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第三層!
很快,劍冢內的戰鬥塵埃落定,血鳩帶著殘兵敗將狼狽遁走。
「前輩!」姜熠持劍躍下石台,周身赤焰尚未完全收斂,額間劍形印記隱隱發燙。
他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卻透著幾分少年意氣:
「晚輩已得『炎煌』劍認主,《赤炎劍訣》完整傳承亦已入識海!」
陳錦書目光掃過他手中的古劍,劍身赤紅如初凝的岩漿,劍格處火紋流轉,品階竟已觸及四階中品。
她微微頷首:「起來說話。傳承雖好,莫要得意忘形。血煞宗退去只是暫時,待血手老魔親至,你我皆難敵。」
姜熠起身,正要應聲,便感知到了身後不遠處沙蠍等人身影,每個人身上的衣袍都有破損,顯然方才與血煞宗的混戰並不輕鬆。
沙蠍的臉上掛著三分笑意,眼底卻藏著七分打量,目光在陳錦書與姜熠之間來回掃了幾遍,最終落在姜熠手中的炎煌劍上。
「陳……道友?」沙蠍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試探。
「原來道友並非『陳丹師』的真傳弟子,而是她本人親至。倒是讓老夫好生猜了一回。」
陳錦書抬眸看向沙蠍,眼神冷淡說道:
「盟主見諒。非是有意隱瞞,只是多事之秋,不得不多留幾分餘地。」
沙蠍哈哈一笑,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短硬的胡茬:
「無妨,無妨!修仙界行走,誰沒有幾張底牌?
道友金丹中期的修為,配合那手出神入化的琴音之術,老夫佩服還來不及,豈會怪罪?」
他說著,目光再次轉向姜熠,笑容更深了幾分。
「倒是這位小友,運氣著實不錯。劍冢傳承啊……流沙城附近多少金丹修士覬覦多年,都沒能撈到半點好處。
小友一來便得了古劍認主,這份機緣,嘖嘖……」
姜熠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收緊,他不著痕跡地退後半步,站到了陳錦書身側,語氣恭敬卻不失警惕:
「晚輩不過僥倖罷了,全憑前輩護持。」
沙蠍眼看氣氛有些微妙,又笑著擺手,岔開話題:
「那接下來有何打算?遺府入口的禁制最多還能維持七日。老夫原本打算探完劍冢便折返,但眼下既已到這兒……」
他話未說完,劍冢盡頭的石壁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聲。
那聲音不大,卻震得靈魂嗡嗡作響,像是一座沉睡了萬年的巨獸在翻身。
石壁表面浮現出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紋,裂紋中透出幽藍色的光芒,光芒越來越亮,最終「轟」的一聲,整面石壁向內塌陷,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石階。
石階向下延伸,幽暗深邃,不知通往何處。
濃重的煞氣從通道深處湧出,帶著腐朽的腥甜和某種說不出道不明的壓抑感。
「第三層入口出現了。」陰風老者嘶啞開口,渾濁的眼中閃過精光。
「古修坐化之地,傳言最多的禁制,也最可能藏有重寶。」
沙蠍看向陳錦書:「陳道友,你怎麼看?」
陳錦書沒有急著回答。
她走到入口前,伸出手掌,一縷神識探入通道。
神識剛觸及石階邊緣,便被一股陰冷的力量彈了回來。
她眉頭微蹙,收回手,淡淡道:「煞氣極重,且帶著濃烈的怨念。若無專門辟煞之法,金丹以下進去,恐怕撐不過三炷香。」
鐵岩聞言,撓了撓光溜溜的後腦勺,咧嘴道:
「怕啥?咱們幾個金丹,還怕幾縷煞氣不成?」
「煞氣不可怕,可怕的是煞氣中藏的東西。」
陳錦書側過身,看向通道深處:
「我方才神識感應到,那裡面不止有死氣,還有……活物的心跳聲。」
這話一出,在場幾人的表情都變了。
影紗蒙面巾上方的眼睛微微眯起,聲音清冷:
「活物?此地封閉不知多少年月,哪來的活物?」
「若是有活物,要麼是鎮守遺府的妖獸,要麼……」
「便是當年那位古修,並未真正坐化。」
沙蠍乾笑一聲:「道友說笑了。金丹修士壽元不過五百年,元嬰也不過千年。
此遺府據記載至少有三千載無人踏足,便是元嬰修士也早該化為白骨了。」
「那可不一定。」陳錦書抬眸,目光平靜地與沙蠍對視,「若是有秘法延壽,或是……轉為鬼修呢?」
沙蠍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陳錦書看他神色,不再多說,轉身看向通道:
