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訣別
第248章 訣別
空間內眨眼兩日過去,然外界不過才半日功夫。
陳錦書在靈植空間內一邊修行,一邊打理靈植沉澱心性。
便見她盤坐在空間竹屋前頭,雙手結印,《青木化生訣》緩緩運轉。
空間內浩瀚精純的草木靈氣如同找到了歸途,源源不斷地向她湧來,絲絲縷縷匯入經脈,滋養著金丹,也洗滌著因連日波折而略顯疲憊的心神。
陳錦書的心緒逐漸沉澱。
周晚凝之事,在她心中已然化作一種警醒。
修行一道詭譎難測,稍踏錯一步便生死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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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唯有實力才是道破一切的關鍵。
……
不久後,藥王坊市內坊。
長街兩側,攤位鱗次櫛比,各種流光溢彩的靈草、礦石、妖獸材料琳琅滿目。
討價還價聲、爐鼎嗡鳴聲、靈獸嘶鳴聲不絕於耳。
空氣里瀰漫著甜膩的花香、辛辣的藥味。
陳錦書換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褐色麻布衣裙,收斂了所有金丹修士的氣息,混跡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她肩頭立著同樣收斂了神異的陰山雀,變成了一隻小小的灰色山雀,小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圓溜溜的像兩粒黑色小珍珠。
這幾日她從空間收割了不少靈藥,打算在坊市出手一部分,換取一批靈石,為接下來的百草秘境之行和可能的意外做準備。
她如今雖得了梅雲居這樣好的地方,而柳清塵亦沒打算收她租金。
然連續幾日購買靈植,已讓她口袋空空。
加上如今達到金丹,所需資源價格更是成倍上漲。
手中這點靈石卻是不夠的。
她在人流中穿行,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
最終,在一個位置不算太好,但攤主是個看似老實巴交,有著一臉濃密絡腮鬍的築基中期修士攤位前停了下來。
攤位上擺放的多是些常見的二品靈草和礦石。
「道友,收靈藥麼?」陳錦書開門見山問道。
絡腮鬍攤主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收!看貨說話。」
陳錦書也不多言,從腰間一個半舊的儲物袋裡取出幾個玉盒。
盒蓋打開,沒有刻意催發藥性,但那帶著泥土芬芳的草木靈氣還是瞬間瀰漫開來。
一株株品相極佳的凝露草、火鬚根、地脈藤整齊地躺在盒中,葉片飽滿,根須完整,年份都在五十年以上,顯然是精心培育而非野外採摘。
絡腮鬍攤主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放下礦石,拿起一株凝露草仔細端詳,又湊近嗅了嗅,粗糙的手指捻了捻葉片。
「嘖,品相不錯,靈氣足,是剛採下不久的好貨。凝露草…火鬚根…地脈藤…」
他嘴裡念念有詞,手指在算盤上噼啪撥動。
「凝露草…一株算你十五靈石,火鬚根十二,地脈藤二十……一共……嗯,五十六株,攏共七百八十下品靈石。」
他報了個中規中矩、明顯壓低了點的價格,這是攤販的慣用伎倆。
陳錦書面色平靜,她自然知道這價格偏低,但她懶得為這點零頭糾纏,更重要的是儘快脫手,不引人注目。
「八百靈石都給你。」她乾脆地說道。
絡腮鬍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似乎沒想到對方如此爽快,還以為對方要提價。
生怕她反悔,連忙點頭:「成!成交!道友爽快人!」
他麻利地將玉盒收起,然後從腰間的褡褳里數出一堆亮晶晶的下品靈石,又有些肉痛地添了幾塊成色稍差的,堆到陳錦書面前。
