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南北,南北
「除了大猿山,其實我還有一些擔憂。」
謝玄衣話音未落。
「你擔心它們去了離國?」
陳鏡玄已然猜到了對方心思。
天下攏共就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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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影子藏在【荒墟】這麼多年,那麼這套鎮壓渾源仙殿的計劃,必然經過了一系列縝密籌劃。當年從【荒墟】走出的影子,只怕不止一尊……
一部分去向妖國,另外一部分自然要逃往人族。
大褚已經開始了戒備。
書樓的手,畢竟只能伸這麼長,大褚邊界外的事情,陳鏡玄無權干涉。
「是的。」
謝玄衣神色凝重說道:「我擔心離國那邊……會被影子侵蝕。」
論國力。
大離王朝比不上大褚。
這幾年皇權鬥爭,佛門衰敗……離國氣運已耗去了不少。雖然也有厲害的大神通者,但實在無法與大褚相比。這些「影子」絕不是低智生靈,它們知曉盤踞霸占渾源仙殿,隱藏氣息,幕後必定有著一個掌管全局的「主腦」。
如果要在人族紮根,最好的去處,一定是離國,而非褚國。
「鳳璽城之戰,拖了一整年。」
陳鏡玄揉了揉眉心,輕聲嘆道:「北五州和南四州已經開打,但雙方卻是拉開戰線,打起了「拉鋸戰』……太子迫切想要分出勝負,但干州幕後的那些世家權貴,似乎還存著一些小心思。」太子集結了大量兵力,一併北上,要在婺州鳳璽城一決生死。
起初。
自然是一呼百應!
干州,盛州,雲州,汴州……南四州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各大世家,皇室宗親,權貴,全都給予了大量支持,不到一個月,二十萬大軍便初步完成集結,干州十萬精兵,北壓而上,盛州,汴州,雲州,湊出另外十萬,後續仍有十萬正在凝結。太子方宣稱有三十萬鐵騎,這個數字一點也沒有造假,只不過真正對婺州發起猛烈撞擊的第一撥兵力,只有十萬。
干州鐵騎在婺州禱水河南岸遭遇強烈阻擊。
陳種麾下的沅州鐵騎,以六萬抗擊十萬,在禱水河整整打了三個月。原本要加以馳援的三州聯軍,則是被虞州鐵騎強行切斷,在橫亘大離南北的中軸線「懸撚山」陷入苦戰。
意料之中的「鳳璽城決戰」根本沒有到來。
兩座戰場,拉開仗勢,實打實廝殺了近百天。憑藉地利,虞州沅州以兩州之力,十萬鐵騎,硬生生扛住了二十萬鐵騎的衝擊撕咬,懸撚山退守之後,韓厲親率崇州鐵騎南下,從北州一路借道,接管中軸線之戰,自此,這場離國內部的「南北之戰」局勢徹底發生了變化。北五州鐵騎的戰力彪悍遠遠超出了南州權貴的意料,雖然兵力占優,裝備占優,糧草占優,但二十萬大軍卻是遲遲無法抵達鳳璽城,太子竭盡全力想要完成「滅佛」,但這最後一握,卻是異常艱難。
經歷了先前的接連背刺。
干州方已失去了所有優勢。
一刀宗修士加入禱水河之戰,羅烈羅海齊齊現身,父子二人與離國皇室的兩位護道者打了一架……這一戰十分慘烈。
此戰之後。
羅烈羅海再也沒現身過。
至於那兩位本想以一己之力直接改變戰場局勢的離國皇室供奉,也就此銷聲匿跡。
禱水河一戰依舊是鐵騎交鋒,兩軍對弈。
此戰由太子親自掛帥,本想提振士氣,未曾想,此舉卻是起了反作用。
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本想決戰鳳璽城的大軍,連禱水河這第一道天塹都過不去。
決戰,還有什麼可打的?
