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衣錦還鄉

  第105章 衣錦還鄉

  這一次,謝安坐馬車出的門。

  成了香主,堂口自是配備馬車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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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堂口的標配,還有個馬夫。但是謝安有了雨荷這個全能婢女,便辭了那位馬夫。

  駕!

  雨荷穿著一襲棕色的裘皮外套,踩著皮質的靴子,坐在車廂外趕馬車,向著峽谷外駛去。

  天雖寒,雨荷卻絲毫不覺得冷,反而英氣十足。

  她回頭衝車廂里問:「老爺,先去哪兒?」

  「水燈鎮繁華,年貨多樣些。」

  「老爺坐穩哩。」

  馬車撞破風雪,車輪碾壓過厚重的積雪,留下兩條長長的痕跡。

  謝安卻舒舒服服的坐在溫暖的馬車裡。

  座位上鋪了層精美的獸皮,旁邊還放置個滾燙的湯婆子,散發出的熱氣遍布整個馬車,暖洋洋的。

  謝安如今已經踏入了精肉境,精肉銅皮,早已不懼寒暑,無需什麼湯婆子,甚至連馬車都不必……

  但是被人照顧的感覺,還是不錯的。

  坐馬車有私密空間,不必拋頭露面……也很不錯。

  就像前世,坐地鐵和開車都是為了從A點去往B點,但開車的感覺無疑更加良好,堵車除外……

  活到現在,謝安早已看得明白:

  不必過於執著去追求富貴,但也不必排斥富貴。唯一要小心的……是不能被富貴消磨了心志。

  心志在,富貴自然多多益善。

  忽然,謝安生出另外的想法:美人……也是如此?

  「……」

  過不多時,到了水燈鎮。

  雖然天空下著雪,卻掩蓋不住人們對小年的熱情。

  街道兩邊的商鋪都掛上了紅燈籠,窗花,喜慶得很。還有無數流動的賣貨郎,擺攤的商販,都在各自的攤位上掛著紅色的福字,大聲的吆喝叫賣。

  家家戶戶帶著孩童出門逛街,尤其以糖人和冰糖葫蘆賣得好。基本上每個孩童手裡都會拽個糖人,或者冰糖葫蘆。一蹦一跳的走在路上,舔上一口糖人,便覺得是一年最大的享受了。

  「娘,我要那個豬豬糖人。」

  「過了年,是猴年,給你買個猴糖人。」

  「不要!我不喜歡猴子,我喜歡豬豬。娘,我就要豬豬糖人嘛,我就要我就要……嗚嗚,娘不喜歡人家了。」


  「好好好,別哭別哭,那就豬。」

  「嘻嘻。娘真好。」

  看著那對母女,謝安嘴角都忍不住露出笑容來。

  一旁挽著謝安胳膊的雨荷忍不住抿嘴笑道:「老爺,要不我去買一個糖人來?」

  謝安斷然拒絕,「那都是小孩子吃的。走了走了,去五芳齋。另外買兩身上好的棉襖子。」

  連烏橋鎮都開設了五芳齋的分店,更繁華的水燈鎮自然也是有的。裡面的糕點年貨雖然貴,但品質好,味道佳。

  謝安打算給兩個徒兒和李夫人各買一份,另外給當鋪的掌柜陳遠和陳氏武館藥房的掌柜陳河也買一份。

  至於棉襖子,自然是給兩個徒兒的。

  以謝安如今財力,完全可以買更好的裘皮,或者毛褐。但兩個徒兒畢竟在當鋪當值,穿的太過華貴,顯然容易不合群。

  精棉製作的襖子,非但好看,保暖效果也是好的。

  ……

  烏橋鎮。

  李府。

  才上午巳時初,府里就熱火朝天的忙活起來。

  春蘭領著一干僕人丫鬟開始掃塵,貼窗花,包餃子,做糖瓜,做火燒等。而身為女主人的李夫人,則親自到廚房粘貼新的灶王爺畫像,然後上香祭拜。

  小年祭灶是慣常的習俗。

  上到王公大夫,下到尋常百姓,都會在這一天貼上新的灶王爺畫像,上香祭拜。乞求來年五穀豐登,歲歲平安。

  李夫人上了年紀,更是注重這一點。

  祭灶可是屬於五祀之一。和戶神、土神、門神、行神並列。都是各家各戶特別重視祭拜的對象。

  大乾朝大部分平民都過得苦,對祭祀這種尤其重視,期待得到神靈保佑。

  自小年祭灶之後,往後每天都有得忙活:

  二十四迎儺、打塵埃;二十五接玉皇;二十七祭春牛;二十八剪窗花;二十九迎門神……直至大年春節。

  忙完這一切,春蘭便扶著身子孱弱的李夫人回到客廳,給李夫人捶背。

  「夫人,你身子骨不好,這些雜活兒就別親自下手了,交給我們做下人的去就是。」

  李夫人卻笑著說,「趁我身子骨還算利索,能忙活一次是一次。是了,你去通知當鋪的陳遠掌柜了沒?叫他來府上吃午飯。」

  「昨個兒就通知了。」

  「還有賀春利,他雖然年紀小,畢竟做了朝奉師傅,該有的禮數不能少。這一年來,鋪子雖然生意比老謝頭在時差了些,但也沒出過差錯。我看著小賀處事穩重,有幾分老謝頭的風範。」


  春蘭沒答話。

  嗯?

