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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主動求死(7k)

  第130章 主動求死(7k)

  太醫不願收蔡家禮,忙了一天告辭歸家,可他剛才走到府門,就被管家翟謙攔下。

  「翟管事,您還有吩咐?」

  「拿著。」

  

  翟謙不由分說,從懷裡掏出一包銀兩,可太醫依舊推辭,「剛剛已與太師說過,下官萬不敢收禮.」

  「我們老朋友了,你不收,我如何交差?我交不了差,太師能如何安心?」

  「這」

  「要是傳出風言風語,五公子還如何做人?太師對五公子很器重的。」

  「我收,我收,多謝翟兄提點.」

  馬太醫再聽不明白,就白在太醫院混這幾年。

  敢情這是蔡京的封口費,不收就是給自己找麻煩,他不指望太師提拔,卻不能開罪這個權貴。

  翟謙辦完這件差使,邁著沉重的步伐前往書房,他獻計讓蔡家五公子玩廢了,得去接受蔡京的處置。

  緩步來到書房前,撣開領口上的雪花,翟謙這才敲開房門。

  穿過門口木雕屏風,只見書桌四周被一圈人圍在中央,那是十來個身體豐腴的婢女。

  蔡京年過七旬,不喜歡久聞碳火之味,於是就效仿唐時楊國忠,以肉屏風遮風取暖。

  聽到翟謙腳步聲近,蔡京擺手讓肉陣散去。

  吱呀一聲,房門閉合。

  翟謙噗通跪在地上,叩首說道:「五郎受此大難,小人難辭其咎,請主子發落,死亦不悔.」

  「起來吧,此梁山賊寇作惡,你何必攬在身上?」

  「可五郎他.」

  「此乃五郎命數,若非他心念帝姬,也不會遭此大難。」蔡京嘆了口氣,突然調轉話鋒追問:「那婦人處理沒有?」

  「還沒有,小人本想送走,但」

  「什麼?」

  翟謙話沒說完,就被蔡京拍案中斷。

  他原本淡定坐在椅上,這會直接站了起來,望著他沉聲責問:「你做事向來謹慎,怎麼也被褲襠那玩意兒牽絆?要是陛下得知此事,豈不陷我蔡家危難?」

  「主子聽小的說完。」翟謙擺手解釋道:「小的跟著主子見過世面,怎會被一婦人迷住?實在是帝姬留了侍衛,小的根本沒能進得別院.」

  「嘶」

  蔡京猛吸了口涼氣,他吃不准趙福金想幹什麼?心說難道要對付我蔡家?


  本朝從不允許公主幹政,但是陛下寵溺茂德帝姬,會不會為她破例呢?那樣我只能犧牲五郎,或者茂德帝姬為名節,願意忍氣吞聲也說不定?

  想到這裡,蔡京擺了擺手,說道:「快去準備車駕,我要入宮面聖。」

  「現在?」

  「現在。」

  翟謙提醒天色已晚,而蔡京心裡大石沒落地,哪裡顧得上天早天晚。

  趙佶昨夜被擾了雅興,聽到的匯報全是搪塞之詞,高俅出城追擊又一無所獲,讓這位大宋天子煩悶不已,整天都待在睿思殿寫字練心。

  蔡京求見面聖之時,趙佶剛完成一件作品。

  「太師來得正好,來看看朕的新作。」

  「臣遵旨。」

  趙佶以前叫他看書法,所用語氣都非常柔和,今日突然言辭平淡,聽得蔡京心裡一咯噔,暗忖陛下都知道了?

  他一邊思考一邊上前,只看宣紙上用那獨特的瘦金體,橫著寫有『掃清六合,河山一統』八個大字。

  「怎樣?」

  「字體遒勁剛猛,字意更顯陛下雄心,實是一副難得的好字」

  「朕不要伱夸,要你說不足。」

  「呃」

  蔡京不知趙佶內心所想,但從這八個字內涵分析,大有對收復燕雲的迫切,於是小心翼翼說道:「要真說缺點的話這篇幅常用楷體或魏碑,陛下字體纖細吐鋒芒,使得橫軸留白或許多了些,如果在下方輔以山水,或許效果會更好」

