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請兄弟赴死
第144章 請兄弟赴死
宋江起身接下聖旨,順手遞給身旁的吳用,即引宿元景進帳敘話。
兩人剛一離開,帳外就打破了沉默。
一部分識字的頭領,到吳用身邊去觀摩聖旨,一部分頭領去恭賀楊長,更多則與好友交頭接耳,但話題都提到了楊長。
歡喜、不解、羨慕、恭喜、嫉妒、推測.
不同情緒交織一起,雜糅成春末夏初的時節,猶如天氣陰晴不定,晝夜溫差較大。
軍帳內,案幾前。
宋江扶宿元景主位就坐,同時輕聲道出疑惑。
「恩相,楊長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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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長之事待會說,有件事,我要找你確認,你在梁山留有兵馬?」
「兵馬?」
宋江聽得一愣,跟著就急忙解釋:「由於許多家眷還在山上,就留了千餘人策應」
「糊塗!」
宿元景蹙眉叱曰:「爾等既已歸降,就該將家眷都帶上,此時還留人在山,豈不授人以柄?」
「蓋因前時去向不明,故沒帶上家眷同路,現得恩相保薦為國效力,宋江正欲請旨還山了事,一則安頓老小家眷還鄉,二則拆除山上城垣房舍,三則一應戰船還在水泊,正好取來北上好渡河.」宋江慌忙回應。
「如此考慮,才算周全。」
宿元景頷首肯定,補充道:「對了,還有一事要與你商議,童樞密剛剛率大軍北上,朝廷倉促間沒法為你們備齊糧草,要委屈你們先用梁山存糧,等南方各州物資調運京城,第一時間就為你們補上。」
「那沒關係。」
宋江拍著胸膛正色說道:「我們的糧草夠用半年,如果征剿過程順利的話,還可就地取敵軍糧,儘量不給朝廷添麻煩」
宿元景聽得大喜,遂撫掌贊曰:「真不愧忠義之士,等你們剿滅田虎,陛下定會重重嘉獎。」
「全靠恩相提攜,小人永不敢忘。」
「好說。」
「對了,楊長他.」
見宋江還是沒忍住,宿元景抬頭看了一眼帳外,小聲說道:「讓他做副先鋒,是官家定下的。」
「官」宋江猛咽口水,然後又語無倫次追問:「莫非恩相.但小人沒見你們.」
「咳咳.」
宿元景猶豫了很久,覺得這事還得宋江來辦,於是語重心長說道:「實不相瞞,並非是我相中楊長,而是官家相中了楊長,所以才給他機會歷練。」
「官家相中?」
宋江剛開始沒領悟,但很快就想到一種可能,於是驚得合不攏嘴看向宿元景。
「難道是」
「就是伱想的那樣,畢竟楊長的情況特殊,所以這件事不能放在明面,你要管住自己的嘴,明白嗎?」
「明白了,可是小人不理解,為何一定要選他?張清其實也不錯」
「聖意難測啊」
宿元景自己都沒搞清楚,所以給不了宋江答案,只能用這種回答來敷衍。
「楊長的思想工作,我就全權交給你來做,等到你們征剿田虎歸來,官家就會為他正名,所以要抓緊時間。」
「這小人恐怕.」
「嗯?」
看見宋江言語閃躲,宿元景把眉毛一橫,沉聲提醒道:「宋先鋒,你是在拒絕?交你一個小小任務都不接?」
「不是,恩相,這件事他.」
「你最好搞搞清楚,這是在為誰做事,若是辦好了此事,那位會虧待你麼?」
「知道了。」
宋江頭如小雞啄米。
聽到此處,血氣上涌。
對啊,我能給天子分憂,天子能虧待我麼?那不得平步青雲?
