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鬼謀
「你要【長命燈】做什麼?」
崔鴆微微皺眉。
這盞燈品級極高,乃是接近【至道聖寶】的寶貝,全身上下,他就這件寶貝最值錢。
「自然是……修行。」
謝玄衣頓了頓,道:「我修行【生之道】,借這盞【長命燈】一用,應該很合理吧?」
「……是麼?」
崔鴆有些懷疑。
謝玄衣借【長命燈】,是為了修行生之道?
他怎麼覺得有些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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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謝玄衣並未留給崔鴆多少猶豫和思考的時間。
「沒關係,不借也無妨。」
見到崔鴆猶豫,謝玄衣擡腳就要離開,這下輪到崔鴆著急了。
「等等,等等」
俊美大妖有些幽怨地開口:「我有說不借麼?」
謝玄衣止住腳步,平靜注視著眼前人。
「【長命燈】可以借你。」
崔鴆頗為心疼,咬牙說道:「但這東西對我很重要……你若是用來參悟【生之道】,便要好好愛惜……說罷。
他招了招手,一道神念,將夜綾重新召回。
「把【長命燈】摘了。」
崔鴆雙手按在膝蓋位置,注視著謝玄衣雙眼,頭也不回地開口。
「尊上?」
女子大尊面露詫異之色。
她對此感到無比震驚。
這是大尊身上最重要的寶貝!大尊這是中了什麼邪,要把【長命燈】給一個人族修士?
夜綾咬緊牙關,有些不願。
見狀,謝玄衣只是輕笑一聲,並不勉強。
「摘。」
崔鴆卻是態度強硬地再下一道命令,聲音明顯冷厲了許多。
饒是夜綾再不情願,也必須執行這道命令。女子大尊將那盞【長命燈】摘下,極其小心地遞了出去,眼中頗為哀怨……這麼多年,她一直替崔鴆保管著這盞寶燈。
自己可是崔鴆最信任的人,才能觸碰這等至寶!
謝玄衣不過是一面之緣……
這傢伙,憑什麼!
「放心,有借有還,此物我會好好保管。」
謝玄衣接過寶器,將其放入劍氣洞天中。
他望著崔鴆,一字一句認真說道:「這半年,你躲在雪山中,我保你太平無事。一百八十日後,我把長命燈歸還於你。」
「好。」
崔鴆咧嘴笑了笑。
謝玄衣不再多言,離開篝火結界,馭劍就此離去。
夜綾怔怔站在原地,過了許久才緩過來。
「尊士……」
她幽怨說道:「您送出【長命燈】,就為了換那姓謝的人族劍修這麼一句承諾?」
夜綾自然知道。
蝕日一戰之後,二人處境危險。
但無論如何,她也是一位大尊,也是一位陽神境戰力。
天凰宮固然厲害。
但她心甘情願為尊上獻身,以一位陽神境的實力,躲過半年,應該不難。
「一句承諾,足矣。」
崔鴆搖了搖頭。
送出【長命燈】後,他心湖變得太平了許多。
頂級大修的心湖感應,往往極其靈驗。
他相信自己做出了正確選擇。
「謝玄衣……的確厲害……」
夜綾咬了咬牙,她不得不承認,這姓謝的年輕劍修,如今已經有了問鼎天下至強者的實力。斬殺蝕日大尊。
謝玄衣一個人至少出了六成力。
「你可知,他要這盞燈做什麼?」
崔鴆望著謝玄衣離去的方向,忽然開口,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長命燈………」
夜綾陷入思索,認真道:「這件寶器,可以留駐魂念。只要消耗陽壽,就可催動魂念生長。謝玄衣是要借這寶器,修補某道魂念麼?」
當年崔鴆戰死。
夜綾就是憑藉著【長命燈】,讓崔鴆留駐的一縷魂念,重新生長。
靠著那一縷魂念。
崔鴆成功完成了轉世。
「我行走南國之時,南疆發生了一場劇變。」
崔鴆眯起雙眼,緩緩說道:「我聽說……三大宗坑殺了大褚許多修士。」
「這件事,我也有所耳聞。」
夜綾恍悟。
妖國雖然信息隔絕,但這等程度的大事,實在太過震動。
謝玄衣重出江湖,一夜屠盡三大宗,將南疆所有偽聖,盡數斬於劍下!
