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古戍河

  第282章 古戍河

  

  一炷香後,青蘅身上的青碧光華緩緩收攏。

  她小臉也變得微白,身形微微晃了晃,險些顯化原形。

  陳錦書眼疾手快扶住她,指尖渡去一縷溫和的青木靈力。

  「還撐得住嗎?」

  「嗯!」青蘅用力點頭,碧眸卻亮得驚人。

  「錦書你看!青藤領域讓空間的靈植都催熟了!」她語氣帶著幾分自豪。

  便見靈田中,凝陰花、血朱果等靈植此刻皆已成熟。

  凝陰花七朵盡數綻放,花瓣深紫近黑,花心流轉幽光。

  紫雷竹三根並立,竹身電紋密布,噼啪作響。

  那六株血朱果,枝頭掛滿龍眼大小的赤紅果實,果皮剔透如血玉,隱隱可見內里流動的漿液。

  陳錦書神識掃過,眼中掠過意外之色:「品相比預想更好。」

  「當務之急,你先調息恢復,等會幫我採收。」

  她說著,開始朝著青藤渡入青木靈力。

  半個時辰後,青蘅緩過氣來,來到陳錦書一旁幫忙,小手小心翼翼地摘下血朱果,生怕碰壞了果皮。

  一個時辰功夫,她們將所有成熟靈藥分門別類裝入儲物袋。

  陳錦書清點完畢,略作思量,從袋中取出二十餘枚各色靈種,準備開始新一輪的播種。

  這些靈種有松鶴老人所贈的南疆特產,亦有她這些年在各處收集的稀有品類。

  「青蘅,隨我一道播種!」

  「好!」

  兩人配合默契。

  陳錦書以神識精準劃分靈田區域,青蘅則催動本源,引動空間內濃郁的靈氣滋養土壤。

  她如今恢復三成本源,雖不能長時間維持青藤領域,但短暫調動草木生機已不在話下。

  只見她雙手虛按,碧芒流轉,那些剛撒下的靈種便迅速破土而出。

  凝陰花旁新辟出一塊陰煞區,種下蝕骨幽蘭與「陰魂草」。

  雷竹側畔添了幾叢「雷紋蕨」。

  血朱果周圍則移栽了數株「赤精藤」……

  待一切布置妥當,陳錦書雙手結印,十指翻飛間勾勒出數道繁複符文。

  「玄牝為界,五行輪轉——封!」

  嗡!

  靈植空間邊緣,五色光華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無形大網,緩緩落下,將整片空間籠罩。


  剎那間,空間內靈氣流轉速度減緩三成,所有靈植氣息被徹底隔絕,再無半分外泄。

  青蘅感應著那層結界,小臉露出驚訝:「錦書,這封印……好生玄妙!」

  「只是粗淺的五行封靈陣,借寶爐之力施展罷了。」

  陳錦書收勢,額角已見薄汗,「如此,這次靈植便可穩步生長了。」

  ……

  數日後,船窗外景象已從開闊海域轉為渾濁河道,兩岸墨綠色叢林高聳入雲,藤蔓垂落如簾。

  隱約可聞遠處傳來的、低沉怪異的獸吼。

  「到古戍河了。」

  陳錦書走至窗邊,目光掃過河面。

  河水呈暗褐色,流速緩慢,水面漂浮著枯枝敗葉與不知名生物的殘骸。

  妖海號巨大的船體在此等河水中行進,顯得格外笨重。

  咚咚咚——!

  艙門禁制傳來叩擊聲。

  陳錦書揮手撤去部分禁制,門外站著一名黑甲守衛,躬身道:

