九天。
霎時,天地光明,將纏繞在黑鱗蛟身上的陰影抹去。
趁此時間,已然從湖水中察覺到泄露之機的黑鱗蛟,身軀驟然一縮,化為一條泥鰍就要順流而出。
怎料,劃破雲霄的玄光,剛剛亮起,便驟然熄滅。
隱去的陰影,再次浮現而出,將黑鱗蛟團團纏住!
「吼!」
黑鱗蛟吃痛一聲怒吼,卻見那陰影中,竟然絲線暗藏。
正是太陰門鎮派法器——吞金天蠶戒!
本就細如髮絲的蠶絲,在陰影的遮蔽下,幾乎不可洞察,此時驟然纏身勒起,登時將它粗碩身子,絞成香腸,一節勝過一節粗。
這一擊之下,莫說修士,縱是妖族,也得四分五裂。
然而黑鱗蛟終究不是尋常妖族。
一身鱗片,堅如鋼甲,蠶絲環勒中,雖火花四冒,卻生生硬抗下來。
「無恥鼠輩!」
黑鱗蛟一聲怒罵,於近乎窒息中,發出一聲近乎呢喃的咒語尾調,充盈四周的湖水,如天地倒懸,竟向天空下起瓢潑大雨。
雨水落入半空,轟然爆炸,散為漫天水霧,迅速籠罩周圍三四里。
頃刻間,便將陸無咎包裹其中。
「找到你了!」
黑鱗蛟獰笑,陸無咎所在之處的水霧,轟然旋轉而起,一道道雷霆在其中遊走不休。
此乃千渦雷法,於水中生成百尺漩渦。
在水道法則下,縱是天上飛鳥,也可吸入其中,渦流兵刃暗藏,更有雷光噬體,不入其中則罷,一旦被捲入,尋常二甲修士休想掙脫,不死也得脫層皮。
然而在這瑰麗幻譚中,它卻無蓮池水可用,只能以自身攜帶的湖水,發動此術。
威能遜色不少!
不過,也足夠了,只要吸住那混帳剎那,便足夠它發起下一輪連招。
「好神通!」
陸無咎在怒贊中,身影已然不受控制的捲入渦流之中,身軀虛化,對抗著仿佛椋鳥窩漩的兵刃雷霆。
黑鱗蛟眼睛一亮。
身上黑色鱗片片片豎立而起,撐起那勒骨蠶絲,鱗片下,隱藏的青紫色雷紋,點亮體內一節節龍骨。
駭人心魄的威壓,自體內醞釀而出。
「吼——」
一聲龍吟,自下頜鼓動中咆哮而出,恍如千萬步人甲碾過草原的轟鳴。
「嗡!」
一道炫目光芒自黑鱗蛟口中噴吐而出,筆直射向那千渦之央,吞盡周天色彩。
這一刻,天地間熾白,只餘下雷光逞威。
良久,雷霆熄滅,千渦轉動,其內,再無道影。
「死了麼?」
黑鱗蛟在驚疑不定中,身軀扭動,身上蠶絲隨之鬆弛下來。
它身上法力閃爍,正要幻化為人形,突然臉色大變,張口嘔出大口黑血。
——在它瘋狂施法之時,無形無質的毒素,也早已滲入它的體內。
它臉色大變,正要運法鎮壓,一道飽蘸純陽劍氣的劍符,自它後庭花捅入。
「嗚——」
黑鱗蛟身軀霎時扭曲成團,在地上瘋狂翻滾起來,鬆弛的蠶絲,更是隨之勒緊。
一時間,內有劇毒,外有蠶絲,七竅薄弱處,更有劍芒閃爍,逼得黑鱗蛟分身乏術,在極致痛苦中,怒吼道:
「你到底是誰?」
陸無咎身影自不遠處浮現:「貧道陸無咎!」
「是你——」
黑鱗蛟滿臉錯愕中,驀然張開嘴巴,璀璨光芒從喉中放射而出,卻是一顆不知攢聚多久的雷珠。
雷霆頃刻間淹沒陸無咎,這讓黑鱗蛟眼中浮現出一縷渺茫希望。
雷霆過後,陸無咎站立處空空如也,不等黑鱗蛟露出喜色,下一秒,陸無咎的身影再次閃現,恍如幻影。
是了,千渦雷法都殺不死他,這倉促一擊又能奈何?
黑鱗蛟在絕望中,身軀轟然扭曲成麻花,一節節龍骨在折迭中,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崩碎之音。
龍鱗擋住了蠶絲的切割,五臟六腑卻擋不住劇毒的腐蝕。
在最後一縷意識消散之際,黑鱗蛟只餘下一抹不甘……如果這是在蓮花池就好了。
或者說,也正因為在蓮花池,它才會橫行無忌的撞向陸無咎。
少頃,陸無咎看著疑似形神俱滅的黑鱗蛟,輕輕搖了搖頭,身影一閃消失不見。
沒多久,有陰差鬼吏,戰戰兢兢而來,從偌大龍屍中羈押出一道妖魂,押向天子殿受審。
……
外界,靠岸畫舫中,已然一片狼藉。
在黑色身影撞入陸無咎消失之後,便有大量湖水憑空冒出,將畫舫沖得七零八落。
幸虧那大水來得快,去得也快,不然畫舫都有沉船之危。
然而面對停下的大水,畫舫邊緣的雅琴卻有種不妙之感,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感覺愈發強烈。
在驚疑不定中,盤膝而坐的陸無咎,驀然抬頭睜開雙眼。
「小娘子,這就是房中派的待客之道?」
「嗯?」
雅琴臉色大變,身影一閃,沒入岸邊林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陸無咎看著這一幕,眉頭微皺。
世事無常,這場大戰,完全不在他計劃之內。
他的計劃是加入房中派,為了避免被房中派色中餓鬼盯上,這才立了更加貪色的形象。
眼下斬了房中派妖修,結局走向已然超出他的掌控。
他想了想,默默閉上雙眼,等待起來。
此時畫舫中人,早已隨著之前水災,逃得逃,跑得跑,偌大畫舫已然空無一人,只有岸邊林中蟲豸,在萬籟俱靜中,再次不知所謂的鳴叫起來。
「嗯?」
許久,一道令人迷醉的清幽香氣,從畫舫外幽幽飄來。
陸無咎抬眼望去,眼睛一亮,卻見一道羅裙飄飄少女,悄然赤腳從天而落,煙青襦裙被蓮花池清風灌滿的剎那,一截白皙誘人大腿一閃而過,令人口乾舌燥。
「嘿嘿,少女十六七,穿裙駕雲霓,風吹裙子起,看見好東西。」
陸無咎嘿嘿一笑,搖頭晃腦中,一首打油詩脫口而出。
「還請道友自重!」
少女臉色一寒,冷聲道。
「自重?哈哈哈……房中派弟子竟然讓道爺我自重?」
陸無咎在哈哈大笑中,笑容陡然一收:「哦,道爺懂了,這是欲擒故縱是吧?嗯,你這般冰山美人,我喜歡。」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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