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鮫皇血脈
第280章 鮫皇血脈
這日,怒濤城客棧靜室內。
汐月坐在角落,雙手虛合,指尖月白流光縈繞,口中低吟著空靈古老的歌謠。
絲絲縷縷的月華自虛空匯聚,在她掌心凝結成閃爍微光的絲線,交錯穿梭,漸漸織就一方薄如蟬翼、水光瀲灩的柔水綃。
「採集月華……混以水靈……」
她神情專注,碧藍的眸子映著月華,尾鰭無意識地輕輕擺動,鱗片折射出細碎的銀藍光芒。
青蘅蹲在一旁的蒲團上,雙手托腮,碧眸一眨不眨地看著,小聲嘀咕:「汐月織綃的樣子真好看,整個人在發光。」
「咦?」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汐月的氣息在變!!」
陳錦書於主位閉目調息,眉心青蓮印記流轉著溫潤光澤,神識卻籠罩著整個靜室。
忽地她長睫微顫,睜開了眼。
只見汐月織綃的動作陡然一頓,口中吟唱的調子無意識拔高了一瞬,變得更為古老晦澀。
她周身原本柔和月白的光芒驟然轉為一種深邃尊貴的淡金色,隱隱有潮汐虛影在她身後翻湧,室內無風,卻仿佛聽到了遙遠深海傳來的、低沉威嚴的鯨歌與海嘯共鳴。
空氣中的水靈氣瘋狂向她匯聚,在她頭頂形成一團拳頭大小、不斷旋轉的淡金色漩渦,雖範圍極小,但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古老威壓,卻讓青蘅「呀」了一聲,下意識後退半步。
「這是……血脈返祖?」陳錦書眸光一凝,瞬間起身,一步已至汐月面前。
她看得分明,汐月額心隱約浮現一道極其淡薄、形似三叉戟與海浪交織的金色符文。
雖一閃即逝,但那股引動周遭水靈、甚至隱隱牽動天地靈機異象,絕非普通鮫人所有。
汐月自己也愣住了,停下動作,茫然地看著手中那方剛剛織成、卻隱隱流動著一絲極淡金芒的綃帕,又抬頭看向陳錦書,眼神無措:
「主人……我,我不知道怎麼了,剛才突然覺得……渾身血液有些發燙。」
陳錦書面色肅然,不言不語,雙手已閃電般結印。
十指翻飛間,青木靈力混合著一絲玄牝寶爐的造化氣息,在虛空勾勒出數道繁複的青色符文,層層迭迭,如鎖鏈又如羅網。
「凝神,莫動。」她低喝一聲,指尖對著汐月額心虛虛一點。
嗡!
青色符文瞬間沒入汐月眉心。
汐月身體輕顫,悶哼一聲,臉色白了一瞬。
她周身那淡金色的光芒被無形之手強行按壓、收束,迅速黯淡下去。
頭頂那微小的靈氣漩渦也悄然消散,那股古老的威壓感如潮水般退去。
室內重歸平靜,只剩下尚未完全平復的水靈氣。
「你體內有封印。」
她盯著汐月,語氣肯定說道:「方才異動,是封印鬆動所致。」
陳錦書並未停手,又連續打出三道封禁符文,分別印在汐月的丹田、心口與尾鰭核心處,這才緩緩收勢,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
這幾道封印並非永久禁錮,而是壓制那過於顯眼的血脈異動,當然不完全阻斷其緩慢滋養己身。
「感覺如何?」陳錦書聲音微沉,目光犀利地看著汐月,多了幾分探尋意外。
汐月撫著胸口,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封印落下的微涼觸感,以及先前血脈沸騰後的空虛。
她細細感應,搖了搖頭:「那股燥熱感消失了,靈力運轉好像慢了一點點,但很順暢。」
她看向陳錦書,眼中帶著後怕與疑惑:「主人,剛才那是……」
「若我所料不差,是你體內潛藏的『鮫皇血脈』被織綃時高度凝聚的月華與本命水靈無意間引動,產生了些微返祖異象。」
陳錦書眼神複雜地看著她:「鮫皇血脈,在鮫人族中傳說乃上古深海皇者遺澤,天生統御萬水,尊貴無比,卻也……懷璧其罪。」
青蘅這時才湊過來,小手好奇地摸了摸汐月冰涼的尾鰭,又抬頭看她:「鮫皇?我記不太清了。
好似聽起來好厲害!
