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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8章 風吹,草動

  「殿下。」

  「這些……都是今日的拜帖。」

  雲霄山上,渚岩尊者雙手攏袖,面上多了不少笑意。

  昨夜大鬧悉藍山後。

  聖皇法相現世,引起整座第三界域轟動,不少大神通者大修行者都看到了這一幕……如果說這場壽宴前陣子的明爭暗鬥,只能算是一場暗流,那麼如今這場暗流便迎來了最高潮。

  聖皇法相的出現,使得局勢反轉。

  事實證明……

  冥海大尊所做的那些「招攬」都是毫無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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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聖皇還活著。

  那麼這大猿山的皇座便不會易位。

  今日一早,渚岩尊者便送來了大量的拜帖,前陣子冷冷清清的雲霄山,一下子多了許多想要表忠心的訪客。

  「嗬。」

  聖皇子閉目靜修,冷笑一聲。

  他披掛金甲,肩著紅袍,威風凜凜,坐在雲霄山一株桃樹之下,整個人身形隱於雲霧飄渺間,看上去超然脫俗,但眉宇間卻沾染著一抹戾氣。

  這陣子,他一直在隱忍。

  春風得意之時,整個妖國,無人不恭維他,無人不稱讚他。

  只有落入低谷時,才能看清人心,看清真面目。

  這段時日。

  他重新看清了大聖山,以及妖國那些大修們的「嘴臉」。

  在冥海的壓迫下。

  只有極少數妖修,選擇站在自己這邊。

  若干年前。

  聖皇子曾與父皇短暫見過一面,那時候他還年幼,聖皇在其眉心之上,輕輕點了一指,留下了一枚神魂烙印。這枚神魂烙印的存在,他並未對任何人說起……這是父皇留給他的最大依仗,其他聖地如聖皇子這樣的絕代天驕,必定有「護道者」,聖皇要長久閉關,無暇為其護道。

  但這枚烙印,足以保證聖皇子的安全。

  除非同為「至強者」的頂級強者出手。

  否則無人可以將這法相打破。

  當然。

  曇花只能一現。

  這枚神魂烙印所蘊含的力量雖然強大,但隨著時間流逝,歲月風化,烙印中的力量也會慢慢消散。聖皇子這一路修行無比順利,打爆鎮壓了妖國所有的同輩敵手,沒有一次動用過這枚烙印……如今他修成陽神境。


  這烙印中的力量,只剩下當年六成,七成左右。

  昨夜動用之後,烙印便只剩一層淺淡的印記痕跡,想要再次召出法相,只怕是很難了。

  「這些投拜帖的,我就不去見了。」

  聖皇子平靜說道:「渚岩先生,麻煩您去替我見了吧。」

  他生性高傲,向來瞧不起那些搖擺不定見風使舵的牆頭草。

  但聖皇子並不怪罪他們。

  大勢之爭,如此殘酷……

  他能夠理解這些人的選擇。

  自己如今的實力,的確比不上冥海大尊,先前這些人投向冥海,也是情理之中。

  「好。」

  渚岩尊者點了點頭,溫聲說道:「殿下似乎並不是很開心。」

  昨夜之行,既算是出了奇招,也算是出了奇效。

  「再過兩日,便是壽宴了。」

  聖皇子搖搖頭:「這些人可以一夜之間改投到我門下,自然也可以一夜之間,重新投靠回到冥海那邊………

  渚岩尊者收斂笑意。

  他明白殿下的意思。

  昨夜法相現世,只是稍作威懾。

  真正重要的……是在壽宴當日,證明聖皇陛下只是在閉關,並未出現意外。

  「真身若是出了意外。法相怎還能現世?」

  渚岩尊者沉聲道:「殿下……不要太擔憂。」

  「我哪有資格擔憂父皇。」

  聖皇子輕輕一笑,頗有些自嘲意味:「我很難向世人證明,父皇無事。同樣的,冥海也很難向世人證明,父皇出事了。我擔心的不是這件事。」

  「那殿下擔憂的是……」

  「昨夜大鬧熙藍山,我親自瞧見了冥海,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聖皇子伸出兩根手指,揉了揉眉心。

