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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5章 幼黿

  「對不起?」

  謝玄衣有些訝異,他沒想到陸鈺真口中會說出這樣的話。

  這傢伙。

  還是自己認識的道主麼?

  「殺!」

  便在此時,天頂忽然傳來巨響。

  十數道流光,自天外掠來。

  「是劍宮的人!」

  「還有道門……佛宗,全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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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聖大喜過望。

  下一刻,籠罩南瞻國的萬里陰雲,便被一道刺目劍氣撕裂。

  這劍氣,謝玄衣無比熟悉。

  「初主。」

  謝玄衣望向天頂,只見陰雲之上,立著一道「年輕」的黑袍身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道漆黑身影和自己有七分相似……雖然沒有被天道打上印記,但初主所修行的乃是眾生之道。

  黑袍隨風飄搖。

  凌厲劍光自天頂切斬而下一

  此刻的初主,還相當年輕,剛剛晉升天人沒多久。乃是南部天下和三大妖齊名的絕代天驕。這一劍從天頂墜下,如大江大河。

  「去。」

  謝玄衣同樣揮袖,祭出滅之道意。

  初主以蓮花劍訣攻擊。

  他便以同樣的劍法反擊。

  「轟隆隆!」

  兩道劍意對撞,在半空中激盪出漆黑漣漪。

  初主被打得後退數步。

  謝玄衣紋絲不動。

  「這是……大穗劍宮的劍法?」

  初主神色詫異,望著自己掌心,一道劍氣抹過,鮮血潺潺而下。

  劍氣對拚,自己竟然落了下風?

  修行這麼多年,這還是頭一次!

  「我來!」

  陰雲另外一邊,年輕道祖也出手了,大道長河懸垂砸落。

  這寶術……

  謝玄衣也熟悉。

  這是天下齋的不傳之秘,而很巧,唐鳳書乃是一千年後這門寶術最優秀的衣缽繼承者。

  「生!滅!」

  謝玄衣祭出法相,聖體頂著無數混沌光出拳,將大成道域轟出。

  道祖的大道長河,有諸多道意。


  但謝玄衣的生滅,乃是長河中最強大,殺伐最凌厲的合道道意。

  轟轟轟!

  不到數息,大道長河就被聖體法相打穿。

  年輕道祖硬接一拳,同樣被打得拋飛而出,臉上滿是詫異。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大道長河寶術會被如此輕易地破開……這傢伙仿佛早就見過了這般神通,而且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

  「諸位,一同出手!」

  青凰見狀,連忙高聲開口。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

  但……

  他們無論是誰,單獨一位,都無法對付道一。

  更不要說,如今出現了第二個「道一」,論戰力,似乎比前一位更加勇猛,更加兇悍!

  「殺!」

  「一起出手!」

  一時之間,南瞻國天頂喊聲盈沸,十數位盛世天驕一同寄出寶術。

  天地變色。

  龍鳴鳳吟之聲,已算不得什麼,道河,劍氣,佛光……無數異象紛紛湧出。

  見此情景。

  就連謝玄衣,都是感到頭皮發麻。

  「打不了。」

  自己只有孤身一人。

  陸鈺真目前狀態差到了極點,最多拖住一位天人。就算自己真有【三頭六臂】,也招架不住這種情況。「逃!」

  不到一息。

  謝玄衣便做出了決斷。

  他拽住陸鈺真,直接向著來時方向倒退。

  「道域!」

  謝玄衣低聲道:「再不施展神通,就逃不掉了!」

  「……好!」

  陸鈺真如夢初醒,連忙展開道域。

  嘩啦啦!

  天地飄雪。

  無數紙雪在虛空中盪出。

  時空道域祭出,謝玄衣感覺整個人輕鬆了許多,他施展遁法,踩著劍光,與好幾道神通擦肩而過,白龍以「瞳光」射碎陸鈺真的道域,但兩人已經遁出百里開來。

  「繼續。」

  謝玄衣第二次開口。

  陸鈺真深吸一口氣,強打著精神,一次又一次展開道域,凍結時空。

  這些天驕,一路追殺。

  他單獨一人,根本無法逃離……不過如今則不一樣了,謝玄衣的加入,直接改變了局勢,他的道域壓力大大減輕。兩人連續遁出數百里,謝玄衣從劍氣洞天取出金棺,重重擲出,拽著陸鈺真落在北海之上。就這麼繼續疾馳。