「無論如何,既已到此,斷無半途而廢之理。盟主若願同往,陳某自是歡迎。
但醜話說在前頭,第三層內吉凶難料,若遇致命危機,陳某當以保全自身為先,還請盟主見諒。」
沙蠍眼中閃過一絲不快,但轉瞬即逝。
他哈哈一笑,也擺出一副豁達姿態:
「道友放心,老夫混跡西域數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入得遺府,生死自負,天公地道!」
陳錦書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白色晶石,晶石觸手生溫,散發出柔和的光芒,正是她此前從古戰場收集到的「鎮魂石」碎片。
她將鎮魂石握在掌心,輕聲對身邊的姜熠道:「跟上我,不要離開三步之外。」
姜熠點頭,握緊炎煌劍,劍身赤芒微閃,驅散了周圍湧來的煞氣。
陳錦書率先踏入通道。
石階很窄,僅容一人通行,兩側石壁上生著厚厚一層墨綠色的苔蘚,苔蘚散發出一股酸腐的氣味。
石階向下盤旋,越往下走,煞氣越濃,空氣也變得潮濕黏膩,像是裹了一層水汽。
腳下偶爾會踩到鬆軟的東西,低頭一看,竟是碎裂的骨骸,有人的,也有妖獸的,早已腐朽脆化,一踩就碎成粉末。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通道終於到底。
宮殿占地極廣,穹頂高約十丈,鑲嵌著無數枚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出幽幽白光,將整座宮殿照得亮如白晝。
地面鋪著整塊的墨玉石板,光滑如鏡,能照出人的倒影。
四壁刻滿了繁複的符文,符文呈暗紅色,像是用鮮血繪成。
宮殿正中央,矗立著一尊高達五丈的石像。
石像雕刻的是一名身著古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矍,雙目前視,手中握著一柄長劍拄地。
石像的底座上刻著四個古篆大字,玄冥道府。
「玄冥……」陰風老者低聲念道,臉上露出思索之色。
「老夫曾在古籍中見過這個名字,似乎是上古時期西域的一位散修,傳聞此人修為已至元嬰後期,但後來莫名失蹤,沒想到竟是坐化於此。」
沙蠍眼中精光更盛:
「元嬰後期!那這人留下的傳承,豈不是……」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收住了。
因為那尊石像,動了。
先是最輕微的石像的眼珠緩緩轉動,看向眾人。
緊接著,石像的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那嘆息聲不大,卻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共鳴,震得整座宮殿都在微微顫抖。
「擅入玄冥道府者,殺無赦。」
石像的聲音蒼老而冰冷,不帶一絲情感。
話音剛落,宮殿四壁的符文驟然亮起,猩紅的光芒將整座宮殿染成了血色。
地面劇烈震動,墨玉石板一塊塊翻開,從下方爬出密密麻麻的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各種妖獸形態的,每一個白骨眼眶中都燃燒著幽綠色的鬼火,手持殘破的兵器,發出刺耳的骨骼摩擦聲。
「白骨軍陣!」陰風老者臉色大變。
「這是玄冥宗的護道陣法!該死,古籍上記載玄冥老怪確實精通死靈之術!」
沙蠍額頭青筋暴起,怒罵一聲:
「媽的!不是說遺府只有三層嗎?怎麼還有活著的護道陣法!」
「護衛道府的石像既是陣法核心。」陳錦書冷聲道,掌中鎮魂石光芒大盛。
「若不能擊碎石像,這些白骨軍團便會源源不絕地重生。」
「那就打!」鐵岩咆哮一聲,雙拳砸在地面,土黃色的光芒炸開,將面前十數具白骨震成碎片。
但碎片落地的瞬間,便被地面上的血色符文吸走,重新凝聚成一具新的白骨,甚至比之前更為凝實。
「打不死的!」影紗疾退數步,袖中甩出數道風刃,削斷了幾具白骨的脖頸。
可那些白骨的頭顱滾落在地,立刻被符文牽引著飛回,重新裝回頸椎上。
陳錦書目光微凝,她不再猶豫,右手一翻,星月古琴再次橫於膝前。
左手按住琴弦,右手五指連撥,一曲肅殺的《破陣曲》從指間流淌而出。
『叮叮咚咚——』
琴音如金戈鐵馬,音波凝成一道道銳利的劍形虛影,朝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劍影所過之處,白骨如枯草般齊刷刷倒下,被音波中的鎮魂之力直接震碎了鬼火。
