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答謝
第246章 答謝
不多時,陳錦書已然來到了周晚凝所在院落前頭。
她抬手,指尖凝聚一縷柔和的靈力,輕輕叩響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篤!篤!篤!
門內傳來輕微的響動,幾息後,木門「吱呀」一聲向內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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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晚凝那張布滿深刻皺紋、帶著憂思的臉出現在門後。
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邊緣已磨損的深褐長袍,花白的頭髮用一根木簪簡單挽起。
看到陳錦書,她渾濁的眼中先是掠過一絲詫異,隨即浮現出溫和的笑意,那笑容在她飽經風霜的臉上顯得有些僵硬,卻格外真摯。
「陳道友?」
「快請進。寒舍簡陋,難為道友不棄。」
陳錦書淺笑點頭,快步上前邁步而入,熟悉的茶香霎時間撲面而來,讓她緊繃的心弦不自覺地放鬆了一瞬。
屋內景象與上次來時並無二致,石案上堆積如山的玉簡、半成品的陣盤、散落的刻刀,以及角落裡那隻冒著熱氣的粗陶茶壺,一切都透著主人清貧卻執著的生活痕跡。
「周道友。」陳錦書拱手為禮,目光落在周晚凝身上,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的氣色似乎比前幾日更差了些,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灰敗。
周晚凝本就道基破損,壽元無多,又在這污濁之地耗費心力維持陣法,無異於雪上加霜。
「貿然來訪,是有一物,想贈與道友。」陳錦書沒有過多寒暄,直接道明來意。
她手腕一翻,一個寸許高、通體瑩潤的碧色玉匣出現在掌心。
匣蓋開啟的瞬間,一股精純磅礴、蘊含著濃郁造化生機的丹香瞬間瀰漫開來。
兩顆龍眼大小、渾圓無瑕的丹藥靜靜躺在玉匣內的軟墊上。
丹藥通體呈現溫潤的碧玉之色,核心處一點靈光流轉不息,表面天然形成的雲紋如同活物般緩緩遊動,散發出令人心曠神怡的澎湃生機。
僅僅是逸散的氣息,便讓周晚凝渾濁的雙眼驟然亮起一絲精光,枯槁的面容仿佛多了一絲血色。
「生生造化丹?還是三品上階,丹紋天成!」周晚凝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她死死盯著玉匣中的丹藥,枯瘦的手指下意識地抬起,又在觸碰到玉匣邊緣時猛地停住,仿佛生怕自己的觸碰會玷污了這份珍貴的禮物。
「這……
此丹太過貴重!老身何德何能?」
「周道友。」
陳錦書將玉匣輕輕推到她面前,語氣堅定說道:
「前日若非道友直言相告,點破林梟狼子野心,錦書縱然無懼,也免不了一番波折,甚至可能誤了百草令的大事。
此恩,錦書銘記於心。這兩枚生生造化丹,於療傷固本、溫養道基略有微效,或可助道友緩解些許沉疴之苦。此乃錦書親手煉製,道友萬勿推辭。」
她頓了頓,看著周晚凝眼中翻湧的複雜情緒,繼續道:
「況且,道友在此污濁之地,以陣法強撐一方清淨,護佑己身,亦間接庇護了後來者。這份堅守,值得此丹。」
「護佑後來者?」周晚凝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眼神陡然變得極其複雜,有深切的痛楚,有濃烈的不甘,更有一股壓抑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悲憤。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方玉匣。
她沒有立刻收起丹藥,反而緩緩抬起頭,目光釋然般看向了陳錦書:
「陳道友你可知,老身為何甘願守著這連腐土鷲都不願落腳的廢渣場邊緣?為何會對那林梟的齷齪勾當如此清楚?」
陳錦書心頭微動,隱約猜到了什麼,但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並未說話。
肩頭的陰山雀也安靜下來,小腦袋微微歪著,黑亮的眼珠注視著周晚凝。
周晚凝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抬起另一隻手,用指尖,輕輕指了指自己左臉顴骨下方一道幾乎隱沒在皺紋,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猙獰痕跡的舊疤。
那道疤顏色暗沉,像一條醜陋的蜈蚣,將原本姿麗尚可的美人完全遮掩住了。
「因為我就是林梟兩百年前,在這藥王谷,第一個被他用『交流古陣圖』騙進那間『寒居室』的女人!」
陳錦書聞言,心頭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瞳孔驟然收縮。
雖然心中已有預感,但親耳聽到周晚凝用如此平靜又如此絕望的語氣說出這個事實,依舊讓她感到一股無以言喻的刺痛。
周晚凝到底用了多久時間,才從這一段不堪回首的痛苦記憶中走出來,還如此釋然地說出來。
她看著周晚凝臉上那條猙獰的舊疤,仿佛看到了兩百年前那個夜晚,一個年輕女子在那間污濁石屋裡經歷的絕望掙扎。
不由地,她喉嚨好似有東西被堵住了,哽咽了一瞬,剛進入口中的靈茶艱難咽下。
周晚凝說著,目光變得悠遠而空洞:
「那時我與你一般年紀,可能要大一些。來自南州一個以陣道傳承立足的小家族,心高氣傲,天賦也算不錯。聽聞藥王谷丹陣雙絕,慕名而來,想尋些上古陣圖殘卷,精進自身。
林梟他那時已是谷中弟子,雖非真傳,卻因祖輩餘蔭,也混得幾分臉面。他偽裝得極好,溫文爾雅,談吐不凡,對陣道見解『獨到』,出手更是『大方』,常以『研討』之名,贈我一些稀罕的陣道殘篇或古舊陣盤。」
「我那時年輕,閱歷淺薄,只道遇到了志同道合的前輩,心存感激,毫無防備。」
周晚凝說著,聲音開始微微顫抖,捧著玉匣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髮紅。
「直到那晚他邀我去他居所『共賞』一卷他聲稱『偶然所得』的《璇璣古陣殘解》。」
「那屋裡或許和今日你見到的並無二致!只是那時,還沒有那麼多女子的遺物。我剛踏入內室,便著了道!
空氣中瀰漫著無色無味的『醉仙引』,而後又中了他的點屍術。此術可禁錮軀體。我道基未穩,神識正被他那些『疑難陣法點』引得全力推演,心神鬆懈之下瞬間中招!」
「恍惚間,靈力遲滯,天旋地轉!
他撕下了那副溫雅的假面,露出豺狼般的猙獰!我拼命掙扎,用盡最後氣力激發了一道護身陣符,才勉強傷了他。」
「我臉上的這道疤便是他一氣之下用淬了毒的匕首劃的!若非……若非我族中有一道『血遁替死』的保命秘符,在最後關頭強行撕裂空間將我送走。
只怕我早已和後來那些女子一樣,屍骨無存,或是成為他煉製邪術的材料……」
便見兩行晶瑩的淚花,無聲地順著周晚凝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滴在她深褐色的袍袖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她的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不是悲傷,而是積壓了數百年的委屈總算能在人前傾訴一番。
得到了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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