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公平」對決
飛劍呼嘯而回。
火光飛揚，一團劍火落在在謝玄衣肩頭，徐徐燃燒。
那副由【眾生相】捏造的青面獠牙面孔被劍火燒去，露出了他原本的面目。
所有大妖都看見了這張略顯蒼白的年輕面孔。
「謝玄衣……」
孔雀大尊挪首，看著這個坐在輪椅上的瘦削人族劍修，心緒複雜，忍不住低嘆一聲。
就算是當年趙純陽，也不敢這般囂張。
單槍匹馬！
出現在大猿山第三聖域！
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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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這鬥戰聖峰之前，足足有近十位陽神大尊齊聚……
妖國大半的山巔強者，都現身於此！
換做以往，擔任大穗劍宮掌教的謝玄衣一旦現身，立刻就會被所有大尊圍攻！
然而今日局勢卻是大有不同……
「謝玄衣？！」
聖皇子持靈陽棒從煙塵中猛地掠出，腳尖點地止住身形，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人。
他眼中既有詫異，也有欣喜。
他當然知道，謝玄衣一直都在妖國。
這段時日，妖國最熱鬧的地方，就是大聖山……
以聖皇子對謝玄衣的了解，他其實猜測，十有八九，謝玄衣會來赴這場壽宴！
但猜歸猜。
如今真身相見，依舊讓他感到意外和驚喜
姓謝的，不愧是自己相中的對手，真他娘膽大！
競敢在這樣的時刻露面！
靈塵子神色陰沉。
他被五彩道域籠罩拖住，無法動彈，此刻心湖湧現出強烈的不安！
謝玄衣這名字，他這些年聽到了許多次。
最開始。
他只是聽說，大穗劍宮趙純陽收了一個不錯的徒弟。
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
一個年輕人，不足為懼。
可後來，謝玄衣的名字越來越響亮，越來越響亮……到如今，他所取得的成就，已經遠比當年同齡的趙純陽還要更加輝煌！
唰！
靈塵子心湖不過是簡單掠過一兩道念頭，那把去而復返的金燦飛劍便已然迸發，如同離弦之箭在虛空中射出一道筆直穹道，被孔雀大尊拖住的大真人神色嚴峻，猛地擡腳重重跺下，塵之道域瞬間沸騰，無數塵沙被踩得激昂盪起！
一座數丈寬的巍峨塵牆拔地而起。
然而金燦飛劍依舊一閃而逝，速度沒有絲毫減少，這一劍破牆如同破紙，直接將塵牆穿透，瞬息便來到靈塵子身側！
「這麼快！」
這還是靈塵子第一次看到如此鋒銳的飛劍。
他瞳孔收縮，心湖中的不安陡增！
這位道門大真人神色陰沉地擡起衣袖，將虛空大道凝於拳掌之間。
都說。
道門修士，只可以道域對攻。
但……
他靈塵子也頗懂一些拳腳！
「轟！」
虛空大道與滅之大道對攻，發出黃鐘大呂的渾厚盪聲！在大道長河之中，這兩條大道，都是排名極其靠前的頂級道意，至於「塵之道」，則要差了許多……這也是先前塵牆被謝玄衣摧枯拉朽破開的原因。大道對攻，考驗的不僅是道意境界，還有道意質量。
靈塵子雖然修到了第七重天。
但他的「塵之道」，實在無法與「生滅」相比。
金光爆射！
塵沙激盪！
這一擊爆開。
兩道身影從凹坑之中暴退而出。
孔雀大尊悶哼一聲，穩住身形，他衣衫只是有些許破碎，整個人並無大恙。
飛劍解開了兩人的纏鬥。
這短短的片刻功夫，五彩道域已被虛空大道鑿出了好幾道裂紋，雖然這次交手，孔雀大尊只是稍稍落入下風……但如果【沉屙】不出現，這場角力之爭的結果恐怕會相當慘澹。
在這種層次的生死對決中，一絲一毫的差距，都會被放大數倍。
至於另外一邊。
靈塵子則要比孔雀大尊狼狽許多。
他緊急躲開了【沉屙】的刺殺，被迫無奈中斷了和孔雀的對弈，但即便如此，依舊是被劍氣擦中。再是一蓬血霧爆開！
靈塵子退出近百丈。
他半邊面頰劇痛，甩出一張符篆點燃，以道火倒映查看，這半邊面頰已是血肉模糊，露骨露齒！很難想像。