汐月,你是不是偷偷藏起來的公主呀?」
汐月聞言,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剛剛恢復些血色的臉頰又白了下去。
她低下頭,墨藍色的長髮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那方帶著金芒的柔水綃。
「母親臨死前好似在我魂海深處……留了一道禁制……」
汐月抬起臉,碧藍的眸子裡盛滿了苦澀與悲憤,淚光在她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
「公主?」
她扯了扯嘴角,聲音帶著顫抖:「不過是一個被族群拋棄、險些被『祭海』的可憐蟲罷了。」
汐月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將那段深埋的傷痛娓娓道來:
「我們這一支,屬於『月汐』部族,生活在『迷霧珊瑚礁』深處。
部族裡一直有個傳說,每隔數代,可能會有族人覺醒稀薄的鮫皇血脈,若能順利成長,或可帶領部族走向強盛……但也可能,引來貪婪和災禍。」
「我自幼對月華和水靈的感應就比同齡族人強許多,織出的綃品質也最好。
起初,族中長老對我寄予厚望,資源也向我傾斜。」
她語氣漸漸低沉,瀰漫著幾分害怕:「可後來……族長的女兒,我的堂姐『汐瀾』,她的天賦不如我,卻心高氣傲,最受族長寵愛。
她開始聯合其他嫉妒我的族人,散布流言,說我引動的月華異常會招來深海凶獸,是不祥之兆。」
「起初只是孤立、排擠。
直到三年前的一次『海神祭』,需要選取一名『聖女』獻舞。
明明我的舞姿和與月華的共鳴最佳,她們卻聯合幾位偏向她們的長老,污衊我在練習時故意引動暗流,差點傷到汐瀾。」
汐月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恨意:「族長偏心,不聽我辯解。
最後,她們變本加厲,不知從哪裡弄來一塊沾染了邪異氣息的『污海石』,偷偷放在我的寢居,然後當眾『發現』,誣陷我修煉邪術,意圖污染族地聖泉!」
她閉上眼,淚水滑落,再次凝成珍珠。
「按照族規,修煉邪術、危害族群者……當受『裂鱗』之刑,然後獻祭給深海漩渦,名曰『祭海』,以平息海神之怒。」
「我父母早亡,無人為我強力辯駁。
行刑前夜,是看著我長大的乳母,拼著性命偷偷放走了我。
我逃出了珊瑚礁,卻不敢回深海族群聚集地,只能在邊緣海域流浪,靠採集些淺海月華和微弱水靈維生,結果……」
「結果還是被那些人族的捕獵隊發現了陷阱的痕跡,被抓住了。」
「可是我太弱了……築基初期,根本打不過那些人…」
青蘅早已收起了玩笑的神情,碧眸里滿是同情和氣憤,小聲罵道:
「她們好壞!太壞了!」
陳錦書早已見識過修仙界的殘酷,家族傾軋、同門相殘尚且屢見不鮮,何況是異族內部。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的天賦,在缺乏足夠力量庇護時,便成了催命符。」
「如今你血脈異動雖被我暫時封印,但方才那微末異象,若附近有感知敏銳的高階鮫人或修士,未必不能察覺蛛絲馬跡。此地已非久留之地。」
汐月身體一顫,猛地抬頭,眼中露出驚慌:「主人,您……您要趕我走?」
她下意識地抓住陳錦書的衣袖,神色帶著祈求。。
陳錦書看了她一眼,聲音溫柔說著,嘴角浮起了一抹笑容:「契約已成,你便是我的人。
我陳錦書的人,沒有隨意丟棄的道理。」
「但怒濤城靠近海域,鮫人雖罕見,並非絕跡。為防萬一,我們需儘快離開,前往內陸。黑水澤毒瘴瀰漫,氣息混雜,反能更好遮掩你的氣息。」
汐月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淚水再次湧出。
「多謝主人!汐月……汐月定當竭盡全力,絕不辜負主人!」
陳錦書唇角微揚,翻手取出一枚玉簡,遞過去:「此乃《太陰凝水訣》,我偶然獲得的四階上品功法,專修月華水靈,與你血脈契合。
你先參悟前三層,若有不明之處,可來問我。」
汐月雙手接過,鄭重叩首:
「主人再造之恩,汐月永世不忘。」
陳錦書點頭,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藥、幾塊月華石:
「這是『水靈培元丹』,助你穩固修為。
月華石可輔助修煉,亦能用於織綃。