  李夫人敏銳意識到了什麼,「怎麼了?」

  春蘭支支吾吾道:「前幾日鋪子裡出了一筆虧空,說是賀師傅用二百兩收下一個死當的古玩物件兒,結果老爺找其他朝奉師傅去看時,發現不值錢。後來老爺又讓陳遠帶著那物件去縣城的永安當,也不值錢……

  老爺為此大發雷霆,還抽了賀師傅板子嘞。」

  李夫人聽了大為震驚,「你怎麼不早說?」

  春蘭低下頭去,「老爺不讓我們多說……說是夫人對下人過於仁慈,這樣不利於管教下人。還有……」

  「還有什麼?」

  「還有……老爺不知道怎么子,知道了夫人之前私下裡見過謝師傅,給老謝頭一百八十兩讓他贖身的事情。雖然謝師傅沒要,但老爺對此頗有微詞。」春蘭說完就匍匐在地,「夫人,不是我說的。我發誓!」

  誒。

  李夫人嘆了口氣,趕忙將春蘭扶起,「我知道不是你說的,快起來。老爺什麼都好,就是掉錢眼裡去了,待下人刻薄。哪個朝奉師傅不看走眼的,人品靠得住才是根本。」

  隨即,李夫人去房間的抽屜里拿出一塊碎銀子,塞到春蘭手裡,「這二兩銀子你拿去給小賀,讓他去買些藥療養身子。順便幫老爺說幾句好話。然後讓小賀來府上吃年茶飯。」

  春蘭捏著碎銀子,看著兩鬢白髮的李夫人,很不是滋味,嘀咕著道:「若是讓老爺知道,免不得又要和夫人拌嘴。」

  咳咳咳。

  李夫人輕輕咳嗽起來,「我身子骨不好,估摸著沒多少年活頭了。便想著多做些行善積德的事兒,不單單是為了我,也是給老爺和少雲積德。些許碎嘴算什麼,去吧。」

  「是,夫人。」

  「還有,最近少雲在虎狼門也走順了,得到了賞識,也給了他練武資源。一家人和和睦睦才最重要。一會少雲就要回來吃年茶飯。你務必把小賀叫過來,免得他生出什麼嫌隙。知道不?」

  「知道了。」

  ……

  「嘶!你輕點啊。別不把我的屁股當回事。」

  「龜龜,我都還沒塗藥膏呢,你就喊了?」

  「啊,你還沒塗藥膏嗎……啊!!!」

  李氏當鋪後院的屋子裡。賀春利被拉下褲襠,趴在條凳上,旁邊的韓立還沒給他塗藥就齜牙咧嘴起來。等到真塗藥了,他的齜牙咧嘴直接化作了鬼哭狼嚎。

  「好了。每日二塗,晚上還得再來一次。」韓立收了藥膏,嘟囔著,「要我說李老爺也太狠了,那個玉佩我先掌過眼的,價值二百兩沒問題啊。怎麼會不值錢呢?還是說師傅教給我們的法子有問題?」


  「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非要收下那塊玉佩,我能答應?我這是為你擋刀。」賀春利滿臉委屈。

  韓立則十分羞愧的拿出一串冰糖葫蘆,蹲在條凳下,將一塊大紅色的山楂塞到賀春利嘴前,「好好好,賀大掌柜是給我背鍋了。在你屁股好全之前,我來照顧你行了吧。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

  咔嚓。

  賀春利咬下一塊山楂,酸酸甜甜的,心情好轉不少,「這還差不多。」

  韓立就蹲在地上,待得賀春利吃完一顆山楂,便舉起串子投餵下一顆,伺候的十分到位。而賀春利每次咬下一顆山楂的時候都故意咬出很大的聲音來,很是得意的樣子。

  韓立來氣了,把還剩下最後兩顆山寨的串子拿走,「我餵你吃個冰糖葫蘆,你還給我裝上了。不餵了。」

  嘶!

