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執掌生滅
宿命長河盡頭,被紙雪和劍氣籠罩。
一時之間。
黑白激盪。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趙純陽,逍遙子,禪師三人,站在長河盡頭……此刻就連他們的神念,都無法看清戰場,只能看到一片混沌。
無數紙雪被劍氣焚成灰燼,紛紛揚揚向外飄散。
許久之後。
長河破碎,紙雪消弭。
一道年輕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謝玄衣黑衫嶄新,並未沾染血污,也沒多少塵埃。
在他身旁,懸著兩樣物事。
一樣,是本命飛劍沉屙。
還有一樣……
是斷裂破碎的大道筆,淡淡的霜雪縈繞其上,這件至道聖寶光芒黯淡,生出了一道道裂紋,不過並未徹底毀去。
「結束了。」
逍遙子神色感慨地嘆了一聲。
其實看到紙雪化為灰燼的那一刻,他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此刻看到謝玄衣獨自一人走出。
這位道門掌教心中的大石徹底落下。
「謝施主,我們又見面了。」
禪師在宿命長河之中,乃是相當年輕的僧人形象。
此刻,禪師主動行了一禮。
他端詳著謝玄衣,誠懇說道:「恭喜謝施主……看透依他起,不生遍計執。」
上次相見。
謝玄衣只是陰神圓滿。
而今……
謝玄衣的境界。
他已經看不透了。
在這個天道破碎,萬法沒落的時代,能修到陽神圓滿,已是百年挑一,千載難逢。
整整一千年,都沒有一位天人誕生。
謝玄衣不僅抵達了天人,而且超脫了天人。
「多謝前輩。」
謝玄衣還了一禮,認認真真說道:「謝某能有今日果,得益於前輩昔日因。」
沒有當年禪師饋贈提點,他很難修成生之道意。
雖說一飲一啄,皆有天定……
但謝玄衣心底清楚,自己走到這一步,這些前輩們的托舉,功不可沒。
「師尊。」
謝玄衣望向趙純陽,主動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不必多言……」
「你……沒事就好。」
和另外兩人的反應不同。
此刻趙純陽的眼中只有憐惜,以及心疼。
別人第一眼所看到的,乃是謝玄衣如今超脫天人的境界。
但趙純陽所看到的·……
乃是諸多不易。
想要修到這一步,談何容易?
無論謝玄衣修行到什麼境界。
在趙純陽眼中。
這永遠是自己的徒弟,至親之人。
「此物,若是銷毀,會不會更好一些?」
逍遙子忽然開口,目光凝聚,落在大道筆上。
這場劫難,因陸鈺真而起。
而今……
大道筆雖被謝玄衣重新打回寶器之形,但逍遙子能夠看出,這件至道聖寶,並未泯滅靈性。其所蘊含的道意,畢競與【時空】有關。
長久一來,或成禍患。
「這【大道筆】的靈性……是我刻意留下的。」
謝玄衣看出了逍遙子的擔憂。
他笑了笑,說道:「不必擔心,我會將其帶在身邊……」
一邊說著。
謝玄衣一邊將其握住,同時轉身,對著身後那條浩蕩無垠的滅之長河,緩慢堅定地划過一筆。「嘶啦」
這條滅之長河,猶如天塹,將一條完整的宿命長河隔絕為兩半。
在這一刻,長河被謝玄衣斬碎!
磅礴道意如大壩決堤,洶湧澎湃!
轟隆隆!
伴隨著這震顫轟鳴,此方世界的規則似乎發生了改變。
三位至強者紛紛低下頭,露出或詫異或欣喜的神色。
「這是?」
逍遙子看著自己雙手。
一股前所未有的浩蕩氣息,從丹田之中涌盪而出。
困鎖自己百年之久的大限枷鎖,在這一刻被衝擊打破……
並非是他硬生生撞破了這道桎梏,而是謝玄衣持【大道筆】斬切所致。
「諸位本就該是天人。」
謝玄衣誠懇說道:「只是天道受限,大劫所致。而今大劫已破,自然該迎來天人晉升。」
三道氣息,都在這一刻齊齊晉升。
但此刻。
他們所迎來的,不僅僅是境界上的突破。
還有……大壽上的突破!
昔日陽神,按理來說能活五百年。
但因為天地元氣所限,因果受累……活上三百年,便已是極限大壽。
抵達大壽之後,要麼寂滅坐化,要麼主動放棄肉身,神遊踏入宿命長河。
但如今。
逍遙子明顯感到,此方天地對自己不再排斥。
他的「大壽」猛然增漲了一截。
這是何等可怕的一件事?