  他回想著昨夜針鋒相對的場景。

  冥海大尊面容有龍裔之相,除此之外,還散發著一股讓自己感到不安的氣息。

  「其實早些年,我並沒那麼討厭冥海。」

  聖皇子冷冷說道:「但昨夜……我真的很想打死他。」

  見到真容後。

  聖皇子心中生出了強烈的厭惡。

  他很想不顧大局,和眼前「叔父」大打一場,打得天崩地裂,分出一個勝負。

  「這……」


  渚岩尊者苦笑一聲,不知該說什麼了。

  「罷了。」

  聖皇子輕嘆一聲,說道:「先生,讓我自己一個人靜一靜吧。」

  「父親!」

  「有許多門客,都去雲霄山了。」

  冥三公子跪在湛藍符陣遮掩的洞府前,咬牙切齒:「這些傢伙不講信用…」

  就在前幾日。

  這些大妖們還和自己把酒言歡。

  這才過去多久?

  那些傢伙信誓旦旦的面容,冥三還記憶猶新,不過短短一夜,便去找了聖皇子。

  「隨他們去吧。」

  洞府里傳來的聲音十分淡然。

  冥海大尊似乎根本不在意這些,對於冥三匯報的情況,他甚至連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

  「你也去吧。」

  冥海大尊拂了拂袖,讓冥三離去。

  整座符陣道域重新回歸清淨。

  洞府內。

  兩道身影,一坐一立,彼此面對。

  二者中間,一團血火正在緩慢跳動著,將整座暗淡洞府都照耀透亮……只不過這團血火散發出的輝光十分猩紅,以至於洞府內壁散發著幽暗詭異的氣息。

  「你似乎並不著急。」

  影子輕笑一聲,咧了咧嘴。

  「有什麼可急的?」

  冥海大尊垂坐在血火前,平靜說道:「這世上最低賤的,就是無根之草。風往哪吹。這些草就往哪倒。」

  在他看來,昨夜聖皇法相現世,這些人去拜訪聖皇子,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他冥海所招攬的……也從來不是死士。

  吃一頓宴席。

  賞一場弦樂。

  這些大妖,怎會把性命賣給自己?

  「只需再來一陣風。」

  「這些無根之草,就會重新倒向另外的方向。」

  冥海大尊垂下眼帘,說道:「我們不是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麼……只不過是一道法相而已,這不算什麼。」

  「話是這麼說。」

  影子輕笑道:「我真的很佩服你,到這種關頭,還能沉得住氣。那老傢伙如果還活著,哪怕只有一口氣,這事情恐怕也很難收場啊。」

  洞府一片死寂。

  許久之後,嘀嗒一聲。


  一滴粘稠鮮血垂落,落在鮮紅血火之中,這團暗紅光火頓時激盪起來,蕩漾出一道道水波霞光。「這些年來,你往「萬妖陣』中注入了數之不清的本命猿血。」

  影子注視著血火,輕聲問道:「這條路,走得當真對麼?」

  伴隨著血火蕩漾。

  數千上萬條細長符篆紋路照耀開來,如蛇如龍。

  整座洞府都在這一刻亮如紅晝。

  嘩啦啦!

  冥海大尊的道袍被狂風吹起,露出一張蒼白冷漠的冷峻面容,他這副面容與現身宴會的「影子」截然不同。如果說「影子」只是稍顯龍相,那麼此刻的冥海大尊,便褪去了所有「猿裔」血脈。

  他的雙瞳細直如蛇。

  他的肌膚光滑,生著一片片黯淡黑鱗。

  正如謝玄衣所猜測的那樣,這些年來,冥海大尊一直以自身的本命精血,滋養萬妖大陣。然而這只是他不願露面的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他修行了千年前的秘術。

  將猿血,龍血,進行剝離。

  剝出本命精血,栽培萬妖大陣,這是極其損傷肉身的事情。

  這持續一甲子,冥海大尊別說精進修為,想要維持當前境界都十分困難。

  但……

  如若修行「剝血」之術,則是另外一副景象。

  他要褪去猿殼,以龍裔真身證道!

