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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春天種下一個張澤,秋天扣老李一百

  第301章 春天種下一個張澤,秋天扣老李一百年俸祿

  陳千戶站在沙灘邊,看著黑沉沉的海。

  雖已經入夜,但對他來說白天和黑夜都沒什麼分別,只要他想,他可以『看』到周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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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蠶的呼吸,氣泡的破裂,海風划過野鳥羽毛的輕響,一切的一切他都可見,可聽,可入微。

  世界此時在他眼中已經變成了另一個模樣。

  一個不被凡人,不被低階修士所理解甚至想像的模樣。

  很快,陳千戶便發現了一個有趣的東西。

  不是蕭一龍,而是一條魚。

  一隻肥碩的大鯉魚躺在岸邊,很活泛的奔奔亂蹦。

  它擱淺了。

  這大魚肥的可以,鱗片在月光下閃著銀質的光,魚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話。

  看著這魚,他起了心思。

  俗話說的好,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張澤有的毛病,陳千戶大抵也是有的,不然他也不會看張澤那麼順眼。

  只是現在年紀大了,總歸是得穩重些,且平日裡基本都是在總閣喝茶迭紙,就是有心思也沒處施展。

  如今一人在外,老登也變得手欠腳欠起來。

  「魚兒,魚兒,你怎麼在這裡?」

  陳千戶走上前去,拿腳顛起了那條肥魚,輕輕一踢,讓它飄了起來。

  大鯉魚瞪著死魚眼,直勾勾的看著陳千戶,一言不發。

  老登和這魚對視了一會,嘆了口氣,覺得不如張澤好玩,便又讓這魚落到了他的腳面上。

  接著便抬腿一腳,輕輕將這大鯉魚送入了海中。

  「走你,下回別上岸了。」

  在做完了今夜的第一件好事後,陳千戶揣著手,繼續搜索藏在這附近的蕭一龍。

  海沙之下,蕭一龍的神魂凝結成一顆小小的珍珠,藏在一隻已經死去的沙蠶身旁。

  他不敢動,一點也不敢動,不敢從這小小的沙坑中爬出,然後如寄生蟲一般搭在一隻海魚的身上逃離這裡。

  他敢保證,只要他敢動,陳千戶就絕對會出現在他身後,然後輕輕的說一聲。

  「我看到你了。」

  身受重傷,只剩下半縷殘魂的蕭一龍不禁開始思考,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計劃明明是那麼的順利,宗主也好,人皇旗也好,大家都謀劃了這麼久,天時地利人和重迭在一起,本該成功才是。


  就像許諾的那樣,自己將成為這天下的第二人,得到的,本該是像夢幻般的無上榮光,但,但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沒有答案,因為他的記憶如他的神魂一般,缺失了一半,而僅剩的那些記憶,也開始如潮水般退去。

  甚至,就連回到百妖宗總舵的辦法,也被他給忘了。

  且隨著他繼續思考,這隻剩一半的神魂,也不知為何開始變得鬆散細碎,即將悄無聲息的消散於大海之中。

  慢性等死,如此而已。

  但就在蕭一龍即將要忘了自己是誰的時候,他突然發現自己頭頂的海沙被一個豐滿圓潤的嘴唇給拱了開了。

  是一隻鯉魚。

  一隻鯉魚將他給挖了出來。

  蕭一龍看著那隻鯉魚,腦子有些抽抽。

  「這是海里啊水是鹹的,為何會有鯉魚?」

  即使在黑暗的海底,這大鯉魚的鱗片也閃爍著銀色的光,它大口一吸,就將蕭一龍的神魂給吸入了腹中。

  沙灘上。

  陳千戶忽然察覺到了某種異常,如同夜風吹起了輕紗,錯位的常識被重新被修正了。

  海邊?為什麼會有擱淺的鯉魚?

  尤其是一條平平無奇,沒有絲毫異常的鯉魚。

  沒有異常才是最大的異常,自己剛剛為何沒有絲毫的懷疑?