這一下,白骨軍團終於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但緊接著,石像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
它拄地的長劍緩緩抬起,劍尖指向陳錦書的方向。
一股無形的威壓如潮水般湧來,琴音竟在剎那間被壓制下去。
陳錦書指尖一頓,臉色微微發白。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音波撞擊在那股威壓上,如同石沉大海,連水花都沒濺起幾朵。
「元嬰級別的神魂之力……」她低聲自語,隨即看向掌心的鎮魂石。
晶石內的白色光芒已黯淡了大半,最多還能支撐一刻鐘。
「前輩!」姜熠持劍上前,炎煌劍身烈焰大盛,他試圖以劍氣斬向石像,但劍氣在距離石像三尺處便被一道無形屏障擋住,炸成漫天火星。
「沒用的。」沙蠍沉聲道,他從懷中取出一枚血紅色的玉符,玉符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此乃『破障金剛符』,老夫花了三十年才從一處古修洞府中尋到,可以撕開元嬰級禁製片刻。但只能維持三息。」
「三息夠了。」
「我以星月琴音擾亂石像神魂,你趁機以玉符破禁,鐵岩道友重擊石像關節,此像雖強,但似乎是死物,未必擋得住正面衝擊。」
沙蠍與鐵岩對視一眼,各自點頭。
「我來斬那一劍。」姜熠握緊炎煌劍,語氣堅定。
「晚輩得了劍冢傳承,若連這一劍都不敢出,那傳承也白得了。」
陳錦書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止,只道:「若事不可為,退。」
姜熠點頭,深吸一口氣。
沙蠍捏碎玉符。
血光炸開,化作一道血色光錐,精準地刺向石像前方三尺處的無形屏障。
光錐與屏障碰撞,爆發出刺耳的嘶鳴聲,屏障劇烈震盪,最終「咔嚓」一聲碎開了一道裂縫。
「就是現在!」沙蠍大吼。
陳錦書雙手同時按在琴弦上,眉間青蓮印記亮起,體內的靈力如決堤洪水般注入琴身。
「叮咚——」
她猛地一撥,一道璀璨的月華光柱從琴身升起,直衝石像眉心。
同一刻,鐵岩咆哮著撞向石像右腿關節,土黃色的護體靈光與石像的護體煞氣碰撞,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
石像微微一晃,右腿處出現了一道頭髮絲狀的裂紋。
姜熠見此當即飛身而起,炎煌劍發出清越劍鳴,劍身上赤焰凝成一道火龍虛影,朝著石像胸口那道裂縫狠狠刺去。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紅芒,劍勢凌厲到極致,仿佛要將天地都撕裂開來。
「噗——」
劍尖刺入裂縫,石像胸口炸開一片血色紋路。
姜熠落地,單膝跪地,口中溢出鮮血。
那一劍耗盡了他大半靈力,但確實傷了石像。
石像發出一聲悶哼,裂紋從胸口蔓延至全身,夜明珠的光芒大盛,照得整座宮殿如同白晝。
石像的眼珠緩緩轉動,最後看向陳錦書的方向。
「小輩……倒是有些本事。」石像的聲音變得沙啞,帶著濃重的疲憊。
「但這只是開始……老夫的傳承,豈是那麼好拿的……」
話音落下,石像表面的光芒迅速黯淡。
它周身的裂紋越來越大,最終「轟隆」一聲,碎成了無數塊碎石,砸落在地面。
隨著石像碎裂,那些白骨骷髏也像是被抽走了支撐,齊刷刷地散架,化作一堆堆白骨。
地面上的血色符文也逐漸褪去,墨玉石板恢復了原本的烏黑色澤。
宮殿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機括轉動聲。
一扇石門緩緩打開,露出後方的密室。
眾人皆是鬆了口氣,鐵岩靠在牆上大口喘氣,陰風老者坐在白骨堆上抹了把汗,影紗收起短匕,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沙蠍走上前,看向那扇開啟的石門,臉上露出笑容:
「總算闖過了第一關。看來這第三層,也沒那麼邪乎嘛。」
他說著就要踏入密室。
「且慢。」陳錦書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她收起星月古琴,緩緩起身,神色卻不像其他人那般輕鬆。
「盟主不覺得,太容易了嗎?」
沙蠍腳步一頓,轉身看向她:
「道友何出此言?咱們耗費了一枚破障金剛符,你我也都受了些傷,怎能算容易?」(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