  賀春利立刻露出吃疼的表情,「韓立你不是人吶……」

  韓立看了於心不忍,又把串子移了過去,「算了,看你也不容易,便給你個面子。吃就好好吃,不許瞪我。」

  賀春利不再嘚瑟了,美美的享用山楂。

  韓立則惆悵起來,「你說咱師傅去哪裡了哩?一年都沒個音信……不會是……吧?」

  賀春利聽聞這話甚為著急,顧不得咀嚼便把嘴裡的山楂一口吞下,「你瞎說什麼呢。師傅修煉養生功的,聽聞養生功能讓人長壽。」

  韓立道:「也是。咱們傳了師傅的養生功,修煉一年,身子骨都好轉了些。」

  賀春利仰起頭,看著門外的飛雪,思緒飛轉,「沒有師傅,就沒有現在的我。真希望師傅好好的……師傅,我好想念你啊。」

  韓立也抬頭看向窗外,喃喃道:「誰又不是呢。我也挺想念師傅他老人家的。也不知道師傅現在過的好不好,是否忍飢挨凍……」

  飛雪滿天,滿地銀白。

  這般的氛圍,極易讓人勾勒起心頭的愁緒。

  賀春利問:「韓立哥,你是不是還記恨師傅讓我做了朝奉師傅?」

  韓立苦笑,「最初的時候,我對師傅讓你做朝奉師傅,心中是有幾分失落怨憤的。因為那個時候我感覺我更合適……可是這一年下來,我才意識到,師傅是對的。

  當鋪這行的水太深了,但凡有所貪念就容易栽跟頭。之前的張兵就是最好的例子。我思想雖然活絡,但是貪心也大。讓一年前的我做朝奉師傅,大概率會步張兵的後塵。

  師傅說的對,我們不過是奴僕。幫鋪子賺了大錢,李老爺不見得會賞賜我們什麼。可一旦鋪子出了問題,那就是一頓打罵。」


  說完,韓立看向賀春利那打花了的屁股,一陣後怕。

  連謹慎踏實如賀春利這樣的人都免不了被坑。

  更何況韓立自己?

  要知道,做朝奉師傅後,面對的利誘可是太大了。定價幾何,全靠朝奉師傅決定,稍許的調價騰挪,就有很大獲取私利的空間。可一旦被人傳出去,那就完了。

  韓立自問一年前的自己,頂不住這樣的利誘。

  「我現在才知道,師傅那麼決定是為我好。想讓我再歷練歷練。更何況,當初師傅卒中期間,是你在床前伺候盡孝的。便是換成我是師傅,我也會把朝奉師傅的位置給你。」

  如今的韓立,比一年前成熟了很多。

  先前他們兩個跟在謝安身後,凡事都由師傅頂著,給他們遮風避雨。他們想的少,也沒真正面對過社會的壓力,以及當鋪的水深複雜。

  謝安離開後的這一年,他們才算是自己面對風雨,獨自面對社會的鞭打。

  一下就變成熟了。

  賀春利給韓立豎起大拇指,「韓哥就是厲害,悟性好。我想好了,我做個幾年朝奉師傅,積攢好了銀錢,就去找李老爺贖身,然後把朝奉師傅的位置給你。」

  韓立大為吃驚,「那你去幹嘛?」

  嘿嘿。

  賀春利笑了,「我去找師傅,給他養老送終。我知道自己沒多大本事,也沒多大野心。我又不像你,有家人……要不是師傅看重我,我早餓死街頭了。找到師傅後,我就娶個媳婦,生個娃。讓我娃子認師傅做干爺爺,一起給師傅送終。

  我知道的,師傅和我一樣,都是可憐人,也沒家人。他孤零零的一個老人,沒人給他送終,很慘的。」

  韓立大受震撼,忽然感覺這一年來非但自己成熟了,賀春利比自己還成熟。

  啪。

  韓立拍了把賀春利的肩膀,「你生了娃,我要贈大禮的。你娃得認我做乾爹。」

  「這……不太好吧。你比我大兩歲,干伯還差不多。」

  「別,就乾爹。」

  「我聽著彆扭。要麼干伯,要麼沒有。你自己看著辦。」

  「艹,真小氣。」

  就這時候,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是碎步踩在雪地里發出的「噠噠」聲。

  韓立朝門外瞅了一眼,大呼,「是春蘭姑娘來了,你快把褲子拉起來。」

  身為當事人的賀春利更加緊張,「快幫我啊。」

  「我去攔一下她,叫她慢點進來。你手又沒受傷,自己穿。」韓立很無語的橫了眼賀春利,隨即走出門去給春蘭打招呼。


  賀春利看了看自己的手。

  「哦,也是哦……」

  穿好褲子,賀春利拿起師傅留下的龍頭拐,忍著痛一瘸一拐走出門去,「春蘭姑娘,你咋來了?」

  春蘭瞅了眼賀春利的屁股,隨即把銀子送上:「老爺和夫人讓我來看看賀師傅的傷,這二兩銀子賀師傅拿好了,是老爺和夫人的一份心意。其實老爺回去後也非常懊惱,覺得下手重了。他抹不開面子,便讓我來給你說個不是。」

