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天垂登仙階
第130章 天垂登仙階
暮色浸染山階時,踩著霞光離去的趙伊湄,輕鬆的像是一縷清風飄過老律山道,衣袂翻飛飄舞捲成蝴蝶。
關內道最高處孤守三天的委屈,在這一刻,盡數釋然化為灰燼。
當陸無咎問她「感覺如何」之時,她回答「勝卻太陰門千萬倍」。
實際上,心中早已將太陰門拋擲腦後,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記得她的叮囑,甚至將其實踐!
作為少數知曉陸無咎背景的她,深知他根本沒必要開宗立派。
偏偏他還是做了!
做的遠超她的想像。
這種特殊的重視,恰似春夜細雨墜入深潭,令她內心泛起道道漣漪。
一時間,盛夏燥熱的山風,似乎也令人愜意起來。
行至山下,大老遠就聽到一陣咳嗽聲,抬頭望去,便見一位垂垂老矣的老道士迎面走來,瞧著一副氣息羸弱,油盡燈枯之感。
「咳咳,敢問仙子,山上可是老律觀?」
老道士走近,抱拳搭話。
「正是。」
「多謝仙子!」
老道士正要離去,趙伊湄好奇道:「道友這是來養老的?」
老道士一怔,有些不明所以,不過,還是客氣道:「貧道此來,乃是歸還所欠之物。」
「哦!」
趙伊湄點了點頭,有心藉此折返而去,想想多少有些死皮賴臉,只好離去。
一老一少就此錯肩而過。
枯榮相悖,道途迥然。
一陣風過,不遠處的山石上,隱隱浮現出一道身穿太極法袍的中年修士。
他看著下山的趙伊湄,又下意識回頭看了看咳嗽不止的登山老道士,仿佛看到了自己即將謝幕的人生,臉上拂過一抹悵然之色。
若趙伊湄回頭,定一眼就能認出,此人正是神霄掌教——段瀾。
好一會兒,段瀾才斂去內心惆悵,目露幾分奇芒。
武當百廢待興,趙伊湄不在武當,反倒登門拜訪老律觀,僅僅是因為老律觀客卿陸無咎不聲不響創建了兩儀派?
可既然如此,之前又為何跑去關內道九龍山枯守三日?
男女幽情?
還是另有隱情?
段瀾眸光閃爍中,身影逐漸淡去。
山高留晚照,餘霞散成綺。
在最後一縷餘暉落在老律觀門上時,老道士姜文宇也終於敲響門扉,在值守道童的引路下,見到了老律客卿陸無咎。
「貧道姜文宇拜見道友,薄暮叩關,驚破雲台月色,萬望道友勿怪!」
姜文宇拱手見禮,身子剛剛直起忍不住又是「咳嗽」起來。
「無妨無妨,坐!」
陸無咎擺了擺手,邀請姜文宇入座。
姜文宇卻取出一枚兵符遞了過來:
「貧道此來,乃是歸還所借兵符,洞淵變故,貧道死裡逃生,事後療養數月,才勉強掙脫鬼門關,姍姍來遲,還望見諒。」
陸無咎看著姜文宇送來的兵符,眼神微動。
在洞淵舉行大比,遴選純陽劍首之時,姜文宇曾借著一面之緣,向他借了兩百猖兵。
誰曾想,所謂劍首大比,不過是廣玄登階科儀。
那日,不知多少散修,成了廣玄登階枯骨,以至於他以為姜文宇也死了,沒想到,卻逃出生天。
「道友絕處逢生,已屬不幸中的大幸,貧道豈有怪罪之理?!」
「道友仁厚,貧道感激不盡。」
姜文宇頓了頓,又道:「東西既已歸還,貧道就不叨擾了,告辭!」
「且慢!」
陸無咎道:「天色既晚,不如留下來歇歇腳。」
姜文宇搖頭:「不了,貧道將死之軀,已然油盡燈枯,還要趁著無多時日,早些料理後事。」
陸無咎想了想道:「不知道友有何打算,可有貧道能幫襯的地方?」
若是以往能得如此大佬開口,姜文宇定然興奮異常,此時,他卻格外平靜:
「多謝道友好意,貧道追逐大道至今,早已孑然一身,了無留戀,此番下山,只求尋個好苗子,將這一身衣缽傳下去,便心滿意足。」
說到這,姜文宇突然想起兩人最初見面時,陸無咎對他李代桃僵之法的好奇,旋即從懷中取出一本線裝手抄本放在旁邊案几上。
「此書所載乃是貧道此生最得意的李代桃僵之法,雖是旁門左道,或可助道友觸類旁通。」
陸無咎一怔,想了想道:
「貧道最近新創一教派,名曰兩儀派,主修太陰鍊形道,道友軀殼既殘,不如入我兩儀派,轉修魂道,或可爭取一線生機。」
姜文宇一怔,好一會兒,才將信將疑道:
「貧道行將就木,恐難堪大任,誤了道友大事。」
「無妨,眼下道友還是以修行為重,待爭得生機之後再談門內之事。」
陸無咎說著,屈指一彈,兩顆珠子在相互糾纏中,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入姜文宇體內。
「此乃李代桃僵之法的報酬,至於是否入我兩儀派,茲事體大,道友不妨多考慮幾日。此乃貧道信物,道友可先去山下養老院考察一番,那是我兩儀派產業。」
陸無咎懶得多言,又是送出一枚玉牌後,隨即端起茶水輕呷潤喉。
「那貧道就先告辭了。」
姜文宇識趣拱手告辭,轉身離去。
離開老律觀,天色已然入夜,天公作美,明月高懸,如水月光將將偌大山頭,澆鑄成晶瑩剔透的琉璃盞,盛滿泠泠作響的蟲鳴。
沐浴月光而行的姜文宇,看著清冷幽靜的山道,神情恍惚。
回望修行路,少年時的意氣風發,中年時的隱忍苦修,老年時終於尋得良機,怎料,他眼中的登天台階,竟是人家串起螞蚱的稻草。
一輩子苦苦掙扎,換來只是這般風燭殘年,可悲可嘆。
他心灰意冷,本想傳下衣缽,了此餘年。
可這九霄宮闕,又降下一道天階。
不知是垂憐,還是新的稻草。
回過神來的他,滿臉茫然的看向前方,月光下,蜿蜒山道仿佛化作鱗光閃閃的青蛇,欲馱著他再沖一次龍門關。
這時,他才驚覺已然很久沒有咳嗽了。
是那兩顆珠子。
一顆是魂水珠;
一顆是……先天元炁。
夜色漸深,山霧也愈發濃郁,打濕了衣衫,也打濕了臉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