陳錦書神識一掃,確認數目無誤,隨手收入儲物袋,轉身便走。
絡腮鬍在她身後熱情地招呼:「道友以後有好貨,記得再來啊!」
她又陸續在幾個不同區域的攤位,以類似的方式出手了幾批數量不大但品質上乘的二品靈藥。
待她悄然完成交易,儲物袋裡已然多了兩千五百多塊下品靈石,雖不算巨款,但足以應付一段時間的日常開銷。
不過期間,她亦遇到了不少老謀深算修士的算計,趁著她不留意竟想要將她靈藥換成劣質的,故而壓低價格。
好在她神識強度已然達到金丹境界,不然憑藉築基中期神識如何能看穿築基中後期修士的變換手法。
接連幾次後,陳錦書決定換個掙靈石的法子。
翌日,內坊,一處以青玉條石鋪就的長街。
陳錦書依舊收斂著金丹氣息,扮作尋常築基中期散修模樣,尋了個人流尚可的十字街口,鋪開一張素淨粗麻布,手腕輕翻,幾隻小巧玉瓶和幾方封存完好的玉匣便出現在布上。
瓶中是『赤陽融雪丹』,丹體圓潤,隱透暖意,對穩固火行根基頗有裨益。
匣內則是自靈田採摘的幾株品相極佳的百年份凝神花與一截靈氣充盈的紫紋何首烏根須,皆是築基修士趨之若鶩的溫養神魂,夯實根基之物。
「上好的赤陽融雪丹,固本培元!百年凝神花蕊,滋養識海!」她嗓音清冷,不高不低地叫賣,與周圍一些攤主聲嘶力竭的吆喝有些截然不同。
很快,便有修士被吸引駐足。
一個面色蒼白,氣息略顯虛浮的中年修士拿起一瓶赤陽丹,拔開塞子輕嗅,臉上立刻露出喜色:「道友,此丹甚佳!作價幾何?」
「三百下品靈石一瓶,或等值金、土屬性靈材。」陳錦書報出公允價格。
中年修士略一沉吟,痛快地數出靈石:「成交!」
他小心收起丹藥,臉上多了幾分血色似的,腳步輕快地離開。
凝神花與何首烏也陸續引來幾位買家,交易頗為順利。
「果然,自己擺攤就是賺得更多。」
此時她手中不過賣出了幾件東西,靈石已然高達數千。
她面色沉靜,心中卻欣喜地盤算著待靈石充裕,要去淘換幾味煉製更高階丹藥的輔材,順便打聽有無草木化形秘術的零星線索。
然,沒一會,她剛將一截何首烏根須遞給一位老修士,一片陰影籠罩了攤位。
兩個身著藥王谷標誌性淡青弟子服、腰間懸著「巡」字腰牌的年輕修士站在攤前。
為首一人麵皮白淨,下頜微抬,眼神帶著審視掃過攤上的瓶瓶罐罐,最後落在陳錦書平凡無奇的臉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倨傲:
「你,何處來的?在此售賣靈藥,可有我藥王谷頒發的『百草契引』?」
陳錦書抬眼,有些詫異:「初至貴地,不知此物。售賣些自采靈植,也要契引?」
那弟子嗤笑一聲,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笑話!我藥王坊市,五洲靈植丹道聖地!豈是阿貓阿狗隨便挖幾根野草就能擺攤的地界?
無契引,便是來歷不明!輕則擾亂坊市秩序,重則混入劣藥、假丹,禍害同道!」
他身旁另一弟子配合地向前踏了半步,手已按在腰間懸掛的制式法劍劍柄上,一股淡淡的威懾氣息散開。
旁邊幾個準備上前的顧客立刻縮了回去,遠遠觀望。
陳錦書心中冷意蔓延,這藥王谷的傲慢,真是刻在骨子裡,連一個巡值弟子都如此盛氣凌人。
她袖中的手指微微屈起,又緩緩鬆開。
此刻為這點小事暴露身份或衝突,徒增麻煩,更可能驚動某些不必要的目光。
她垂下眼瞼,掩去眸中冷光,聲音有些不耐說道:「既如此,收攤便是。」
說著,不再理會那兩名弟子,動作利落地將攤上剩餘的丹藥、靈植一一收回儲物袋。
那白面弟子似乎沒料到對方如此乾脆服軟,一拳打在了空處,臉上閃過一絲無趣,哼了一聲。
「算你識相!下次再敢無引售賣,就沒這麼便宜了!」
兩人這才昂著頭,趾高氣揚地邁步離去。
陳錦書見狀,剛想離去,耳中卻捕捉到旁邊幾位攤主壓低嗓音的閒談。
「聽說了嗎?西邊黑風坳那片亂石林,最近有生人出沒,鬼鬼祟祟的。」
「黑風坳?那鳥不拉屎的鬼地方?離廢渣場倒是不遠。」
「噓!小聲點!有人瞧見像是前些日子被柳長老逐出去的那位『林丹師』。」
「林梟?他還沒滾遠?躲那地方作甚?」
「誰知道呢,金丹真人的心思。不過那地方陰氣重,蛇蟲鼠蟻又多,倒是個藏身的好去處。」