  「哈哈。」趙佶終於爽朗笑道:「蔡太師不愧大家,說得一針見血、鞭辟入裡,鞭辟入裡啊。」

  「陛下謬讚.」

  「對了,梁山賊寇昨夜來京城作亂,你對這群反賊怎麼看?是剿還是撫?」

  見趙佶要自己表態,蔡京捋著鬍鬚猶豫起來。

  按說中午答應了童貫、高俅,此時應該力勸出兵征剿,但卻被趙福金擾亂了心神,她心儀梁山賊寇頭領楊長,而從皇帝寫那八個字分析,顯然對收復燕雲更看重。

  想到這裡,蔡京只能說正確的廢話,拱手答曰:「梁山巨寇為禍一番,若不征剿影響社稷,但此刻出兵滅遼在即,大好機會又不能放過,老臣一時也說不上來,陛下乃我大宋曠世明君,您的決策一定正確!」

  「呵呵.」

  趙佶暗罵了一句老狐狸,又把注意力放在那副字上,意味深長說道:「要在下方勾勒山水,又得花費不少筆墨,府庫的存墨著實緊張,現在楊太傅病體垂危,太師要與朕分憂才是.」


  「老臣雖不在相位,但也會竭盡全力.」

  蔡京順著趙佶說了些奉承話,始終沒見對方提蔡鞗下藥之事,所以到離去都一直不踏實。

  接下來一兩個月,潘金蓮院外一直有侍衛把守,蔡京誤以為趙佶在等時機,便抱恙告假在家閉門謝客。

  然而,正如蔡京所預料那樣,宋朝皇帝吸取唐朝教訓,對公主權利進行嚴格限制,別說參與國家大事,就是對駙馬及家人不恭,都可能受到皇帝的斥責。

  趙福金從小耳濡目染,雖然受到徽宗的疼愛,卻心如明鏡不會幹政。

  元宵夜被蔡鞗下藥,萬幸失身給了心上人,所以哪敢把這事鬧大?除了派人保護潘金蓮,自己就躲在宮中抄錄道藏。

  趙佶忙完年初祭祀、慶典等大事,便在左衛篩選出幾個勛貴小將,數次派人去請趙福金挑駙馬,這女兒每次都藉口染疾推諉。

  還想逃婚?還念著那賊寇?

  趙佶本想直接指婚,卻念及趙福金生母舊情,於是帶上太醫親自登門。

  三月初,大內,帝姬寢宮。

  太醫搭脈即臉色大變,隨後眉心逐漸往中間隆起,一副大病難治的表情。

  趙佶原以為女兒裝病,看到太醫診脈馬上靠了過去,正色問道:「茂德是何急症?卿為何不言?」

  「臣臣.不敢說.」

  太醫撤手退在一旁,吞吞吐吐表情恐慌。

  趙佶大怒:「你不敢說,就明著欺君?是不是覺得朕很仁慈?」

  「不不.陛下臣只是.」

  「快說,帝姬什麼病?」

  聽到皇帝厲聲催促,那太醫把眼睛一閉,輕聲回道:「帝姬有了身孕.」

  「什麼?」

  向來儒雅的趙佶,一腳把跪倒太醫踹翻,指著他鼻子大罵:「你敢侮辱茂德名節?」

  「臣沒有臣不敢.」

  看到太醫頭如搗蒜,趙佶旋即看向趙福金,發現女兒眼神閃躲,便猜出這件事為真。

  「殿外等著去。」

  「多謝陛下,多謝陛下」

  「你們也是。」

  「諾。」

  太醫、宮女迤邐而出,趙佶捋須看著榻上的趙福金,心說朕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你就這樣回報朕?

  「說說吧,是哪個侍衛?」

  「不是.」

  「不是?那就全殺了!」


  「女兒的意思,不是身邊侍衛」

  「嗯?」

  「其實.這件事是蔡.」

  趙福金懷孕不足兩月,還沒有任何孕期反應,所以剛才也懵了好久,此時不願連累身邊人,只能把主謀蔡鞗講出來,卻刻意漏掉潘金蓮下毒。

  然而趙佶雖然昏庸,能當穩大宋皇帝卻不蠢,幾個問題追問下來,趙福金就招架不住,語無倫次。

  徽宗又把侍女李萼宣來盤詰,很快就把事情前後弄清楚。

  聽完這一切,趙佶起身拍著額頭沉思,心說當皇帝真的好煩,民間地方、宮外宮內,怎麼天天都有糟心事?

