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十年（三）

  大褚皇城，煙雲湖上。

  一艘小船，湖心停泊。

  「今日是大穗劍宮開山的日子，你不用回宗看看？」

  陳鏡玄倒了一盞茶。

  「不用。」

  謝玄衣端茶抿了一口，輕聲笑道：「這次蓮花峰不收徒。」

  這次開山，是為玉屏峰開。

  

  姜妙音選弟子。

  他這位大穗掌教，只需留一縷神念，確保無人敢在劍宮惹事便可。

  「所以蓮花峰弟子一共就收這麼些了？」

  陳鏡玄忽然意味深長地問了一句。

  「……」

  謝玄衣點了點頭，道：「黃素已經有兩位弟子了。至於我……親傳弟子，有一位就已經足夠。」說到這。

  謝玄衣隱約覺得不對。

  他望向陳鏡玄，笑著說道：「當然……等你家那位再長大些，願意入劍宮，我還有一個親傳弟子的位置陳鏡玄和唐鳳書的兒子，如今只有兩歲大。

  這小傢伙，天賦極強，開智極早，如今已經可以背誦道門心經了。

  若是不出意外……

  再過三五年，小傢伙就可以修行了。

  謝玄衣並不介意帶他上蓮花峰，若是有可能，他很樂意將玄水洞天裡的劍藏盡數傾授。

  「如此便好。」

  陳鏡玄得了這個回復，心滿意足，笑著問道：「你接下來準備去哪？」

  這些年。

  謝玄衣這具生之分身，以【眾生相】遮掩面容，在四境行走。

  這也算是一種修行。

  修行者，修到陽神境，說是登上山巔，但畢竟也是凡俗。

  這世間疾苦，生靈百態……是修行者不能忽略的，人世間的真正模樣。

  「我也不知。」

  謝玄衣搖搖頭。

  這些年。

  他四處行走，去到何處，全靠心湖指引。

  滅之劍意，有好幾層境界。

  第一層，斬殺肉身。第二層，斬殺神魂。

  謝玄衣的「滅之劍意」，乃是第三層……斬殺命數。而所謂的命數，便是玄而又玄，不可言述的東西，這些年的行走，既是對劍術的磨礪，亦是對命數的參悟。

  塵歸塵，土歸土。

  這世上的萬物，都有其宿命。

  而這具「生之分身」，每次凝聚，都只有十天壽命。

  謝玄衣去到哪裡，去做什麼……

  都只是順從心意。

  大神通者的壽命很長，如若不摻和因果，可以活上五百年。

  修到謝玄衣這一步。

  即便強行干預天機，至少也有三百年大壽。

  但這具「生之分身」，則只能活十天……十天，便是一段人生，十天，便是一次輪迴。

  「昨夜……」

  陳鏡玄注視著謝玄衣雙眼，斟酌著緩緩說道：「我動用了【渾圓儀】。」

  自南北止戰，天下太平之後。

  他便沒了心結。

  在謝玄衣和唐鳳書的要求下，陳鏡玄去到忘憂島，效仿段夫人，自斬一刀，將境界降至陰神境……如此一來。

  他的大壽上限雖有削減，但需承擔的天威也隨之下降。

  本來，陳鏡玄所剩大壽不過十數載。

  降境之後，在不死泉滋補下，陳鏡玄的大壽續上了許多，至少能和凡夫俗子一樣，活到甲子之年。「嗯？」

  謝玄衣挑眉。

  降境之後，兩人有過明文規定。

  平白無故，絕不可再犧牲陽壽。

  「放心。」

  陳鏡玄連忙解釋道：「這次動用【渾圓儀】，並沒有消耗大壽。我不是想看到未來的劫數……」關於十年後要發生什麼。

  其實陳鏡玄已「看」得差不多。

  「你還記得，大穗劍宮有一門失傳的轉世法麼？」

  陳鏡玄小心翼翼開口。

  「滅元篇？」

  謝玄衣怔了怔。

  「不錯……」

  陳鏡玄沉聲道：「你一直對我說，【滅元篇】並不存在。」

  以往……佛門，道門，都有轉世者。

  唯獨劍宮沒有。

  但隨著「辛蕊」的出現，這個例外被打破了。這些年趙通天一直在教導辛蕊，後者也十分順利地覺醒了滅之道意，很顯然……蓮尊者成功完成了轉世，只是蓮尊者的轉世和其他大神通者不一樣。或許是因為轉世前，她並未晉昇陽神。

  又或許是因為其他原因。

  辛蕊並非覺醒「蓮尊者」的記憶。

  大道長河的道果是固定的。

  辛蕊能摘下蓮尊者的滅之道果，便足以證明……她正是蓮尊者的轉世身。

  「或許，【滅元篇】一直存在。」

  陳鏡玄道：「辛蕊……就是很好的例子。」

  「你，想說什麼？」

  謝玄衣有些困惑。

  「我覺得你這具「生之分身』，和【滅元篇】很是相似。」

  陳鏡玄認真道：「如若你不斷注入元氣，不斷注入不死泉……那麼這具【生之分身】，便可以一直存活。」

  起初。

  這分身只有十日壽命。

  但隨著謝玄衣施展神通的次數變多，熟練度越來越高，這分身可以存活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之所以仍然維持「十日」。

  是因為謝玄衣想要不斷體會輪迴，命數，生滅。

  「我……還是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謝玄衣皺眉。

  其實他也隱隱覺得，這些年，自己締造的【神通】，觸碰到了轉世法的邊緣。

  但始終還差了一些東西。

  「道門的轉世法，佛門的轉世法……都是對自己使用。」

  陳鏡玄停頓了一下，開門見山說道：「但劍宮的【滅元篇】，或許是可以對其他人使用的。」此言一出。

  謝玄衣頓時明白了陳鏡玄的意思。

  「你是說……蓮尊者當年的轉世…」

  謝玄衣喃喃開口。

  「如果真的存在【滅元篇】，那麼蓮尊者的成功轉世，應當就是純陽掌教出手了。」

  陳鏡玄道。

  「那麼我墜入北海，也是師尊出手……」

  謝玄衣念頭一轉，猛地想到當年。

  他與陳鏡玄對視，一切盡在不言中。

  很顯然。

  如果【滅元篇】真的存在，那麼只有可能，是趙純陽參悟了這門神通。

  「這一切，僅僅停留在猜測階段……」

  陳鏡玄低聲說道：「昨夜動用【渾圓儀】，也只是整理思緒，輔佐推斷。」

  停頓了一下。

  陳鏡玄道：「如今的你，應當已經修到陽神八重天了吧？」

  「……嗯。」

  謝玄衣輕輕應了一聲。

  現如今，別說大褚，就算把大離，妖國，兩座天下全都算在一起。

  能與謝玄衣交手的，也就那麼一兩位。

  八年前，他不敵大宮主。

  如今再戰……情況則不一樣了。

  「我有預感。兩年後，劫數降臨，【滅元篇】將會成為很重要的東西。」

  陳鏡玄嘆息一聲，道：「這道轉世法里所藏的秘密，是我即便動用【渾圓儀】，也無法破譯的……其中答案，你恐怕只能依靠自己，去親自解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