陳錦書腳步一頓,不動聲色地轉身離去。
心臟卻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了幾下,一絲不祥的預感悄然升起。
……
時間在梅雲居的寧靜修煉、偶爾進入靈植空間照料新苗、抽空前去坊市兜售靈丹靈植的日常中,悄然滑過一旬日。
這日,陳錦書推開靜室的門,準備開始新一天的修煉。
腳步剛邁過門檻,目光便倏然定住。
梅雲居那扇刻畫著簡單防禦符文的朱漆院門內側門縫下,靜靜地躺著一個物件。
那是一個一尺見方的木盒。
盒子的做工卻異常精緻,稜角打磨得圓潤光滑,表面覆蓋著一層禁制光澤。
盒子旁邊,壓著一封素白的信箋。
忽然間,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了陳錦書的心。
她快步上前,先謹慎地用神識掃過木盒與信箋,確認沒有任何危險後,才將它們施法送到身前。
信箋紙質是坊市里最普通的那種。
展開,上面是熟悉的字跡,正是周晚凝的手筆。
【陳道友親啟:
陳道友如晤:
承蒙厚贈靈丹,藥力沛然,如枯木逢春,殘軀得潤。此恩深重,銘感五內。
磐石廢渣場濁氣浸骨兩百載,心神俱疲。今執念已了,此間再無留戀。決意遠行,覓一清靜地,了此殘生。臨行倉促,未能面辭,望祈海涵。
……
此木盒所藏,乃畢生研習陣道所得。早年自詡窺得天地脈絡一二,後知不過螢火微光。然其中基礎陣理、禁制拆解之法,及於污穢之地強辟「清淨」之笨拙心得,或存微末之用。
若道友日後得遇有緣後輩,心性堅韌、向道篤誠者,懇請將此粗淺傳承託付,使其不致湮滅,則老身殘願足矣。
盒中「坤元定界符」一枚,為壓箱之物。激發可布「坤元戊土陣」,瞬息間固若金湯,當抵金丹後期傾力一擊片刻。煉製不易,慎用於危急之時,或可爭得一線生機。聊表寸心。
此去山高水長,後會無期。
……
鄰人晚凝拜別】
陳錦書看著手中信良久,最終輕輕吐出一口氣,胸口那沉甸甸的鬱結仿佛也隨著這口氣散去了些許。
她小心翼翼地收起這封帶著溫度的信箋。
她輕輕打開盒蓋。
盒內空間運用了簡單的空間擴展陣法,比外表看起來要大上數倍。
映入眼帘的,是幾卷用不知名獸皮鞣製而成的捲軸,顏色深淺不一。
獸皮卷旁邊,是厚厚一沓碼放整齊的玉簡,每一枚都打磨得光滑,顯然被主人反覆擦拭摩挲過。
這些便是周晚凝畢生陣道心血的凝結。
「我精進丹道,對陣法一道涉獵不多。周道友這陣法傳承於我而言卻有幾分精進學識的幫助。只是放在我手中終歸是浪費了。」
她想著日後定要尋個陣法天賦不錯的傳承者,將周晚凝這一身的陣法知識流傳下去,亦流傳其不屈意志。
在這些典籍之上,單獨放置著一枚巴掌大小、呈不規則六邊形的土黃色玉符。
陳錦書輕輕拿起這枚玉符,入手微沉,仿佛托著一小方濃縮的山嶽。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封印的磅礴而穩固的土系靈力,以及那精密到極致的符文構造所帶來的強大防禦意志。
這絕非周晚凝口中所言的壓箱底玩意兒,而是她真正的保命底牌。
「周道友竟將如此保命之物贈與我?」
陳錦書面色訝異,心頭忽地沉重了幾分。
陰山雀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緒的沉重,安靜地停在她肩頭,小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鬢角安慰。
她跟周晚凝雖僅相識了數日,但已然結下了不輸摯友的情意。
周晚凝於她有提點救命之恩,她又轉贈其療傷丹藥讓其有修復傷勢的機會。
雖說她們互不相欠,但終歸有些切不斷的聯繫。
聯想到不久前,她偶然從坊市聽聞的傳言,心頭那股不祥預感越發濃重。
「也不知周道友此去是福是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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