這僅僅是被飛劍凌空剮蹭的傷害……
這一劍給他帶來的損傷。
比銀月大尊竭盡全力施展的【血月吞】還要更甚！
鮮血潺潺而下。
靈塵子顫抖著手指，輕輕觸碰麵皮。
一陣針扎火灼的刺痛，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滿掌鮮血。
按理來說。
麵皮被刮掉，不是什麼重傷。
但此刻，自己面頰血肉的「再生速度」變得極其緩慢。
這是什麼情況？
謝玄衣的滅之道意，能夠克制自己的完美再生？
「諸位，都是熟面孔啊。」
謝玄衣推著輪椅，來到戰場中央。
他環顧一圈。
聖皇子，孔雀大尊，霓羽主，銀月，烏九……
這些都是老熟人了。
除了孔雀，其他幾位，似乎都挨過自己的打。
「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謝玄衣淡然一笑。
「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銀月咬牙切齒，低聲罵道：「既然早就在這，何不早點出手……偏偏等到我們打到一半！」在他看來，謝玄衣此番現身，目的分明。
他要完成當年趙純陽未競之事。
殺靈塵子！
早些時候出手，勝算還大些！
「這謝玄衣身上好像還帶著傷……」
霓羽主盯著謝玄衣看了許久。
她對上次交手印象深刻。
自己的青銅寶劍被謝玄衣搶走，目前還在對方身上。
今日相見。
謝玄衣身上氣息，似乎比先前要弱了一些。
霓羽主從謝玄衣身上，隱隱感到了一些古怪。
「業火？」
烏九火眼金睛。
他目光直鎖謝玄衣胸口，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荒墟那一戰，知情者並不多。
至於斷佛崖之戰，更是被大宮主有意隱藏起來……烏九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很清楚，謝玄衣胸口被烙上了天凰宮的【業火】！
放眼妖國。
有能力辦到這件事的。
只有大宮主一人。
烏九心底震驚。
這也就意味著……謝玄衣和大宮主交過手了，並且從大宮主手中活下來了？
烏九壓下心湖震驚，並未將此事道出。
按立場來論，他和謝玄衣乃是敵人，但如今，謝玄衣出面乃是為了救自己。
若是點出謝玄衣的傷勢，靈塵子冥海必定會予以猛擊。
「姓謝的！別廢話了！」
銀月大尊低喝道：「你既來了，便一同出手！」
他想法很簡單。
謝玄衣乃是大劫之後的第一位合道者，生滅兩條頂級大道帶來的加持，使其在四重天境，便可跨兩大境界對敵！
這相當於第二位孔雀大尊！
如此一來，還有什麼可逃的？
直接一起出手，殺了靈塵子，豈不是更好！
謝玄衣卻是搖了搖頭。
靈塵子選擇了冥海陣營。
這傢伙已經接納了「影子」的存在，並且做出了交易，換取不死不滅的陰祟之力。
想殺靈塵子，談何容易？
謝玄衣望向天頂。
絲絲縷縷的血氣，在萬妖陣中飄搖。
冥海和靈塵子想要煉化這裡的所有大妖，在萬妖陣中交戰，風險極大，每有一位大尊隕落，這大陣攻殺之力便會陡增一分！
「先撤。」
聖皇子很冷靜。
他並沒有因為謝玄衣的到來，改變策略。
他很清楚，這一戰沒有那麼簡單。
「撤。」
孔雀大尊也做出了正確判斷。
此刻返回鬥戰聖峰，開啟古陣，與萬妖陣對抗，這才是上策！
言語落下。
孔雀和聖皇子對視一眼，兩人都不再猶豫，直接施展遁光，向鬥戰聖峰方向掠去，那座橫亘於眾人面前的虛空大山已被沉屙擊碎，最大的障礙已被清平。
「走！」
烏九也不再猶豫。
金燦羽翼劃破虛空。
幾位大尊紛紛動身。
萬妖大陣不再喧囂嘈雜。
但這座戰場，卻是劃分地極其清明。
一黑一白，如同太極游魚。
雷池所在之處，被渲地澄白如練，麒麟妙法真君和冥海正在纏鬥，二人交手至此，神通盡出，不分伯仲。
飛劍懸停之處，大暗籠罩，謝玄衣放出了滅之道域。
「你就這麼放他們走了？」
謝玄衣輕笑一聲。
他沒有回頭。
神念已經籠罩整座鬥戰聖峰山門。
聖皇子一行人，順利逃脫，躲入了鬥戰聖峰之中。
「走？」