一時之間。
南州權貴開始動搖戰念,後續的「十萬補給」也斷續沒了消息。
各方推諉,有人開始鋪墊後路,還有人私下聯繫正在禱水河前線廝殺的九皇子,想要棄暗投明。不久後,納蘭玄策在干州又殺了一撥權貴,以此明定軍心,以示正統,只可惜……大勢已然開始偏移,不可逆轉。於是這場決戰,便慢慢拖成了苦戰,慘戰。
整整一年,干州鐵騎剛剛越過禱水河,這場雙方期待已久的「鳳璽城」決戰,足足拖了一整年,才剛剛拉開序幕。
「這些離國一年來的重要訊息。」
陳鏡玄同樣取出一枚神魂竹簡。
謝玄衣看了一遍。
對於離國戰事,他其實並不是很放在「心」上。
原因很簡單。
神遊之時,他已經歷過了一遍。
天時地利人和,如今九皇子已然占盡,這一戰其實已經沒有任何懸念……無論是決戰鳳璽城,還是決戰干州皇城,最終的結局都是註定的。九皇子會擊敗太子,榮登大寶,加冕稱帝,這個結局必將在未來照現,無非是時間長短。
但這一整年的「苦戰」卻是出乎了謝玄衣意料。
這可和自己神遊之時所看到的發展不同;……
歷史發生了一些細微而又重要的偏轉。
「有些奇怪。」
謝玄衣挑了挑眉:「太子應該不想拖延才對……這禱水河一戰,哪怕皇室供奉沒能打贏,也不該拖延如此之久……」
干州後方有大量補給。
禱水河一戰。
只要堆積兵力,便可以強行攻破。
一刀宗修士,加上沅州鐵騎……數量遠遠不及干州鐵騎。這一戰是太子親自掛帥,即便九皇子這邊占據地利,也不可能拖延如此之久。
「是納蘭玄策故意為之。」
陳鏡玄搖頭道:「這一戰,干州是故意拖延至此。」
「故意拖延?」
謝玄衣有些訝異。
拖戰……其實並不明智。
此戰拖延越久,對士氣打擊就越大。
最好情況,自然就是十萬鐵騎,勢如破竹,直接打到鳳璽城下。
「既然首戰未捷,自然也不必著急。」
陳鏡玄輕笑一聲,直接點破納蘭玄策心思:「這禱水河一戰,十天沒打下來。那麼一個月,和一年……其實就差不太多了。對於干州而言,大量後援補給,掌握在自己手上。北五州貧瘠荒蕪,動盪不已,這一戰所需要消耗的軍餉糧草,其實都要從鳳璽城那裡剋扣。兩軍對弈之處,雖不在「禱水河』,但從太子掛帥親征的那一刻起,此戰便已無斡旋餘地。所謂首戰即決戰,禱水河久攻不下,好過鳳璽城壁下潰敗。」「但就這麼拖著,意義何在?」
謝玄衣皺眉。
他無法理解納蘭玄策的選擇。
兩座戰場,一處禱水河,一處懸撚山,這本該是直接刺入婺州咽喉的兩把利刃,慢慢被磨成了鈍刀。「等。」
陳鏡玄語氣篤定地說道:「我很確定,納蘭玄策在等一個機會……他請動那兩位皇室供奉,與羅烈羅海血拚,便是為了廢去九皇子陣營里可自由走動的陽神戰力。」
想要影響這一戰走向,至少需具備陽神境修為………
在這等國運大戰面前,陰神修士已不夠看。
哪怕是陰神境大圓滿,在數以萬計的鐵騎面前,也顯得太過渺小。
大離皇室有大量陣法可以克制高境修士。
一旦施展,虛空封印,元氣鎖死,即便是「火主」這樣的頂級陰神強者,也頂不住鐵騎圍攻,很快就會被剿身亡。
「納蘭玄策在等什麼機會?」
謝玄衣依舊無法理解。
「起初,我也想不明白。」
陳鏡玄忽然道:「這一年,兩邊難得太平。離國皇權之戰,應當儘早結束才對……奮全力而北上,畢其功於一役,為何納蘭玄策非要拖延,非要苦戰,慘戰,鏖戰。但就在前不久,我忽然想明白了。」謝玄衣怔了一下。
他心湖中生出了一道很可怕的念頭。
「納蘭玄策在等妖國南下,在等懸北關遭受大妖侵襲。」
陳鏡玄幽幽開口:「哪怕天下太平,哪怕妖國暫撤……但他依舊篤定,這場大禍一定會降臨。這一年苦戰,既驗出了干州內部動搖軍心的內鬼,也給了鳳璽城極大的信心。」
真正的殺招。
是鳳璽城之戰。
一旦決戰之際,懸北關再度遭襲,那麼此刻九皇子所要面臨的處境便相當危險了,他必須要做出決定……是堅守鳳璽城,還是北上鎮壓懸北關。