  從日落到日出。

  整整一夜,不敢有絲毫大意。

  這些天人的神念,可是能掠出百里開外的。

  陸鈺真有【時空道域】。

  但這些傢伙,也都有頂級神通。

  謝玄衣可不想在一千年前,重演北海慘劇。

  好在……

  這般亡命逃竄,總算是擺脫了追兵。一夜之後,金棺漂浮在大海之中,四面八方,一片碧藍。謝玄衣將神念擴散到極致,也沒感應到一丁點元氣氣息,他心湖中的危機逐漸散去,這才敢鬆一口氣。「喂,你還好麼?」

  謝玄衣低頭,怔了一下。

  陸鈺真此刻的狀態,慘澹到了極點。

  淡淡一層紙雪,浮在海面上。

  他被紙雪托起,整個人隨浪起伏,嘴唇結了一層寒霜,這一夜逃竄,謝玄衣「拽」著陸鈺真,沒怎麼顧慮這傢伙的感受……所謂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姓陸的在宿命長河被追殺了數百次,都能活下來,這種劫難,對他而言應該不是問題。

  謝玄衣實在沒想到。

  這姓陸的,真快「死」了。

  「不太好。」

  陸鈺真聲音沙啞,幽幽地道:「時之簡被白龍打碎了。」

  「時之簡……是什麼?」

  謝玄衣皺起眉頭。

  這是他第二次,從姓陸的口中聽到時之簡。

  陸鈺真沉默,似乎是在思考。

  但等了很久,都沒有回應。

  「好吧,這個問題其實不重要。」

  謝玄衣言簡意賅:「跳入宿命長河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不在乎時之簡。

  他只想知道,跳入宿命長河,逆轉斷點之後,事情是怎麼演變到這一步的?

  「你……都不記得了?」

  陸鈺真神色複雜地望著謝玄衣。

  「我應該記得麼?」

  謝玄衣怔了一下。

  他微微鎖眉,認真凝視著紙道人的雙眼,從中看出了一些淡淡的哀意。

  「時之簡是承載記憶的寶器。」

  紙道人沙啞說道:「你和我的神海都出現了一些問題……所以每一次碰面,都需要以「時之簡』回溯,校正。」

  「回溯?」

  謝玄衣再次怔住。


  跳入宿命長河,到現在,過去了很久麼?發生了很多事情麼?

  自己的神海到底出現了怎樣的變故……

  他完全不知道時之簡是什麼,也很難接受,自己需要「回溯」記憶。

  「好吧。正如你先前所說,其實這些都不重要。」

  陸鈺真輕聲一嘆,旋即擠出笑來。

  「麻煩的事,我都做得差不多了。」

  謝玄衣茫然地看著紙道人。

  「這些便是你要的全部「大道氣運』……北部天下,南部天下,所有聖地,我全都去了一遍……」陸鈺真沉悶地咳嗽了兩聲,他從袖中取出了一團螢光,艱難笑道:「龍脈已斬,元氣之根,便在這裡…金棺在海上孤零零盪著,紙雪與之相伴,不知道飄蕩了多久。

  謝玄衣看著陸鈺真。

  陸鈺真看著謝玄衣。

  「這些,是我要的?」

  謝玄衣看著這團螢光。

  如果說,引起天下大劫的禍害,來自於道一的洗劫。

  那麼……

  這場洗劫,源頭其實來自於自己?

  這其中一定發生了什麼。

  「你的純白山呢?」

  謝玄衣忽然開口。

  「純白……山?」

  陸鈺真有些茫然,眉眼中的青澀氣尚未褪去,這些都是裝不出來的。

  他不知道純白山是什麼。

  「那麼,大道筆一」

  謝玄衣繼續道:「大道筆……現在在哪裡?」

  陸鈺真更加茫然。

  紙雪鼓盪。

  雙方的對視並沒有持續太久,海潮忽然湧起,金棺與紙雪被一朵大浪沖刷分開。

  大浪重新落下。

  陸鈺真面前已是空空如也。

  那枚金棺……不知去了何處。

  漆黑。

  第三次漆黑。

  只是這一次,謝玄衣反應比任何一次都要迅速。

  一巴掌掀翻棺木。

  金棺不在海面之上,而在……海底。

  「咕嚕嚕。」

  大量綿密氣泡從棺中升出,這口金棺不知被密封了多久,此刻破開,重見「天日」,謝玄衣沉著臉,踏出金棺,同時揮袖展開道域,方圓十丈的海水瞬間被清空。


  唰!