靈塵子半邊面頰血肉蠕動。
他望著遠方山門，面無表情地開口：「他們……走得掉麼？」
這鬥戰聖峰雖大。
但……萬妖陣更大。
滔天血光，籠罩方圓十里，一整座鬥戰聖峰都被籠罩在這大陣之中。
就算聖皇子逃入古峰之中，總歸是要出來的。
趁這段時間。
正好可以煉化血肉，汲取精氣，提升大陣威力。
「反倒是你。」
靈塵子收回目光，冷笑著說道：「你還真是一尊大菩薩。謝玄衣，你不該拜入大穗劍宮，你應該拜入梵音寺，擔當這一任的禪師。遠赴萬里，在大猿山捨身救妖……此等舉動，簡直和活佛無異……」因為血肉缺失之故。
此刻靈塵子，顯得極其邪異，和先前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現身壽宴之初，他身披薄襟大袍，頭戴紫金道冠，仙風道骨，儼然一副天人模樣。而今血氣纏身，衣袖之間流淌黑煞，半邊面頰只剩枯骨，即便是南疆啃血噬骨的那些魔頭，也沒這般恐怖面貌。「我的確和梵音寺頗有淵源。」
謝玄衣微微一笑，說道：「至於你說的禪師……我也很熟。」
「嗬，是麼？」
靈塵子笑眯眯道：「既然你和禪師很熟，本座很快就送你去地下見他。」
他輕輕擡袖。
天地之間，忽而亮起一點又一點銀光。
那是先前被【血月吞】絞碎的拂塵，這寶器名為【銀絲落】，頗為奇特，只要主人神魂不滅，便可聽其感應。千絲萬縷的銀線，不知何時，已經飄滿整座山門戰場，伴隨著靈塵子一縷念頭落下，這數千萬縷銀光如游魚般直立。
一座巨大牢籠，就此搭建而成。
靈塵子乃是大褚王朝數一數二的大陣紋師……
在道門的黃金盛世，天元秘境乃是由他親自鎮守，這秘境中的絕大多數符陣，以及道門的符篆總綱，都是由他撰寫。
【銀絲落】乃是逍遙子贈給靈塵子的靈寶。
既是寶器，亦是陣器。
如果謝玄衣不現身。
靈塵子便會以【銀絲落】將孔雀大尊困在陣中，直接絞殺。現在謝玄衣現身了，正好替換孔雀。「嘖。」
謝玄衣擡起頭來，看著漂浮在萬妖陣血海中的銀線，忍不住輕笑一聲。
他已身在籠中。
靈塵子站在大陣一角。
伴隨著三道輕微轟鳴，另外三道方向，落下三道鎮陣身影。
正是先前隱而不發的大猿山三陽神。
搬山，倒海，以及游海王。
「謝玄衣，你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靈塵子背負雙手。
【銀絲落】大陣已成，他緩緩升起，立於穹頂，俯瞰著地面上那渺如螻蟻的輪椅身影。
「現身妖域，便只有死路一條。」
「今日，就算我不殺你，那些逃入鬥戰聖峰的傢伙……難道就會放過你麼？」
靈塵子譏諷說道：「趙純陽教了你這麼多年，難道就沒教你惜命？」
「惜命……」
謝玄衣仰起頭來，感慨說道：「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畢竟我當年在北海死過一次……」「嗬。」
靈塵子再度嗤笑一聲。
十多年前。
他聽說了謝玄衣隕落的消息，心底暗暗鬆了口氣。他從不擔心再見到趙純陽，畢竟老傢伙時日無多，打死了墨鴆，還能剩幾分力氣，總不能真殺到自己面前，要了自己性命吧？但趙純陽徒弟就不一樣了，未來的事情……誰都說不準。
只可惜，禍害遺千年。
十年後，謝玄衣又「活」了，而且活成了自己最害怕的那個樣子。
「我有一個提議。」
謝玄衣忽然開口，認真說道：「靈塵子，你我公平對決，既分勝負，也分生死。」
「公平對決？」
靈塵子看著四周。
他覺得這個提議好生可笑。
搬山，倒海，楚麟。
他這邊有三位陽神加持，兩座大陣庇護。
這種情況下……
謝玄衣要和自己公平對決？
「你果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靈塵子搖了搖頭，眼神只有一片漠然。
大真人懸浮於高空之中，冷聲開口。
「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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