  趙佶要拿下蔡鞗很簡單,蔡京絕不敢說半個不字,但宰相王黼能力似乎不太夠,為自己搞錢的楊戩剛離世,他迫切需要能人充盈國庫,保障自己能收復燕雲十六州。

  許多人都希望蔡京復出,趙佶還找人暗示過王黼,再不用心時刻會被替換,但如果現階段處理蔡鞗,就會給朝臣以錯誤信號。

  帝王家事即國事,趙佶不能像江湖快意恩仇,他需要權衡利弊得失。

  思量很久,趙佶終於拿定主意,對女兒柔聲說道:「這事委屈你了,欺辱朕的女兒,一定會付出代價,梁山要討、蔡鞗要殺,給朕一些時間,另外腹中那孽種,先用藥處理掉,休養半年,再為你賜婚。」

  「不不,爹.」

  趙佶聲音大不卻如利刃,嚇得趙福金翻身下榻,直接跪在他面前,苦著臉乞求:「女兒喜歡楊長,不後悔懷他孩兒,求您網開一面。」

  「你說什麼?」趙佶蹙眉怒斥:「未婚產子,辱沒皇家,朕就是太縱容,才會讓你受此劫難,此事沒得商量!」

  「爹爹若執意如此,女兒情願一死.」

  趙福金剛說完,爬起來就要往牆上撞,幸好被趙佶一把拉住。

  正好那面牆上,懸有劉氏的畫像。

  趙佶看後心下一軟,嘆道:「茂德,你這是何苦?執意留下這孩子,你以後如何嫁人?」

  「女兒非楊長不嫁」

  「可他是個賊也罷」

  趙福金以死相逼,趙佶捨不得又拗不過,旋即起身來到殿外,囑咐李萼說道:「若不是看在楊太傅面上,必要你人頭落地,從今天開始,帝姬不准踏出院子半步,也不准外人來探訪,她要是再出任何問題,朕滅你九族!」

  「奴婢不敢!謝陛下.」

  「還有你。」

  「臣在。」

  「每半個月來一次,確保茂德身體無恙,要是敢往外亂傳,朕也滅你九族!」


  「臣遵旨」

  威脅完婢女與太醫,趙佶看到門外那幾個侍衛,心裡再度冒起不悅,能被翟謙用計調虎離山,還能繼續留任大內侍衛?

  趙佶回到宮中之後,即讓人替換趙福金的侍衛,把原來的侍衛調至遠地戍邊,又命御前侍衛秘密出宮,將潘金蓮打入刑部大獄,與牢中死囚關一起折磨而死。

  處理蔡家人或有顧忌,處理普通人如碾死螞蟻。

  古時皇帝不會每天大朝,除了重要節日需要召集百官,通常都在小殿聽核心臣子奏報。

  趙佶處理完趙福金的事,過了兩日即為例行的三月大朝。

  御史大夫崔靖提請招安梁山,得到宿元景等多名臣子支持,趙佶不待高俅、童貫等人反對,即著太尉陳宗善為使,齎擎丹詔御酒往梁山一行。

  趙佶尋思若招安能成,正好為茂德帝姬賜婚。

  蔡京稱病連月不朝,主戰的童貫、高俅等朝臣,壓制不住朝中清流,當時就沒出班反對。

  散朝之後,高俅直奔太師府,而蔡京已等待多時。

  「太師沉疴已愈?」

  「老夫年事已高,只怕這些病痛,要一併帶進棺材,高太尉此次前來,莫非為招安之事?」

  「朝中沒您坐鎮,我等勢單力孤,所謂水至清則無魚,若讓清流成了氣候,只怕會危害社稷」

  「呵呵.」

  蔡京提起茶壺,往高俅碗裡添茶,悠悠說道:「自古治水堵不如疏,招安一說,並非首次提及,既然陛下有意想試,堵是堵不住的」

  「太師,盛滿了,滿了」

  「我朝一直在治理黃河,然而幾千年頑疾豈朝夕可成?疏不好就如這壺中茶,把握不好就會泛濫四濺。」

  「太師的意思.」

  「陳宗善把握不住,我們可以幫忙拎一拎。」

  「妙啊。」

  高俅馬上領會其意,端起茶碗小心啜了一口。

  稍後,翟謙將蔡京送出府,回來看到蔡京站在堂前階上,正閉著眼面對著陽光。

  「主子,高太尉走了,您.」

  「陳宗善克日要走,你等會把他請來府上,說我有話與他吩咐。」

  「是」

  翟謙欲言又止終沒開口,蔡京閉著眼也知道他想說什麼。

  潘金蓮從楊戩別院剛消失,皇帝就一改態度同意招安,要說這兩件事沒有關係,是對蔡京幾起幾落的侮辱。

  翟謙曾勸將蔡鞗外放江南,到朱偭庇護下去做個小官,然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裡逃得出皇帝手掌心?不如以不變應萬變。