  「既已做出了決定,便沒什麼好後悔的。」

  冥海大尊淡淡道:「如若保留猿血,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我都不可能是大兄的對手。」當年一場意外。

  機緣巧合之下,他認識了「影子」。

  這是來自於一千年前的「古生命」。

  冥海起初也動過殺念。

  畢竟影子身上所散發的氣息,實在太讓人作嘔。

  但鬼使神差的,他留了影子一命,並且將其養在了身邊……這一千年前的「古生命」,極其頑強,很快便從垂死之境活了過來,並且向冥海證明了自己存在的價值。

  影子知曉一千年前的古遺蹟。

  【渾源仙殿】只是一處。

  還有一處,乃是當年【古龍庭】的墜落之地。

  於是………

  在那不久之後,冥海做出了此生最重要的選擇,他決定對自己進行「血裔改造」,將身上的猿血剝離出去,只留龍血。這註定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而冥海又恰好是一個極有耐心的人物,他用了近百年時間謀劃,實施。而影子的存在,直至今日,都只有他一人知曉。


  他將影子藏在了洞府中。

  他很清楚。

  以大兄的性格,一旦知曉自己私藏這等污穢之物,定會毫不留情,廢除自己的修為,將自己逐出大猿山。

  他想要超越大兄………

  影子所提供的聖法秘術,便是唯一的途徑。

  隨後,冥海所做的事情,便很簡單了。

  隱忍,再隱忍。

  他的兩個兒子死在了妖國南域,臨死之前捏碎了訊令,他視若無睹。

  他不能露面。

  一旦交戰,便會被人族大修行者發現他的「剝血」之術。

  那些人族大修不算什麼。

  他唯一害怕的,就是大兄。

  這件事在妖國引起了軒然大波……許多大妖都覺得他冷血無情,但此事容易處理,只需以「閉死關」三字,便可輕飄飄地堵住悠悠眾口。修到陽神境,隨意一場劫難,都可能奪去性命。

  他不現身,總不是什麼罪過。

  畢競兄長也是如此。

  為了不落人口實,這些年他又重新找了一位女子大妖,誕下了「冥三」。

  可惜。

  或許是因為「剝血」之術的影響,冥三修行天賦極差,如果換做之前那兩位兄長,早就修到了陰神境。但這也不重要了……

  因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最終的「登頂」。

  而登頂。

  就在眼前。

  「今日,會有一個很重要的客人。」

  冥海大尊輕聲說道:「多少人去找聖皇子,都無所謂。只要那個人來找我……便足夠。」

  「哦?」

  影子挑了挑眉。

  這些年,他和冥海的關係愈發微渺,最開始應當算是「寄生」關係,到了現在,二者之間應當算是「共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只是,冥海有些秘密,他心底並不知曉。

  譬如今天這位重要客人。

  冥海不說,他便只能猜。

  正當影子心中生念,準備再度開口之際。

  轟的一聲。

  一扇光火門戶在洞府外不遠處打開。

  天鳳尊者神情嚴肅地從門戶之中走了出來。

  「你倒是有閒情逸緻。」

  天鳳尊者站在洞府外,並未進去,他看著這座被符纂籠罩的湛藍天地,注意到了洞府內部散發的幽幽血光,「外面已經鬧得不可開交了,你當真就準備這麼無動於衷?」

  影子有些訝異。

  他望向冥海,後者依舊端坐,並未擡頭,神色如常。

  很顯然。

  天鳳並不是冥海口中那個重要的客人。

  冥海大尊並沒有要回應天鳳的意思,後者雖然晉昇陽神了,但在他眼中,依舊不值一提。

  「昨夜你應該出手的。」

  天鳳尊者壓低聲音,繼續說道:「大宮主既派了我來大聖山,便絕不會坐視不管……只要你能當眾壓下那道「聖皇法相』,今日就不會出現局勢反轉的景象。」

  此言一出。

  影子心中隱隱明白了一些什麼。

  昨夜……

  天鳳尊者主動出頭,招惹聖皇子,這並非魯莽之舉。

  烏九想要保持中立,但天鳳乃是奉行大宮主意志而來。

  在大聖山這場爭鬥中,天凰宮的立場十分明確

  根本就無需昨夜的宴請,從出發前的那一刻起,天鳳就已經站在了冥海這邊,他與冥海私下進行過傳訊,表達過立場。

  而他這麼做,其實意圖也並不難猜。

  所有人都想看到「聖皇」,但這普天之下最想看到「聖皇」的那個人

  就是大宮主!

  兩人乃是爭鬥數百年的老對手。

  只有站在冥海這邊,才能真正意義地摸清聖皇的情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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