先前斬破大道限制,讓自己晉升天人……逍遙子勉強能夠理解,如今給自己增添陽壽,這幾乎相當於是「天道之舉」。
「轟隆隆隆……」
氣血轟鳴之聲,持續了數十息方才停下。
逍遙子感受著自己身體裡浩蕩翻滾的磅礴本源之力。
天人沒有境界高低,只有道果強弱。
以他之資質,如今晉升天人,絕對算是其中之佼佼者。
然而。
此刻逍遙子再度望向謝玄衣……
後者氣息依舊不可探查,如淵似海。
「小謝。」
逍遙子輕嘆一聲,忍不住問道:「你如今……究競抵達了什麼境界?」
「我?」
謝玄衣持握大道筆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他思索了許久。
再次落下第二筆。
第一筆,斬斷滅之長河,破開天地大劫。
這第二筆……
謝玄衣選擇清償自己心中的遺憾。
浩蕩罡風席捲而過,謝玄衣帶著三人從宿命長河之中離開。
百花谷。
紅楓樹下,陵園寂靜。
無人知曉,有三位至強者,已經來到了此地。
「這是?」
逍遙子一愣。
不過一恍惚,自己競被帶到了這裡。
微微挪首。
趙純陽,禪師,全都在此。
無需錨點。
謝玄衣直接將三人從宿命長河之中帶回花蕊世界,就連歸隱虛空的肉身,也一同尋回……
這等手段,已經超出了逍遙子的認知。
不過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神跡」。
大風吹過。
紅楓樹下,一塊碑石挪動,緊接著哢一聲,這塊碑石被拱出土壤,倒了下去,有人用力地推開了棺木,而後緩緩坐起身子。
「真是見鬼啊………」
葉祖看著眼前的趙純陽,臉色很是難看。
他十分認真地問道:「姓趙的,為什麼死了以後,還要見到你?」
趙純陽沉默了。
他神色複雜地望向謝玄衣。
「陽神理應有五百年大壽。」
謝玄衣認真說道:「葉前輩只活了兩百多年,所以……」
言盡於此。
懂得都懂。
「所以……就這麼讓他活過來了?」
逍遙子比葉祖的神色更像見鬼。
「我沒死?」
葉祖怔了一下,而後看著自己雙手,感受著身體裡磅礴的道意,生機。
「我沒死!」
他滿臉錯愕地看著眼前年輕人。
「老葉。」
趙純陽輕嘆一聲,糾正道:「準確來說……你不是沒死,而是……活了。」
葉祖呆呆怔住。
發生了什麼,他大概已經知道了。
當初在【長命燈】中留下那縷魂念,只不過是因為自己快要死了,臨終之際,不如留一道念想。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發生?
這種事情,競然真的發生了。
大褚皇城遠郊。
周曾正在群山之中練拳。
忽的。
他動作一滯。
回頭望去,一道無比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層層疊疊的落葉盡頭。
道門,天元秘境。
躺在大石上的道袍稚童正在睡覺。
鈞山真人很沒有睡相。
他大字型躺著,絲毫沒有道門大真人的睡相。
「醒醒。」
一道熟悉聲音響起。
鈞山真人皺了皺眉,只當是幻聽。
那人輕笑一聲,又道:「日上三竿了,還這般酣睡,真當道門如今沒人能治你了?」
???」
這一次。
鈞山真人聽真切了。
他驟然清醒,整個人身子僵住,卻是不敢睜眼,生怕自己睜眼之後,又是一場幻夢。
梵音寺,主宗。
「陳施主,當真立下此意?」
赤蟬子站在赤珠蟬國洞天之前,神色誠懇發問。
今日。
對梵音寺而言乃是相當重要的一日。
三州鐵騎共主,當今大離王朝之大柱國,陳腫,決定成為梵音寺弟子,以親鎮赤珠蟬國為代價,償還自己昔日滅佛伐寺的罪孽。
密雲,妙真,隱蟬子,韓厲,都曾出面相勸,最終皆是失敗。
「一因一果,皆有所償。」
陳腫平靜說道:「我昔日在沅州大肆滅佛,造下殺孽……這一債,該由我償。」
如今天下太平。
懸北關已無妖患。
他心中唯一所念,便是清償此債。
「大將軍。」
無論如何都不願離去的杜允忠,此刻咬牙開口:「您若是要入赤珠蟬國,便帶上我一起吧。」陳腫只是搖了搖頭。
他心中早已做了決斷,此生征戰,立下太多殺業,有些是身不由己,有些是不得而為,但無論如何,自己總該做些什麼。
這種事情,老杜,不該陪著自己。
只可惜。
孟克儉已經死了,不然二人還能有個伴。
念頭落定。
陳腫當即就要踏步。
「唉。」
只是此刻梵音寺中,忽然響起了一道輕嘆。
伴隨著這聲輕嘆,陳腫邁出的腳步被迫停在了半空之中。他怔了一下,旋即意識到了不對……以自己如今的境界修為,放眼這整座梵音寺,都無一人是自己對手。
但此刻。
他卻是連一步都踏不出去!
「過去之事,已成過去。」
赤珠蟬國洞天之中,響起一道只有陳腫能夠聽到的溫和之聲。
「小陳施主,何必為難自己?」
妖國西部。雪山崖邊。
寒風凜冽,一團篝火熊熊燃燒。
崔鴆披著薄衫,坐在洞府門口,看著遠處篝火被風吹散,向山下散落星星點點的光火灰燼。他掌心捧著一枚雪白燈盞。
這幾日。
積攢留存在【長命燈】中的魂念,一道接一道散去……
他知道。
這種情況發生,往往有兩種可能。
一,是謝玄衣身死道消,這些魂念,一同隨之而去。
二,便是謝玄衣得證大道,留下這些魂念的逝者,真的得以輪迴,活出了第二世。
單單只憑這道現象。
並沒有辦法推斷答案。
但是,就在【長命燈】魂念散去的那一日,這座元氣乾枯的天地,重新開始復甦,就連雪山這等貧瘠之地,都受到了福蔭加持。古龍庭洞天更是平白增添了大量氣運。
崔鴆隱隱感覺。
封鎖自己一百年之久的陽神大限,也有鬆動跡象。
只要他願意突破,那麼要不了多久,便可以合道者身份,踏入天人之境。
兩道異象一結合。
崔鴆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唰。
俊美大妖合掌將【長命燈】收起,輕輕笑了一聲。
「謝玄衣……」
「算你厲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