  按理來說,自己不該犯這種常識性的錯誤才是,除非是被人施法影響。

  但能左右大乘修士想法的,只有另一位大乘修士。

  陳千戶轉身,一劍斬了出去。

  他斬的是這片海。

  蕭一龍的氣息也在這一瞬間泄露了半分,但很快,便再次消失無蹤。

  陳千戶看到月光下一道銀光一閃而過,是那條肥魚。

  那曾完美無瑕的魚鱗上多了一道傷口,肥魚扭了一下,便向更深的海中遁去。

  陳千戶一步跨出,追了過去。

  劍宗。

  一處小院裡,頭頂星河璀璨,身邊鼾聲如雷。

  張澤打了個哈欠,有些羨慕的看了眼還在呼呼大睡的阿璃,繼續剛剛的話題。

  「不知道為啥,我現在的感覺好像變得有些敏感。就剛剛,我感覺到宗主好像出手了,不知是在和誰干架不過就一下而已,現在宗主的氣息又消失了。」

  「之前還不這樣,自從摸了那東州氣運後就變成這樣子了,我不會得什麼病了吧。」張澤問道。


  坐在一邊,安安靜靜聽著的陳沁看了眼啥事也沒有的張澤,忽然想起了他師兄的烏鴉嘴,便舉手道。

  「媽,用派人去我爸那邊看看嗎?」

  莫驚春不以為意,「看他幹嘛,他又丟不了。」

  對於老伴的實力她是放心的,莫驚春不覺得這世上有人能傷得了陳千戶,而且陳千戶也沒有和老唐一樣長時間離家出走的習慣。

  她認為,現在還是張澤的事情重要一些。

  莫驚春起身圍著張澤轉了一圈,然後伸手點了下張澤的額頭,感應了一會道。

  「確實和你此次清河會的奇遇有關,不過沒啥大事,這只是你突破到元嬰前兆罷了。」

  坐在一旁摟著阿璃,玩著它小尾巴的陳沁聞言,轉頭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張澤。

  一臉,你怎麼這麼快,為什麼又不帶我玩的表情。

  而張澤也有些無語,因為這次他真的沒有什麼感覺。

  上次結金丹的時候,他感覺還挺明顯的,感受得到身體以及經脈的變化。

  可為何到元嬰了,會這麼平淡。

  見張澤迷茫,莫驚春皺眉問道,「你可知何為元嬰?」

  這個問題再次打入了張澤知識的盲區,他沉默片刻後說了一句正確無比的廢話。

  「比金丹能打的就是元嬰。」

  聽張澤的答案,小師妹深深的嘆了口氣,然後抬頭望天。

  莫驚春的額角跳了下,但她現在還處於看張澤越看越好的狀態,所以只當是張澤在說笑,便耐著性子道,「你再想想?」

  張澤這次沉思了很長時間,動用了自己的驚世智慧,努力回憶自己師父老李的音容笑貌,回憶著他的諄諄教誨。

  最後他,一拍手道。

  「元嬰就是種地娶媳婦生孩子!」

  「噗!」在一邊喝茶的陳沁直接一口水噴了出去。

  莫驚春面無表情,「你繼續講,為什么元嬰是生孩子?」

  張澤還挺自信的,開始誇誇其談。

  「您看哈,把這修士比作一畝地,這練氣就是鬆土施肥,開荒播種,打好基礎才能在秋天時有所收穫。

  「等到了秋天,瓜果成熟,這就到了賣錢的時候。賣了錢,腰包足了人就會有進一步的想法,那就是蓋房子,起高樓。

  「這起高樓,就等於是築基了,修士也就有了立身之本。」

  聽著張澤的歪理,小師妹忽然覺得好有道理,她便拿起一個蜜瓜,邊吃邊聽。


  張澤則繼續在那胡咧咧。

  「有了住的地方後,就能存下錢了,一邊種地,一邊存錢,等達到條件後,便可娶媳婦成家。

  「抱元守一,凝練金丹,等於就是娶了媳婦。家裡多了一口人,那能開荒的地就會變大,倆人一起幹活,這日子不就越來越好了?

  「再好上一些以後,那就得生孩子,這元嬰,元嬰,不是就說金丹變成了小孩嗎?

  「您看,無論從種地的角度,還是修士自身的角度,這元嬰不都是生孩子。」

  張澤說到了興頭上,也沒看他丈母娘的表情。

  「對了,我這次清河會,還認識了一個有趣的人,那人是一人門的。

  「我聽他們講,他們的修習之法就是把元嬰當孩子養,等到了化神時,便是一體雙身,直接把元嬰變成道侶。

  「之後的合體境界,那便奇妙無窮,只是他們門主目前還卡在化神,沒有找到正確的合體辦法。

  「不過,我前天聽他說,他們門主好像有了思路,還是從我這得來的。

  「老門主從我那套《愛如潮水》我是說通靈拳法中得了靈感,他打算和他道侶打打通靈拳,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合體方法」

  莫驚春聽不下去了,她輕咳了一聲,「不提那一人門,你那修士等於種地的說辭是誰教你的。」

  「我師父啊。」張澤開口道。

  「哦,李觀棋?他原話是什麼?」莫驚春平靜的問。

  「我師父是這麼說的,教你就像種地,啥也不用管。春天我把你撿回劍宗,丟在地上,等到秋天,你自己就築基了。」

  「眼睛一閉一睜,小一年過去,你就又金丹了,怕不是再過幾年,你走路走著走著就化神了,到時候你也就再也不歸我管咯。」

  張澤學著他師父老李的語氣說道。

  莫驚春挑了挑眉,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李觀棋身為師長教學懈怠,且不是初犯,這次扣他一百年俸祿。