等到冷靜下來,這廝又後怕不已,便拱起手追問:「如果小人.最後沒辦好」
「沒有如果。」
「好吧。」
看到宿元景如此鄭重,宋江腦海里已開始盤算,但他對楊長真有些無力感,所以只能從扈三娘找突破口。
如果這婆娘不聽勸,就只能借敵人之手處理掉,或者再效仿一次『晁蓋中箭』。
前腳將宿元景送出軍寨,宋江立刻聚眾商議還山之事。
宋江最終定下自己與吳用、公孫勝、林沖、楊長、扈三娘、劉唐、杜遷、宋萬、朱貴、宋清、三阮,帶馬步水軍萬餘人回去,其餘則隨盧俊義原地駐紮。
回山軍馬,日夜兼程,於路無話。
四月底,眾人回到梁山,即通知各家老小家眷,收拾行李,準備啟程。
稍後祭祀晁蓋、做筵席管待將士、燒毀城池房屋等,不在話下。
各家收拾行囊期間,楊長再次來到後山勸說,楊德捨不得自己新墾土地,依舊不願搬離這世外桃源。
楊德簡單敷衍後,又提著鋤頭繼續除草。
楊長見五叔冥頑不靈,一時怒氣上涌不再善言。
只見他一個箭步上前奪下鋤頭,當著楊德的面徒手一掰。
咔嚓一聲,鋤柄斷裂。
這一幕,直接看傻了楊德,他聽說過楊長力大,卻一直沒什麼概念。
看到楊長如掰筷子一樣,輕鬆就掰斷那結實的鋤柄,怔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
「聽我的,立刻回去收拾行李,雖然沒人會趕你們走,但這梁山是真不能待了,明天就有人放火燒城,到時火星四處亂竄,極可能演變成山火。」
「這」
或許被楊長氣勢壓制,向來強勢的楊德突然蔫了,他小心翼翼問道:「三郎要去征討賊寇,我們又去哪兒?」
「一般是回原州縣,你們可以回景南鄉。」
「我不想回.」
看到楊德扭捏模樣,楊長想到他素來好面子,可能景南鄉有不想面對的人,於是便給出了備選方案。
「要不就去石碣村,距離此處也不算遠,我與阮家兄弟關係不錯,他們家的人口也多,大家可以互相照顧。」
「這倒是可以。」
「說好了就回家收拾,等會我叫幾個人來幫忙,然後搬到鴨嘴灘渡水。」
「三郎,我們家自給自足,要帶走的東西有點多.」
「想到多少帶多少,石碣村就在水泊邊,屆時用船直接送到。」
「那就好,那就好」
楊德點頭回應同時,彎腰撿起掰斷的鋤頭,轉身就往住處跑去。
楊長看到他的背影,心說有時候真不能講多了道理,簡單粗暴的方式反而更有用。
第二天上午,楊德一家剛坐上船,上頂就燃起了大火。
「好好的房屋,就這麼燒了真可惜.」
「三郎,我們後山的房屋,會不會.」
楊德看到大火燎天,心疼得就好像自己的一樣,後面盧氏問了半句卻欲言又止。
「都會燒掉,一間不留。」
「為什麼?有多少人沒住的.」
楊長回答得輕描淡寫,楊德旋即露出不解的表情。
這時候,楊儉突然搭話,說道:「兄長,是不是留下這些房屋,朝廷擔心別人來落草?」
「嗯,說對一半。」
楊長頷首補充道:「官場仕途多傾軋,我們既然歸順朝廷,就不能給人留下話柄,燒山就等於燒掉過往,讓大家擁抱新生。」
「要我說,朝廷盤剝得厲害,招安還不如待在」
「別胡亂言語,三郎現在是副先鋒,咱不能給他惹禍。」
盧氏拽住楊德手臂提醒,這時她突然發現少了點什麼,最後看著楊長一臉驚訝。
「我就說缺點什麼,三娘去哪裡了?她不是也回來了麼?」
「宋老太公及家眷人多,宋江讓她幫著四哥一起,護送回宋家村安頓,畢竟當了幾年義女,現在也算儘儘孝。」
「原來是這樣,那你不用送我們.」
「還是要的,我們會在濟州匯合,嬸子快看,小七哥的船就在前面,咱們就是跟他去石碣村。」
楊長經過一路深思熟慮,才決定把楊德安頓在石碣村,一是那裡有阮家人的照應,二是朱仝的老母就在鄆城,如果將來再撤離還能作伴。
五月初,宋江軍馬在濟州匯合,張叔夜再次設宴款待。
隨後,水陸並進,火速還京。
楊長與扈三娘重逢後,見她一直心事重重,遂於無人處好奇問道:「娘子怎麼了?去宋家村期間有事?」
「沒有.」
扈三娘輕輕搖頭,等到楊長回過頭去,她又喃喃說道:「護送義父回村路上,四哥家娘子提起奴家沒能生育,說官人現在做了大官,可不能讓你家斷了香火。」
「哦?娘子怎麼說?」
「奴家能怎麼說?自然是將來多給納幾房妾室,不能讓楊先鋒無後,可惜你與五叔一樣,性子太拗」
「娘子心中不快?嘴長在別人臉上,咱們不管就是。」
楊長心態極好,宋清那渾家一番好意,總不能說人家不是?