日後你每日織綃一方,不再為換取自由,而是修煉的一部分。
將月華之力融入綃中,既是煉器,也是煉心。」
汐月用力點頭:「是,主人!」
……
不久後,陳錦書來到靈植空間。
來到了陰山雀前頭。
陰山雀原本棲息的巢穴上,此刻多了一個橢圓形的冰藍色巨繭。
繭約莫半人高,通體晶瑩剔透,表面自然凝結著細密繁複的霜花紋路,絲絲縷縷的白色寒霧從繭內滲透出來,使得周圍地面都覆蓋了一層薄霜。
繭內,隱約可見陰山雀蜷縮的身影,氣息沉靜悠長,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
「小雀兒?」青蘅飛過去,小手輕觸冰繭,立刻縮回。
「好冰!」
「它在煉化妖丹。」
陳錦書感應片刻,眼中露出訝色:「比預想中快許多……
看來龍鯨妖丹與它冰鸞血脈極為契合。」
青蘅好奇道:「要多久才能醒?」
「短則三月,長則半年。」陳錦書估算著。
「待它破繭而出,血脈當能晉升至『玄冰鸞』層次,屆時不僅修為可達金丹中期,更能進一步強化本命神通……」
三日前,她將那枚得自冰魄龍鯨的妖丹,輔以數種調和藥性的靈液,讓陰山雀服下,沒過多久便出現了眼前狀況。
妖丹內磅礴精純的冰魄妖力,正在被陰山雀體內的冰鸞血脈緩慢而堅定地吞噬、煉化、融合。
「冰魄龍鯨乃上古龍種異獸後裔,其妖丹蘊含的冰魄真意,對陰山雀而言是大補之物,也是引動其血脈深層潛力的鑰匙。」
「屆時,其翎羽將蘊含更精純的玄冰之力,可離體激射,迅疾如電,鋒銳無匹,中者血脈凍結,神魂皆寒。
其威能,當不遜於尋常金丹修士的飛劍法寶。」
青蘅聞言,碧眸睜大,拍手道:
「那以後小雀就更厲害了!可以幫錦書打壞人!」
汐月也看向那枚美麗的冰繭,眼中流露出羨慕。
她知道,自己這位主人,看似清冷,對身邊的靈獸、同伴,實則極為上心,賜予機緣,助其成長。
陳錦書轉身,目光掃過汐月和青蘅,隨即說道:
「汐月血脈需隱,陰山雀蛻變需時,此地已不宜久留。」
「明日,我便去將剩餘的丹藥處理,換購足量辟毒、療傷、隱匿氣息的物資。
三日後,待一切準備妥當,我們便啟程,前往黑水澤。」
「是,主人/錦書!」汐月和青蘅同時應道。
……
三日後,城西碼頭。
妖海號已修補完畢,船體上新塗的防護陣紋在日光下流轉著暗藍光澤。
孫茂立於舷梯旁,見陳錦書走來,連忙迎上:
「陳道友,船主吩咐,給您留了天字三號靜室,這是鑰匙。」
他遞過一枚刻著浪濤紋的玉牌。
陳錦書接過,微微頷首:「有勞。」
「不敢不敢。」
孫茂搓著手,笑容殷勤:「道友此次在怒濤城可是聲名大噪啊!那月華定顏丹,如今可是一丹難求!」
陳錦書神色平淡:「僥倖罷了。」
她不願多談,徑直登船。
天字三號靜室在頂層,比來時那間寬敞許多,窗臨海面,視野開闊。
陳錦書布下禁制,將汐月從靈植空間放了出來。
小傢伙臉色已恢復紅潤,只是眼中仍有些驚魂未定。
「坐下調息,我為你加固封印。」
陳錦書讓她盤坐於蒲團,自己則取出一枚玉簡。
這是她從松鶴老人所贈的南疆雜記中翻到的秘法「隱脈鎖靈訣」,專門用於封印特殊血脈,避免氣息外泄。
「此法會有些痛楚,忍著。」
她指尖凝聚青白丹火,在虛空勾勒符文。
符文繁複玄奧,每一筆落下,都引動靈氣微瀾。
汐月咬緊下唇,雙手攥緊衣擺。
當第一道符文打入心口時,她身體劇烈一顫。
她只感覺無數細針扎入心臟,痛得她險些昏厥。
「凝神!」
陳錦書低喝,手下不停。
一道道符文接連落下,如鎖鏈般纏繞那團金色光暈。
光暈掙扎,卻抵不過符文鎮壓,漸漸收縮,最終化作米粒大小的一點金芒,深藏心脈深處。
最後一筆落下。
陳錦書額間已見薄汗。
她收回手,仔細探查汐月體內。
那鮫皇血脈已被徹底封死,再無氣息外泄。
「好了。」
她遞過一枚溫潤丹藥:「服下,調息三日,當無大礙。」
汐月接過丹藥吞下,感受著心口那股灼痛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潤暖流,滋養著受損經脈。
「多謝主人。」她聲音虛弱,卻滿是感激。
陳錦書擺擺手,走到窗邊。
窗外,妖海號緩緩駛離碼頭,朝著西南方向破浪而行。
原本妖海號只停靠在浪濤城,然一日前,她正為如何前往黑水澤憂心時,孫茂找到她說,妖海號計劃有變,即將前往黑水澤附近的古戍河幫僱主獵殺一頭玉角大蜈蚣蟲,可順路送她至黑水澤外圍。
如此好事,她自是不會拒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