  幫著高俅出主意,不是蔡京想試探皇帝,而是身後站了太多人,他就像泥土外的樹幹,必須要抵擋風雨,讓泥下根須吸收水分,這是身在其位的責任。

  陳宗善領了詔書、御酒,出發前又被高太尉、蔡京派人跟隨,一行數十人先至濟州。

  濟州太守張叔夜迎下欽差,先使人到梁山告知招安一事,要宋江、盧俊義等提前做準備。

  宋江聞言大喜,心說果然沒白送禮,也沒白去鬧一趟京城。

  當即召集頭領宣布喜事,並著手布置相關迎接事宜,鋪設下太尉幕次,列五色絹段,堂上堂下,搭彩懸花。

  先使裴宣、蕭讓、呂方、郭盛預前下山,令眾人離二十里伏道相迎,水軍頭領準備大船傍岸擺渡,宋江則要求山上其餘頭領,全部到金沙灘同他迎候天使。

  當日正午左右,各地頭領迤邐來金沙灘集合。

  宋江正親自指揮擺放香花燈燭,又囑咐樂和等會如何領銜禮樂。

  看到宋江如此鄭重,扈三娘好奇問楊長:「官人,咱們這就招安了?」

  「沒那麼簡單,談判都講究有來有回,未必一次就能成」

  楊長話沒說話,林衝突然靠了上來,接話補充曰:「楊兄高見,我也不看好招安,奈何哥哥如此鄭重」

  「徐寧說來人是高俅門下,若是等會招安不能成事,林教頭何不先殺了出氣?」武松幫林衝出起了主意。

  林沖瞟了宋江一眼,咽著口水反問:「公明哥哥豈能同意?況且冤有頭債有主.」

  「這些朝廷狗官,有一個算一個全該死,你還怕錯殺?」

  武松激動得聲音往上提,引得不遠處宋江的注意。

  看到幾個刺頭圍在一起,他急匆匆把楊長帶到一旁,語重心長囑咐道:「三郎,今兒可是關乎兄弟們的大事,你可得幫哥哥看好了,別讓他們做出格之事,謹防惹得上差不悅。」

  「常言好事多磨,哥哥得有心裡準備,若是朝廷給的條件不好,你也願意接受招安麼?」楊長說完微微一笑。

  「陛下怎會薄待?我」

  宋江給宿元景送了重禮,心說朝廷怎麼可能沒誠意?但話到一半就不想解釋,調轉話鋒道:「無論如何,陳太尉馬上到了,咱們首先做好自己,成不成自有定數。」

  「好吧。」

  午時三刻,水軍搖船靠近碼頭。

  只見為首船頭之人著紅袍,左右兩個生面孔人著青袍,蕭讓、裴宣則神情肅穆立於船尾。


  宋江看到船快靠岸,從衣服顏色認出陳宗善,連忙上前去想攙扶下船。

  可黑三郎剛剛探出手,就遭到旁邊李虞侯的呵斥:「把狗爪子撒開,哪來的黑臉挫漢?太尉是朝廷大貴人,輪得到你來親近?」

  「小可.」

  「去去去,小蟊賊無禮,別耽擱太尉下船!」

  宋江沒來得及回應,張幹辦又拿言語蔑視,聽得一眾頭領目露凶光要炸毛,卻礙於宋江面上不好發作。

  蕭讓及時上前解圍,手指宋江小聲介紹:「陳太尉,此乃呼保義宋江、宋公明」

  「這玩意兒就是宋江?」