可扈三娘接下來的話,讓他突然警惕起來。
「四哥娘子也就罷了,義父走前同樣拿話來點我,當時奴家說官人不願納妾,義父卻要我想別的辦法,奴家追問請教他卻不說,還能有什麼別的辦法?除非官人休了我再娶.」
「嗯?娘子休要亂想,老太公的意思或是讓過繼一個,不過咱們倆都還年輕,多嘗試幾年不行再說,反正現在儉弟年紀尚幼,想過繼都得多等幾年。」
「過繼?這也是個辦法.」
扈三娘聽後面色稍緩。
楊長雖然嘴上這樣安慰,心裡卻懷疑到宋江頭上,心說宿元景給皇帝當掮客沒成,他把這『項目』分包給你了?你丫真是啥錢都敢掙。
皇帝老兒要嫁女兒,就不能大氣點做妾麼?哥們一定可以平等對待,但讓扈三娘低人一等就不行,看來找人刷【偽裝羽】勢在必行。
五公主,再耐心等一等。
等我打完田虎,到時候回京受賞,就把你偷出來。
五月中旬,眾人回到京城軍寨。
出征前要向天子辭行,宋江遂遣戴宗入城報知宿元景,宿太尉即入大內奏請天子。
次日,趙佶在武英殿召見宋江、盧俊義、楊長三人。
當時皇帝與宋江叮囑回應,而後賜弓馬、鞍轡、寶刀不表,三人辭君剛行至殿外,御前小黃門卻跟來叫住楊長。
宋江情知丈人見女婿,自然帶著盧俊義識趣先走,楊長則跟小黃門來到御花園。
當時趙佶已換上輕便衣物,獨自在園中玩蹴鞠『白打』。
看到楊長穿過月光門,趙佶立刻用胸口往前一頂,抬腳即將蹴鞠踢向楊長,口裡喝喊道:「楊卿,接住。」
趙佶蹴鞠玩得很溜,蹴球徑直飛向楊長額頭。
球速很快,貼臉球不好接,但這難不住楊長。
只見他微微一側身,抬腳迎著飛來的蹴球,如同鞋上沾了膠水一般,將蹴鞠穩穩按在地上。
「哈哈,好腿法。」
趙佶撫掌而笑,喃喃說道:「德基(趙構)說你蹴技絕佳,朕原本不太相信,但就剛才那一停。」
「德基?」
楊長不理解地撓了撓頭,心說那白衣少年不是趙構?
趙佶隨著提醒道:「正月里,湯麻子蹴球茶坊,白衣少年,楊卿記得嗎?」
「嗯,臣冒昧問一句,他是」
「朕的九皇子,也就是康王。」
「臣有罪」
楊長沒有宋江的奴性,此時請罪也只是抱拳鞠躬,驚得身旁小黃門睜大了眼,但趙佶卻沒有絲毫責怪,反而認為這廝有個性。
「不知者不罪也,聽說卿有倒掛金鉤絕技,可否讓朕開開眼界?」
「臣遵旨。」
楊長言罷挑起蹴球,凌空抬腳以迅雷之勢倒鉤,蹴球旋即破空飛入風流眼。
「好,踢得好。」
趙佶看得雙眼放光,點頭贊曰:「這絕技有高俅的影子,但卿的力量速度遠勝他。」
「陛下謬讚,不知您喚臣來,有何吩咐.」
這就是撿的高俅技能,你覺得眼熟那就對了,楊長不知趙佶留他何意,故意主動提出疑問。
「康王很喜歡你,想要你做王府侍衛統領,不知楊卿意下如何?」
「臣想北上討寇,替陛下分憂。」
「哈哈。」
趙佶不怒反喜,笑呵呵說道:「楊卿果然特別,適才相戲爾,以卿的過人本領,留在王府屈才了,此番從征田虎,務要好好表現,等卿得勝歸朝,朕會好好賞賜,天色已不早,快出城去罷。」
「謝陛下,臣告退。」
好好賞賜,送帝姬嗎?
楊長抱拳一拜,轉身颯爽而去。
少時出城歸營,宋江、盧俊義都沒追問,傳令各營準備次日開拔。
次日清晨,三軍啟程。
走了半日,至陳橋驛歇馬。
中書省院奉旨犒賞三軍,派二員廂官來此散發酒肉。
好巧不巧,那兩名廂官中的一人,正是陪陳宗善招安的李虞侯,高俅死後托關係到中書省當差。
許是李虞侯該死,這廝剋扣賞賜偏還嘴臭,分發到後面酒肉分量過少,便與軍校何成起了口角。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何成被激得怒而性起,抬手一刀砍在李虞侯臉上,當即就死了。
之後何成越想越氣,還在屍體上補了幾刀。
宋江聞言大驚失色,慌忙找吳用商議對策,很快就決定犧牲何成,然後請宿元景到中書省周旋,以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何成冷靜之後,也知道自己太衝動。
宋江見到他之後,痛心疾首、曉以大義,並且卑微下跪請他赴死。
大哥以這樣姿態逼迫,理虧的何成哪能拒絕?於是欣然領罪。
千鈞一髮之際,眾人身後突然傳來喝喊聲。
「不准殺他。」
宋江回頭一看是阮小七,隨即肅然回應道:「他闖了大禍,你保不住。」
「誰能保?」
「沒人.」
「我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