  賀春利大感意外,趕忙拱手,對著屋外李府的方向大聲道:「多謝老爺。」

  春蘭見賀春利收下銀子,總算鬆了口氣,「是了。今兒年茶飯,賀師傅一會來府里吃飯啊。可別忘了,我還得去忙。」

  留下一句話,春蘭便匆匆離去了。

  賀春利在後方大聲道:「謝老爺恩典。」

  韓立看賀春利還打著龍頭拐,有些不忍心,「你都這樣了,還去李府吃飯。一會坐都坐不得。」

  賀春利道:「你以為我想去啊。老爺的命令,我豈敢忤逆?不過李府規矩多,我也放不開來吃。我就對付幾口,然後回來……咱們去鎮上的飛雲樓吃頓飯。」

  韓立笑道:「夠兄弟,我請你。就當感謝你給我擋刀了。」

  「算了,你有家人的。你的這點收入還需要貼補家用,我請你好了。不過不許多點啊,最多三葷一素一湯!」

  韓立看著那個一瘸一拐的傢伙,眼眶有些發紅,忽然腦熱道:「不,我請你。都是我把你給害成這樣的。」

  「別,你多為你的家人想想吧。你爹的病還需要花錢呢。我賀春利在這世上,就你一個朋友。」

  韓立鼻子都發酸了。

  這一年來,賀春利成長了很多。

  雖然比他年幼幾歲,卻有幾分大哥的擔當。

  ……

  卻說春蘭剛剛來到當鋪門口,發現街道上人群起鬨,不由好奇順著人群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輛非常華貴的馬車徐徐行駛過來。

  高大的青鬃馬格外威猛,走在街道上就給人帶來很大的壓迫感。車廂外面坐著個身穿棕色裘皮外套的清麗颯爽女子,坐姿筆挺,一邊趕著趕馬兒,一邊冷冽的看向周圍。

  許是這馬車華貴,許是趕馬車的人兒過於清麗,引得街道兩旁的路人紛紛停下腳步觀望。

  春蘭在看到這女子的瞬間,就眼前一亮。

  在烏橋鎮待了這麼多年的她,還從未見過這麼有氣質的女子。

  另外,雖然大乾朝並不禁止商賈和庶人駕乘馬車出行,但就烏橋鎮而言,除了陳氏武館和李里老一家之外,其他人家都不敢坐馬車,李府雖配備馬車,卻用的極少。


  門頭小,馬車過於張揚了。

  許是因為這個,才使得這麼多路人前來圍觀。

  隨著車軲轆壓過雪地,馬車最後在李氏當鋪門口停了下來。

  那名清麗女子跳下馬車,然後牽著個身穿青色錦袍的筆挺中年人下車,慢慢的朝著李氏當鋪走來。

  在春蘭的視線里,那個中年男子器宇軒昂,步履穩厚,眉宇間都露出有別於路人的高華氣質,頗有鶴立雞群之感。

  春蘭感覺這中年人很熟悉,卻又有不同。一時間愣愣看了半晌。

  最後,春蘭只當這兩位貴人是典客,便欠身道:「兩位裡邊請,我去找朝奉師傅來。」

  「春蘭姑娘。」

  一個熟悉的聲音,一雙親切的手,將春蘭扶起。

  「你是?」春蘭滿臉疑惑的看著眼前氣質高華的男子,其實在內心深處她就感覺是謝安,主要是眼前此人氣質太過不俗,和曾經的謝安天差地別,春蘭不敢置信,更不敢相認。

  「害,是我,謝安。我卒中期間,你還多次來看望,還給過我二兩銀子,你忘啦?」謝安自是看出來春蘭有些縮手縮腳,便主動放低了姿態,做出非常親切自然的樣子。

  春蘭的目光逐漸變得明亮,卻仍舊保持著彎腰欠身的姿態,「謝……師傅!」

  「是我。快起來。春蘭姑娘要是不忙,可否允我進去討杯茶喝?」

  謝安親切隨和的表態,讓春蘭身上的壓力頓時消去大半,距離也沒那麼遠了,趕忙興奮領著謝安進門,「好哩,外邊風雪大,快進來。」

  領路的間隙,春蘭還不忘用眼角餘光看向謝安。

  她雖不知道謝安這一年去做了什麼,但瞧謝安華貴錦袍,氣如松柏。便知謝安已是人上人,如今這般……算得是衣錦還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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