  「正事要緊,少說兩句。」

  陳宗善止住李虞侯,心說你一路都在挑事,是不想回東京了嗎?沒看到這群虎狼要吃人?旋即對宋江陪笑臉,伸手往前一揮,說道:「宋頭領,你先請。」

  「草民不敢,太尉請.」

  宋江此時卑微模樣,看得眾好漢心裡不是滋味。

  灘上略作寒暄,看到兄弟一個個面帶慍色,宋江急忙命人抬轎、牽馬,領著欽差往上山忠義堂而去。

  山上途中,張幹辦坐在馬上不時回頭,一雙眼睛不停觀察後方頭領,似乎在尋找什麼。

  武松警惕性非常高,見他不停在女頭領身上打轉,便小聲對楊長嘀咕:「那淫賊在偷瞄弟妹,等會上山要是說得不好,二哥替你宰了他。」

  「剛才聽蕭讓說起,此人似乎來自太師府。」

  「太師府又怎的?」

  武松不知楊長話里意思,而一旁的扈三娘則秒懂,「官人的意思.」

  「來者不善唄,不過他若繼續找死,就沒蔡鞗那般幸運。」

  「你們在說什麼?」

  「沒什麼,先聽聽怎麼說。」

  頭領們從金沙灘跟著,迤邐來到忠義堂站定。

  正北面桌上放著御酒、詔匣,陳太尉、張幹辦、李虞候立在左邊,蕭讓、裴宣立在右邊。

  宋江轉身叫點頭領,發現獨獨少了李逵一人,一問不知去了何地。

  「太尉,少一人不妨事,請直接取詔宣旨。」

  「嗯,也好。」

  陳宗善微微頷首,取出詔書遞與蕭讓。

  裴宣主持贊禮,宋江領眾下拜。

  「制曰:文能安邦,武能定國.目下納官,拆毀巢穴,率領赴京,原免本罪.」

  這是招安?還是威脅?


  隨著蕭讓高聲誦讀,跪地頭領陸續直起身來,一個個眼中都透著殺氣,唯獨宋江將腦袋伏在地上,把屁股高高的撅著。

  「混帳!」

  一個黑影從樑上躍下,從蕭讓手裡奪過聖旨,咬牙幾把撕扯得粉碎,不是李逵還能是誰?

  李逵扯了聖旨不解氣,便要去揪住陳太尉廝打,驚得宋江、盧俊義同時上前。

  「鐵牛!」

  宋江把陳宗善護在身後,盧俊義按住李逵不得動彈,強迫讓黑廝冷靜下來。

  李虞候見危機解除,近前指著李逵鼻子呵斥:「這廝是甚麼人?敢如此大膽!」

  「你黑爺爺!」

  李逵見李虞候離得近,突然伸手揮出一記耳光,打得李虞侯眼冒金星,跟著叫嚷:「詔書上是誰的話?」

  「這是皇帝聖旨!」張幹辦慌忙來解圍。

  李逵不依不饒,叫囂道:「你的皇帝姓宋,俺哥哥也姓宋,他做得皇帝,俺哥哥做不得皇帝?惱煩著黑爺爺性起,把那寫詔的官員盡都殺了!」

  宋江一時都聽懵了,心說這是我的心腹?首當其衝來拆我台?

  吳用見李逵鬧得差不多,便示意花榮、戴宗等人將他帶下堂去,宋江這才向陳宗善請罪,請示取御酒令眾人沾恩。

  然而御酒已被阮小七倒換,寡淡村味哪能讓眾豪傑滿意?