  「前輩,船已至古戍河中段,僱主『鐵骨門』修士登船。

  大管事請您至頂層議事廳一敘。」

  「知道了。」

  陳錦書略作整理,青蘅化作碧玉簪縮回髮髻。

  她推開艙門,隨著守衛登上頂層。

  議事廳內已聚了七八人。

  怒濤真君下手坐著大管事孫茂,正低頭翻閱一卷獸皮圖。

  右側則多了三名陌生修士。

  為首者是一名身材高大、面色冷峻的黑袍老者,氣息沉凝如山,散發著淡淡的金丹巔峰修為。

  他身後站著兩名中年男子,一高一矮,俱是金丹中期,身著同款玄鐵勁裝,胸口繡著白骨交叉的紋章。

  「鐵骨門……」陳錦書心中微動。

  她在怒濤城時聽過此派名聲,乃是南疆二流宗門,以煉體與御獸見長,門中多蠻橫之輩。

  見陳錦書進來,怒濤真君微微頷首:「陳道友來了,請坐。」

  陳錦書在左側空位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鐵骨門三人。

  那黑袍老者眼皮微抬,瞥了她一眼,鼻腔里發出若有若無的輕哼,便收回目光,顯然並未將這位看似金丹初期的女修放在眼裡。

  怒濤真君也不在意,直入主題:「這位是鐵骨門長老『鐵狼』道友。

  此次妖海號繞道古戍河,便是應鐵骨門之請,獵殺一頭盤踞河底陰脈的四階妖獸。」


  鐵狼開口,聲音傲慢,帶著不容置疑:「『玉角百足蜈』,四階初期,身長十五丈,甲殼堅硬可比四品防禦法寶,擅噴毒霧,其毒可蝕靈力、污法寶。

  此妖頭頂生有一根三尺玉角,乃煉製破障法寶『窺天鏡』的主材。」

  「老夫要那玉角。其餘材料,誰出力多便歸誰。」

  孫茂適時補充:「此妖盤踞之處乃古戍河底一處陰脈節點,靈氣混雜,地形複雜。

  且其產有一窩『寒冰絲』,乃是五百年份的冰屬性靈材,於煉製琴弦、法衣等物有奇效。」

  陳錦書聞言眸光微微一動。

  寒冰絲正是她所需之物。

  綠綺琴弦雖未損,但若能以此絲重煉,不僅音質更上一層,對《周天星月引》的施展亦有助益。

  怒濤真君看向陳錦書:「陳道友,你琴音有鎮魂擾靈之效,於此類靈智不高、依賴本能作戰的妖獸最具克制。

  老夫欲邀你協同作戰,若成事,那寒冰絲便歸你所有,如何?」

  鐵狼聞言,眉頭一皺:「真君,此戰兇險,讓一金丹初期的女修~參與,怕是……」

  「鐵長老有所不知。」

  怒濤真君淡笑解釋道:「陳道友雖修為不顯,卻有獨到手段。

  半月前獵殺冰魄龍鯨,便是靠她琴音控場,方能在短時間內結束戰鬥。」

  鐵狼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重新打量陳錦書,半晌才道:「既真君如此說,老夫便不多言。

  只是戰場兇險,若拖了後腿,莫怪老夫不留情面。」

  陳錦書神色平靜:「晚輩自當盡力。」

  「好。」怒濤真君點頭,「既如此,老夫分配任務。」

  「玉角百足蜈巢穴位於此處河底陰脈,深約百丈。其巢穴外有天然毒障,須先以陣法驅散。」

  「孫茂,你帶三人布『清瘴陣』,限一炷香內開出一條通路。」

  「鐵長老,你與兩位門人主攻,負責正面牽制,務必吸引其注意力。」

  他看向陳錦書:「陳道友,你依舊居於後方高位,以琴音鎮其神魂、擾其妖力。

  此妖獸甲殼堅硬,尋常攻擊難傷,唯有使其妖力紊亂、行動遲滯,方有可乘之機。」

  「老夫坐鎮上方,以『定海印』封鎖河域,防其遁逃,亦防其他水妖干擾。」

  眾人皆無異議。

  鐵狼身後那高個中年男子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挑釁:「陳道友,你那琴音當真有用?可別到時候嚇得手軟,彈不出調來。」