  山下,正在逗狗的李觀棋忽然心頭一顫,覺得自己好像即將要失去一些珍貴的東西。

  但等了許久,也不見天上掉磚砸他,便只當是自己的錯覺。

  他繼續指點著黑渠和毛毛耍劍。

  人總得給自己找點事做,老李覺得自己是最近有些懈怠了,但又沒什麼辦法,只因自己的兩個徒弟實在是太省心了。

  腐姬吧,已經被藥王谷給拐跑了,但還會偶爾派一小坨回來看看,倒也還行。

  張澤呢,他覺得自己現在根本就教不了,因為張澤會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都不會。


  融靈之術啊,佛門金身啊,他根本不會。

  師父都不會,還怎麼教。

  細思良久,老李只覺得是自己遇人不淑,選徒有誤。

  所以,他趁著李玥綺在這當,又開始指導起她家黑渠來。

  一來是替自己徒弟張澤還些學會融靈之術的人情,二則是因為這黑渠也確實是個好苗子。

  至於毛毛,完全是順便的。

  但別說,這狗還真比人好。

  李觀棋看著認真學習的黑渠很是滿意,打算明天預支些俸祿,打一把好劍送給它

  山上,在對李觀棋的未來財政狀況進行完操作後,莫驚春抬了抬手,讓張澤站起來。

  然後在張澤反應過來之前,屈指一彈,將他打飛了出去。

  不同於往日訓練張澤時給他餵招,這一下的雖力道不重,只有金丹初期的威力而已,速度也不快,但張澤卻躲無可躲。

  在讓張澤切身感受過以後,她又揮手將張澤喚了回來,然後也沒問張澤有何感想,直接跟他解釋道。

  「元嬰區別於金丹的根本,不在其力量發生的變化,關鍵在於其看待這世間萬物的形式。」

  「一顆普通的樹,長得再高他也只是一顆樹而已,在獲得靈智之前,它永遠也不會理解我們人眼中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莫驚春拿起桌子上的茶杯。

  「這個茶杯在你眼中是什麼樣子的?」

  「挺好啊,白白淨淨的。」張澤眯著眼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

  「但在我眼中不是,這茶杯其實很不完美,充滿了瑕疵,就像一個破破爛爛的木頭。我甚至不許用力,就能讓它變為塵埃。」

  莫驚春將茶杯輕輕的放到了桌子上,沒有用絲毫的力道,那茶杯便在張澤眼前化作了一片塵埃。

  「剛剛我能隨意打飛你,就是因為在我眼裡,你和這茶杯一樣,渾身都是各種各樣的破綻。

  「事實上,在大乘修士的眼中,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們自己和個別的一些法器是相對完美的,其餘之物皆和這茶杯一樣。

  「金丹只是門檻,修士步入元嬰,才是踏上道途的真正開始。在修仙的積累,身體的變化達到一定程度後,你們會看到更多的東西,聽到更多的聲音,感受到靈氣更細微的變化。

  「完美的將變得不完美,美麗的將變得醜陋。

  「天地間供人呼吸的氣,在你眼中將充滿塵埃,變得不再潔淨。

  「悅耳的音樂將因為你能聽到更多的聲音的原因,變得刺耳莫名。


  「靈氣在你的感知中出現了別樣的律動,讓你有辦法剛好的將其操控。

  「這只是元嬰階段而已,隨著你的境界修為繼續增加,你將看到更多的東西,最後變得和我們一樣,直達事物的本質。」

  「重塑。」

  莫驚春手掌一翻,剛剛變成塵埃的茶杯再次出現在她手中,且與剛剛別無二致。

  「和小孩子黏泥巴沒什麼區別,只是我黏得更仔細一些。

  「懂了吧,這就是為什么元嬰以後,修的就是神魂,修的就是道心的原因。」莫驚春問道。

  張澤沉思了許久,沒有逗悶子,正經道。

  「神魂的修習讓我們更接近事物的本質,而道心則讓我們仍然記得何為人?」

  「適應不了自身以及周圍世界的變化,那人就會變成怪物,或自身崩解,也就是所謂的走火入魔以及身死道消。」

  「聰明。」雖然張澤描述的還是不太準確,但莫驚春還是讚許的看著張澤。

  「人族的修行之法,其實就是一個不斷確認自身存在,並同時追求事物本質,超脫自身的過程。

  「金丹化為元嬰,就是使用這套修行之法後,神魂產生轉變的表象。

  「那些魔修邪道,一味追求境界實力上的突破,神魂和道心跟不上境界的變化,所以他們才會迷失,變得乖張且無情。

  「至於妖族和蠻族和一些先天之物和我們人族不一樣,他們有屬於自己一族的辦法。

  「所以我」張澤開口道。

  聊了這麼多,張澤是受益匪淺,但他其實只是想問一下自己這耳鳴和手動檔呼吸的問題,到底該怎麼解決。

  是結成元嬰就不耳鳴了嗎?

  可他話未說完,就聽莫驚春道,「所以,我不建議你修元嬰。」

  「唉?」張澤不解。

  一直安安靜靜旁聽的小師妹眨巴著眼睛,又從桌子上拿了塊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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