  劉唐舀一瓢未飲,就蹙眉指著陳宗善等人,喝問:「你們管這叫御酒?皇帝老兒就喝這個?」

  「就是御酒,你們這群蟊賊,哪裡見過好酒?」

  陳宗善不敢回答,張幹辦卻叉腰揶揄,也不知他哪來的膽量,敢在龍潭虎穴里叫囂。

  「我呸!」

  劉唐把舀一扔,直接丟在張幹辦臉上,氣得這廝破口大罵:「反了,要造反嗎?宋江,這就是你的人?」

  「劉唐,退下!」

  宋江喝退聲一起,即有人把劉唐拉開。

  一波未平,魯智深又提著鐵禪杖,大步向前高聲叫罵:「入娘撮鳥,忒煞是欺負人!把水酒做御酒來哄俺們吃!」

  「快攔住他!」

  看到魯智深被人攔下,張幹辦有恃無恐,扭頭對李虞侯打趣:「這群莽夫,我們是被嚇大的?要是少一根汗毛,他們還奢望能招安?招魂還差不多,哈哈」

  李虞侯點頭附和:「賊性不改,尋常欺負老百姓慣了,也不看看我們是什麼身份。」

  「就是。」

  張幹辦得意一笑,睥睨眾人之時,特意瞟了楊長一眼,隨後冷笑道:「我就是站在原地,讓他們打殺,哪一個真敢動手?」


  「你們少說兩句.」

  陳宗善實在聽不下去,也知道今日差使辦砸了,看到堂內一片哄亂,連忙提醒宋江:「宋頭領,快送我們下山去罷,遲則有變。」

  「好好好,實在抱歉。」

  宋江心腹都去控制發怒頭領,身邊能倚仗的就剩盧俊義,也全靠有這位玉麒麟坐鎮,那兩個作死的傢伙才有命在。

  「盧員外,眼下只有我們護送貴人下山。」

  「小弟聽哥哥安排。」

  盧俊義言罷,即跟著宋江上馬,護著陳宗善轎攆,及幾十個傳詔隨從,急匆匆取道下山去。

  剛才張幹辦故意挑釁,似乎在給楊長隔空傳話,揚言蔡京不會放過他,而楊長也對走脫蔡鞗引以為憾,此時便有收拾這小人之心。

  宋江、盧俊義護送欽差前腳先走,楊長便讓扈三娘牽來照夜玉獅子,打算後發制人出其不意。

  行至宛子城南門外,看到林沖真站在坡邊眺望,把一雙拳頭捏得緊緊的。

  「林教頭,何以在此?」

  「看狗官逃竄,特別是那李虞侯,若非公明哥哥阻攔,我.」

  「小弟欲殺殺他們威風,張幹辦交給小弟收拾,李虞侯留給你怎樣?」

  「你想幹嘛?公明哥哥與盧員外親自護送.」

  林沖聽得先是一驚,看到楊長並沒拿武器,又突然摸不著頭腦。

  楊長淺淺一笑,答曰:「那兩人嘴很硬,我想試試他們骨頭硬不硬,林教頭想去就快些,小弟先行一步。」

  「不是,不可呀!」

  林沖話還沒說完,照夜玉獅子已踏塵而去。

  好馬在山道上如履平地,仿佛一道白虹自上而下,很快就接近前方的護送隊伍。

  李虞侯聽得後方馬蹄聲脆,回首就看見楊長那颯爽英姿,忍不住對張幹辦吐槽:「原來梁山有這等好馬,也不見宋江拿給你我騎乘,不過那馬上之人好像很眼熟.」

  「光明天尊楊長。」張幹辦眼神陰鷙。

  「是他?這廝敢用這等綽號?招安也是個死!」

  聽到李虞侯、張幹辦討論楊長,宋江連忙笑著拱手解釋:「請兩位見諒,那畜生脾氣古怪,除了楊長外人騎不了.」

  「你是說畜生楊長?他確實是.」

  「你說什麼?」

  張幹辦打嘴炮之時,楊長已策馬來到他身邊,冷冷的質問帶著殺氣。

  宋江連忙解釋:「三郎別誤會,是哥哥說你這照夜玉獅子,這畜生確實脾氣古怪.」


  「說你畜生又怎樣?你有膽弄死我啊?」

  張幹辦見宋江在旁,而且楊長手裡沒武器,再度說出這作死言論。

  但這一次,他沒這樣好運。

  只見楊長鬼魅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然伸手抓住張幹辦衣服,調動【一虎之力】用力往上一拋。

  張幹辦驚慌呼喊著,在前方空中先起飛再降落,劃出一道小角度拋物線,落地不幸撞到一塊巨石,當即摔得粉身碎骨。

  「楊長你」

  「哥哥別這樣看我,剛才大家都聽見了,是這廝主動要求的!」

  天亮了撒泡尿。

  宋江把行兇的楊長喝回山上,又帶著複雜心情把陳宗善送上船。

  臨行之前,宋江俯首拜稱自己心向朝廷,怎奈草詔的官員用詞不妥,惹惱了這些義氣的草莽兄弟,請陳太尉回到朝廷善言之。

  陳宗善嘆了口氣,留了句讓宋江想不透的話。

  「宋頭領若想成事,希望或在楊長身上。」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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