  矮個男子嗤笑附和:「就是,別拖累我們。」

  陳錦書抬眼,眸光清冷地掃過二人,卻不接話,只看向怒濤真君:「何時動手?」

  怒濤真君沉吟:「明日寅時,陰氣最重時,也是玉角百足蜈最活躍之時。諸位好生準備。」

  ……

  次日寅時,古戍河一片死寂。

  濃霧籠罩河面,能見度不足十丈。

  妖海號靜靜停泊在一處河灣,船上燈火俱滅,只有零星幾點符文微光在船舷流轉。

  陳錦書立於船樓高處,青蘅化作的碧玉簪在髮髻間流轉溫潤光澤。

  很快,河面忽然漾開漣漪。

  孫茂帶著三名築基修士悄無聲息地潛入水中,手中各持陣旗。

  不多時,河底亮起一圈淡金色光華,逐漸擴大,所過之處,墨綠色的毒障消融,露出一條三丈寬的通路。

  「走!」

  鐵狼低喝一聲,與兩名門人化作三道黑光,射入河中。

  他周身泛起金屬光澤,肌膚隱隱呈現出鐵灰色。

  陳錦書足下青鸞逐月梭顯現,托著她升至河面上空三十丈處。

  綠綺琴橫置膝前,星月琴懸於身側。

  她閉目凝神,神識如網鋪開,滲透河水,清晰「看」到河底景象。

  百丈深處,一片嶙峋的河床石窟中,盤踞著一頭龐然大物。

  其身似蜈蚣,卻粗如房屋,節節甲殼呈深褐色,邊緣泛著金屬冷光。

  頭顱碩大,口器猙獰,兩根丈許長的觸鬚無意識擺動。

  頭頂正中,一根三尺長的玉角瑩瑩生光,在昏暗河底格外醒目。

  玉角百足蜈似乎察覺到入侵者,身軀緩緩蠕動,數百對步足划動河水,帶起陣陣暗流。

  孫茂四人已布陣完畢,迅速後撤。

  鐵狼三人逼近,高個男子祭出一柄開山巨斧,矮個男子手中多了一對烏黑短刺,鐵狼則赤手空拳,雙拳泛起暗金色光華。

  「動手!」

  鐵狼暴喝,一拳轟出!

  拳罡凝如實質,撕裂河水,狠狠砸在百足蜈頭顱側方。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河底。

  百足蜈頭顱微微一偏,甲殼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它似乎被激怒,口器張開,噴出一股墨綠色毒霧,瞬間瀰漫數十丈。


  「退!」

  高個男子急退,巨斧橫掃,罡風將毒霧略微吹散。

  矮個男子身法靈動,短刺如毒蛇吐信,專攻百足蜈步足關節處,卻只濺起零星火花,難傷分毫。

  陳錦書見時機已到,雙手按上琴弦。

  錚——嗡——!

  琴音起,非清越非激昂,反而低沉綿長,如古寺晨鐘,穿透河水,直達河底。

  「星墜寒潭!」

  音律裹挾著鎮魂之力,無視甲殼防護,直接滲入百足蜈識海。

  這妖獸靈智不高,神魂更是相對薄弱,此刻被琴音所攝,動作明顯一滯,噴吐毒霧的勢頭也為之一緩。

  鐵狼抓住機會,雙拳連轟,暗金拳罡如雨點般落下,終於在那堅硬甲殼上留下數道裂紋。

  高個男子巨斧掄圓,狠狠劈在裂紋處,「咔嚓」一聲,甲殼崩裂一小塊,湛藍色血液滲出。

  百足蜈痛極狂怒,身軀瘋狂扭動,數百對步足如刀輪般旋轉,捲起河底淤泥,視野頓時渾濁。

  它玉角亮起幽光,周身毒霧濃度暴增,直接將河水都染成墨綠。

  「不好!毒霧太濃,靈力運轉滯澀!」矮個男子驚呼,手中短刺靈光黯淡。

  陳錦書眉頭微蹙,指尖琴音一變。

  叮咚……錚……!

  下一瞬,《地脈回春頌》融合星月韻律,清越琴音如春風化雨,滲入戰場。

  鐵狼三人只覺心神一清,靈力運轉恢復順暢,而那百足蜈卻仿佛陷入泥沼,動作越發遲緩。

  「有效!」高個男子精神一振,巨斧再度揚起。

  然,就在這時,百足蜈玉角驟然爆發出刺目白光,一道冰冷光束激射而出,所過之處河水凍結,直射陳錦書所在方位。

  「小心!」鐵狼急喝一聲。

  陳錦書早有防備,足下青鸞逐月梭碧光一閃,身形橫移三丈。

  冰冷光束擦肩而過,擊中後方一處礁岩,岩石瞬間覆上厚厚冰層,「咔嚓」碎裂。

  她神色不變,右手五指在綠綺琴「商」「角」「羽」三弦上一划、一按、一挑!