若選擇死守鳳璽城,離國北關被破,頃刻間,大量妖潮南下,北五州便是一副生靈塗炭的慘象。若是選擇北上,那麼鳳璽城之戰,便是太子不費一兵一卒拿下。
佛門主宗被毀。
這一戰勝負瞬間逆轉。
「納蘭玄策……在等妖潮?」
謝玄衣聲音沙啞:「為了贏下這一戰,這傢伙不惜和妖國勾結……但他如何敢相信這些大妖?」「是了。」
陳鏡玄道:「一開始我也是這麼想的。納蘭玄策雖然為贏不擇手段,但卻也不至於直接放出這等「驅虎吞狼』的毒計。哪怕勝下婺州決戰,此後民心反彈,離國可能就此割裂,不再是一統局面。北五州被大妖荼毒,也很可能無法收回。」
此計一出。
無論成與不成,他納蘭玄策都是要被釘在歷史恥辱柱上的人物。
「但……如果納蘭玄策合作的那個人,不是妖國大修呢?」
陳鏡玄忽然話鋒一轉。
謝玄衣心湖中那道可怕的念頭得到了印證。
「你的意思是……」
「影子。」
陳鏡玄面無表情說道:「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在影子眼中,無論是人族修士,還是妖族修士,本質上都沒有區別……如果納蘭玄策一定要有一個合作對象,那麼我更傾向於,他所合作之人,不是妖修,而是影子。」
「那可真是很糟糕了。」
謝玄衣冷冷開口:「我甚至生出了要南下回來一趟的念頭。」
他不想看到懸北關被破。
滿城生靈,被大妖屠戮,而後滿城大妖,淪為影子口糧的畫面。
「其實回來挺好的。」
陳鏡玄輕嘆一聲,帶著些許揶揄之意說道:「現在整個離國沒人能夠攔得住你……納蘭玄策大概會被你打成孫子,要不你直接回來一趟,也省得我耗費心力布局阻攔了。」
因為內鬥,離國內部氣運堵塞。
大神通者境界普遍不高。
謝玄衣合道入境之後,已經具備了正面碾壓納蘭玄策的實力……這位大離國師有再多詭計,也無處施展。只是這趟南下對謝玄衣造成的最大影響,是「因果氣運」上的逆轉。
即便是在神遊的花瓣世界之中,改變宿命走向,都需要付出代價。
更別說是在花蕊世界。
現在的謝玄衣,完全可以輕鬆擊殺納蘭玄策,但離國歷史走向也會因此發生劇變……他以自身力量暴力干預了這段因果,強行改寫了離國國運,很多事情都會因此發生改變。
這世上有許多事情,都已定好命數。
大神通者,因憐惜眾生性命出手,逆改天數,很可能會導致更多無辜者的犧牲。
除非完全參透了宿命長河。
否則……
這種暴力改寫,很可能會造成不可逆的重大損傷,使得結果比先前還要更加慘澹。
「殺納蘭玄策一人,問題應當不大。」
謝玄衣認真考慮著陳鏡玄的建議。
他眉心掠過一抹冷冽殺意。
對於離國國運,他無意干擾,大褚和大離之間的關係,他也不想強行篡改。
只是………
自己一旦出手。
後續引發的因果反應,當真是朝好的方向發展麼?
二百多年前。
那是禪師已成為了至強者,而大褚逍遙子趙純陽還尚未凝道的時代!
禪師並未直接干預大褚王朝的氣運。
哪怕這位智者,預見了未來的氣運更迭,提前看到了「大褚」會凌駕於「大離」之上……
他所做的,只是將自己師弟曇鸞,送去褚國。
曇鸞法師在褚國傳道,坐化,留下了大量信徒,結下了大量善緣。
若干年後。
自己因佛骨和「密雲」生緣。
這些行為,乃是向湖中潑灑魚餌,牽引浪潮,誘使湖面生出漣漪。
而不是以「至強者」之力,強行打碎湖面。
鏡碎難圓。
擊殺納蘭玄策易,逆改大劫浪潮難。
「只是玩笑罷了,千萬別當真。」
陳鏡玄擺了擺衣袖:「關於【荒墟】的情報,我會遣火主送往鳳璽城,告知密雲,赤蟬子。」「你確定?」
謝玄衣眼中殺意不減。
「關於此事,我倒是有一些猜測。」
陳鏡玄笑了笑,道:「你若信得過我,便繼續留在妖國……等我密訊,到那時候再出手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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