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碧海
冥湖與滅之劍域對撞，入骨入肉。
天地被壓縮至仿佛直剩一線。
那些受冥海操縱，飛涌奔掠而來的妖修，在兩座道域碾壓之下，化為備粉，化為飛灰，化為碎燼……但哪怕明知此去只有死路一條，這些從冥湖中復甦的「生靈」依舊沒有絲毫猶豫，前赴後繼，如飛蛾撲火，以血肉之軀將謝玄衣周遭密密麻麻填滿。
他們已和謝玄衣在【荒墟】看到的髒東西沒有多少區別，雖披著妖修皮囊，但內里已經失去了自己的靈魂，徹底淪為了影子的傀儡。
所謂的「萬物歸一」不過是一個幌子。
影子想要的。
是萬物歸己。
他自己，方才是那個「」。
「有意義麼？」
謝玄衣面無表情注視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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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昏暗。
他胸口燃燒著淡淡的光火，這是大宮主留下的業火，如今尚未消滅，持續不斷地灼燒著謝玄衣的心臟，如果不是這團業火，此刻的【滅之道域】還能更進一步發揮威力。
但，已不重要了。
合道的【生滅道域】，遠不是這些冥湖生靈所能對抗的。
這些生靈……
膽敢踏入一寸，瞬間就會被道意蒸發消融！
「不愧是千年唯一一位合道者。」
冥海大尊冷眼注視著這一幕。
「不過……你的元氣，總有耗盡之時吧？」
冥湖和生滅劍域的對峙，每時每刻都在消磨大量元氣
影子所修之道，與此方天地相悖。
他的力量，也根本不依靠「天地元氣」。
因而。
這冥湖神通，幾乎是可以無限制地施展下去。
他知道謝玄衣體內元海規模龐大，乃是尋常同境修士的數倍。
但再龐大，也有一個上限。
他此刻所要做的。
就是耗盡謝玄衣的元氣！
「你說錯了。」
謝玄衣搖了搖頭，平靜開口。
………嗯？」
影子微微一怔。
自己說錯了？哪裡說錯了？
這姓謝……難不成還真有無窮無盡的元氣？
「我的元氣的確會耗盡。」
謝玄衣輕笑道：「但……從今日起，我大概不是此方天地唯一的合道者了。」
一個時辰前。
大宴尚未掀起波瀾。
一道披著黑衫的高挑俊美身影，離開大聖山宴場，向著第三界域邊界行去。
崔鴆這一路上並未遇到任何阻攔，偶爾碰到一兩頭巡守大妖，他照常出示請帖，便立刻得到放行……片刻後，他無比順利的來到了冥海大尊修行閉關的封域。
數千萬張符篆懸空，如同一片碧海。
崔鴆按了按斗笠帷帽。
他準備拔刀，直接斬碎符篆，以強硬姿態闖入這座封域。
但在其手掌搭在刀柄上的那一刻。
嘩啦啦！
符篆如水流一般散開，自行避讓，這座恢弘碧海為眼前的「不速之客」主動開門。
「可………」
崔鴆見狀，面無表情低笑一聲。
也是。
坐鎮洞府中心的冥海，執掌整座符陣，怎麼可能對外界發生之事一無所知？
他這一路無比通暢，大概便是「冥海」親自授意。
符陣讓道。
崔鴆收刀。
他一路筆直前行，最終來到了這座巍峨幽暗的高大山府之前。
天頂碧海如同琉璃。
這座山府卻陰森如同煉獄。
崔鴆皺眉看著滴墜鮮血的府邸山檐。
這座山府散發著一股極其噁心的氣息……和前陣子在大猿山附近出現的「污穢生靈」一模一樣。「連掩飾都不屑做了麼？」
崔鴆站在山府前，厭惡開口。
「做了便做了，有什麼好遮掩的。」
山府里迴蕩著冥海淡然的聲音。
他並未露面，但聲音照舊，與甲子之前沒有區別。
只有和冥海相熟的人，才能聽出來……
這是冥海本尊。
宴會上現身的「那位」，氣質與之明顯不同。
「與這種東西勾結，如果被你那位大兄知道，他會很傷心，很失望的。」
崔鴆垂下眼帘。
「是啊。」
冥海笑了笑：「不過不用擔心，我那位大兄死了，他看不到這一幕，就算看到了，大概也不會有你所說的這些情緒吧……畢競他早就該對我失望透頂了。」
「比起傷心失望，我更擔心他會出手打死我。」
頓了頓。
冥海戲謔說道：「還好，他已經死了。」
聞言，崔鴆陷入沉默。
其實大猿山內的氛圍，並沒有外人想像中那麼美好。
聖皇對於自己的弟弟，要求十分嚴苛。
在許多年前。
聖皇其實考慮，要讓自己的弟弟，成為下一任接班人……
只可惜。
冥海雖然天資不俗。
但還遠遠達不到成為下一任「聖皇」的標準。
諸般栽培，諸般磨礪，最終讓聖皇認清了現實，自己這位弟弟終其一生也無法登上大座。
為了篩選新皇。
聖皇……誕下了聖皇子。
正是這個決定。
致使大猿山變成了今日這般局面。
「別忘了，你還有一位大兄。」
片刻沉默後，崔鴆緩緩擡起頭。
「阿哈……」
冥海笑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確還有一位大兄……在九尊歃血為盟的時候，他對這第二位「大兄」無比恭敬，因為在自己失意落魄之時，第二位「大兄」曾對他無微不至地關懷。
「你說的是墨鴆麼？他也已經死了，走在大兄之前。」
冥海略帶譏諷地說道：「我從不相信什麼轉世。你也不要對我說傷心失望這樣的話，沒有用……我既做了，便不在乎。」
「你會在乎的。」
崔鴆站在巨大山府之前。
他擡起頭，目光穿透斗笠帷帽，聲音沙啞地道：「因為你的所作所為，不僅讓第二位大兄感到傷心失望，而且還感到異常憤怒……」
「所以？」
冥海再次一笑。
「鋁！」
崔鴆緩緩拔出長刀。
刀光在碧海之下閃耀，倒映出一黑一紅兩道身影。
這兩道熾烈光華，在陰森山府之前繚繞，合一。
崔鴆身上的氣息開始暴漲，攀升……
「你應該知道，兩位大兄的脾性都不好。」
俊美大妖摘去笠帽，將其丟在地上。
他單手持刀，身上氣息以極快速度破開陰神，直抵陽神。
元火燃燒，暴漲。
崔鴆語氣冷冽地說道：「會打死你的，不止是第一位大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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