  錚!嗡!叮!

  三道音律交織,鎮魂之力陡然倍增。

  同時左手虛按星月琴,一縷微不可察的星輝自琴尾星斑流轉,融入音律。

  百足蜈身軀劇烈一顫,玉角光芒驟黯。

  它那雙複眼中首次露出痛苦忌憚之色,妖力運轉徹底紊亂,周身毒霧開始不受控制地反噬己身,甲殼縫隙滲出更多藍血。


  「好機會!」鐵狼眼中精光爆射,雙拳合握,全身鐵灰色光華凝聚於一點,整個人如炮彈般射出,一拳直轟百足蜈玉角根部。

  鐺——!咔嚓!!

  眨眼間,玉角根部甲殼徹底崩碎,鐵狼拳勢未盡,穿透甲殼,直搗黃龍!

  「吼——!!!」

  百足蜈發出悽厲刺耳的尖嘯,身軀瘋狂翻滾,攪得河底天翻地覆。

  然心臟已碎,生機迅速流逝,掙扎漸漸無力。

  ……

  一炷香後,河面恢復平靜。

  鐵狼三人浮出水面,手中拖著玉角百足蜈龐大的屍身。

  高個男子與矮個男子皆衣衫破損,身上帶著些許毒傷,氣息粗重,眼中卻滿是興奮。

  陳錦書收琴起身,青鸞逐月梭托著她緩緩落下。

  怒濤真君自空中現身,袖袍一卷,將妖獸屍身攝至船甲板。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陳錦書身上,微微頷首:「陳道友琴音控場,功不可沒。」

  鐵狼抹了把臉上水漬,看向陳錦書,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複雜神色:「小丫頭……倒是有些本事。」

  陳錦書淡然拱手:「鐵長老謬讚。」

  孫茂帶人上前,熟練地分割材料。玉角被鐵狼鄭重收起,甲殼、步足、毒腺等物按出力分配。

  最後,他從妖獸巢穴中取出一團瑩白如雪、絲絲縷縷纏繞的絲狀物,寒氣逼人。

  「五百年寒冰絲,共三斤七兩。」

  怒濤真君示意孫茂將寒冰絲送至陳錦書面前:「按約,此物歸陳道友。」

  陳錦書接過,冰絲觸手溫涼,柔軟卻堅韌,內里蘊含極為精純冰靈之力,讓她頗滿意。

  鐵狼忽然開口:「陳道友,老夫觀你琴藝非凡,不知可有興趣加入我鐵骨門?

  門中雖以煉體為主,卻也缺音律一道的人才。資源待遇,絕不虧待。」

  陳錦書略感意外,卻搖頭:「多謝鐵長老好意,晚輩閒散慣了,暫無加入宗門之意。」

  鐵狼也不強求,只道:「既如此,日後若有需要,可來鐵骨門尋老夫。」

  他頓了頓,又道:「此行目的已達,老夫便不久留了。真君,告辭。」

  說罷,帶著兩名門人化作遁光離去。

  孫茂望著三人遠去背影,湊到怒濤真君身旁低語:「這鐵狼倒是乾脆。」

  怒濤真君淡笑:「鐵骨門的人向來如此,直來直往,不喜虛與委蛇。」


  「陳道友,妖海號將繼續溯流而上,三日後可抵達黑水澤外圍古渡口。你且好生休息,屆時自便。」

  「多謝真君。」

  陳錦書拱手告辭,回到天字號靜室。

  布下禁制後,她取出那團寒冰絲,指尖輕觸,感受著其中精純的冰靈之力與天然的柔韌。

  「以此絲重煉琴弦,綠綺琴音質當更上一層,對《周天星月引》的施展亦有助益……星月琴或許也能用上一些。」

  更新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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