  一團劍火燃起,照亮四方。

  自己似乎來到了一處古早遺蹟,埋於海底,不知埋了多少年,金棺坐落在漆黑石壁的盡頭……謝玄衣知道。

  自己正處在一片破碎紊亂的「時空」之中。

  或許是因為逆轉宿命長河的緣故,自己所做的所有事情,都可能會被打斷。

  就好比先前。

  上一剎他還在和陸鈺真對話,下一剎就被重新封鎖回了棺中。

  這口金棺,便是自己的「起點」,以及「終點」。

  「還好,境界仍在。」

  謝玄衣先檢查了一下自身情況。

  自己仍是天人境,境界沒有發生太多變化,肉身,元湖,體魄,似乎全都保持著上一剎的「狀態」。時空雖然破碎紊亂。

  但自己……沒受到太多影響。

  「這次又是哪裡?」

  確認自身無恙後,謝玄衣抬頭望去,這遺蹟有些眼熟,自己好像見過。

  盯著石壁看了片刻。

  這遺蹟倒是古怪。

  自己的天人神念,竟是無法穿透遺蹟石壁,也無法將整座遺蹟籠罩探清。

  謝玄衣揮袖舉起劍火,引亮前方。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回頭,向著石壁前方走去。

  這一次。

  謝玄衣決定拋棄「金棺」。

  既然一切都會結束,那麼拋棄金棺,不妨看看自己是不是最終還會被拉回這裡。

  「我應該還是「道一』狀態。」

  「這遺蹟之中,如果有大神通者,應當會毫不猶豫地對自己發起攻擊。」

  謝玄衣深呼一口氣,提醒自己要小心。

  在蓮花禁地閉關的這些年,他的生之分身,經歷了不少次輪迴。

  其實。

  這兩次經歷,倒是頗有些與之相似。

  睜眼為生,閉目為死。

  他有許多話想問,有許多事情想弄清楚……但這兩次都未能如願,人生很多時候都是這樣。直至終末,都未能遂願,才是大部分人的常態。

  一千年前的盛世,有太多大神通者的存在!

  古早遺蹟,有秘境,有洞府,有陵墓……雖然自己如今是天人修為,也要小心,萬一在這種地方,被天人大修圍住,可就糟了。上一次之所以能夠逃脫,是因為南瞻國的十萬大山地形之故。


  這海底遺蹟,幾乎不可抽身。

  「嗯,果然有人?」

  忽然。

  謝玄衣聽到了遠處響起的海水轟鳴,那是一道難以言說的低沉吼叫,不知是什麼生靈傳出。方圓數十里的海水都在震顫。

  「乖。」

  一道溫柔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謝玄衣斂去氣息,熄滅劍火,默默停下腳步。

  他正好來到石壁盡頭,再往前踏出一步,前方道路便不再狹窄,整座逼仄遺蹟就此變得寬闊起來,遠處是一座仿佛被天神劈鑿鑄造的寬闊釣台……匪夷所思,在這不知有多深的海底,竟有人造了一座釣台。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

  這釣台上,枯坐著一道雪白身影。

  雖坐釣台之上。

  卻不在垂釣。

  雪白身影,伸出手掌,輕輕撫摸著身下的巨大頑石。

  那釣台似乎活了過來,緩緩震顫身子,仿佛在回應著這份撫摸。

  .a.?」

  這一幕實在有些出乎意料。

  謝玄衣神色複雜地注視著這副場景,定睛之後他才意識到,這並不是頑石,而是一頭有數里大的玄龜。先前那震顫海水的聲音,便是這生靈傳出。

  深海底,自然不會有釣台。

  這塊頑石,也並不是什麼玄龜,而是傳聞中的「黿」。

  這種生靈,只要天地靈氣足夠,便可以一直生長,一直生長……據說可以生長到頂起一片大陸。如果傳聞屬實,那麼此刻這片寬闊平整的「釣台」,大概只是這頭大黿的幼年狀態。

  「……」

  海水沸騰,大黿聲音里有些許可憐。

  它生在這座遺蹟之中,是幸運,也是不幸。

  這遺蹟沒有其他妖靈,他可以自由生長。

  只不過。

  這遺蹟太小,四面八方的石壁又有陣法加固,太過堅硬,以至於他被硬生生卡在了岩石縫隙之中,無法脫困,這才成為了一座扁平,任人坐釣的石台。

  最開始。

  這頭幼黿其實並不在意。

  只是……年歲每增漲一點,被岩縫擠壓的痛苦便增加一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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