論境界。
白鬼墨道人之流,自然遠遠無法與夜綾相提比論。
但……
南疆這三大宗,其實都是有完整道統的。只要讓這些邪修,拿到完整的【大道石碑】,那麼他們很快就可以完成陽神境的晉升!
可以說,如果沒有謝玄衣的那場屠殺。
如今南疆,最少最少,也有三位陽神駐場!
「您的意思是……」
夜綾喃喃道:「謝玄衣要借【長命燈】,復活南疆大戰之時戰死的故人?」
「他具體要做什麼,我也不清楚。」
崔鴆淡淡道:「只是這世上……生老病死,乃是鐵律,想要復活已死之人,哪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區區一盞【長命燈】,還遠遠不夠。」
他能活出第二世。
長命燈,只是引子。
早在遭劫前,崔鴆就做好了準備。
想要完成魂念轉世,至少需要準備【長命燈】,不死泉,再加上轉世法…
念及至此。
崔鴆神色變得凝重了一些。
這三樣東西,無論哪一件,都是稀世難求,但謝玄衣似乎已經湊齊了兩件?
「楚兄,還請留步。」
大雪翻飛,謝玄衣馭劍,追上了楚麟。
他兩根手指點落眉心,直接取出一縷不死泉水汽,大大方方將其贈出……
如今。
他身負不死泉的消息,已不是秘密。
無所謂了。
謝玄衣不必再藏掖。
他已經成功合道,晉昇陽神,就算這消息傳遍四境,有資格找他討要不死泉的大修,一共也就那麼幾位,屈指可數。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游海王認出了不死泉,沒有一丁點猶豫,直接拒絕。
蝕日大澤已經覆滅,他放棄了南下歸鄉的念頭,決意留在妖國,這段時日,和崔鴆一樣,找一處偏僻洞天,先躲起來。
要不了多久。
陳鏡玄便會以如意令和他聯繫。
以先生的才智,很快就會針對妖國局面,重新布局。
到那時候,他這枚深深藏入妖國腹地的陽神境暗子,便可繼續發揮作用。
「楚兄既然選擇留在妖國,必是立下了為大業赴死的決心。」
謝玄衣勸道:「如此一來,便更該接過這縷不死泉。」
與蝕日一戰,楚麟受了傷。
有這縷不死泉,可以恢復地更快。
「我準備去往大猿山。」
楚麟依舊搖頭,道:「若是接下這縷不死泉,只怕會讓「靈塵子』生疑。」
他心中已有了計劃。
放眼妖國。
他現在最好的去處……便是大猿山,這是天凰宮的死對頭,一旦被大猿山庇護,那麼便不必擔心【天穹之力】的窺伺。
青州亂變之後。
楚麟來到妖國,只與極少數修士保持著聯繫。
很巧……其中就有靈塵子。
當年是靈塵子主動聯繫楚麟的。
因為他們實在有著太過相似的經歷,都是人族叛徒,都是陽神大修。
靈塵子還動過心思,想勸說楚麟加入大猿山。
只不過……
楚麟表示了拒絕。
「你準備去找靈塵子?」
謝玄衣微微皺眉。
「計劃還未確定。蝕日大澤的變故發生太快。」
游海王道:「我還要等書樓的消息……」
如果不出意外,他此次前去大猿山,要扮演一個重傷垂危的瀕死之人。
以靈塵子的手段心機。
必定會對游海王進行一番極其徹底的檢查。
「小謝山主,多謝好意。」
游海王道:「我並非頑固之輩,這縷不死泉,您還是自己收下吧。」
至此。
謝玄衣也不再多說什麼。
他將這縷不死泉水汽收下。
「小謝山主………」
游海王猶豫了片刻,又道:「如果我沒猜錯,您應該也準備留在妖國?」
他看出來了。
謝玄衣……似乎並沒有返回大褚的打算。
否則,怎會在擊殺蝕日之後,隨著自己一同北上。這裡已經算是妖國腹地,雪山連綿縱橫數千里,想要南下返回大褚,即便是陽神大修,也要花費漫長時間橫渡虛空。
謝玄衣是天凰宮和大猿山最痛恨的人族修士。
一旦施展神通,動靜大些,立刻就會被大宮主,聖皇盯上!
謝玄衣對楚麟沒有隱瞞。
他平靜道:「我本想,等處理完離嵐山之事……再北上一趟。」
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
在這次北上前,謝玄衣沒想過,自己會在妖國,完成最重要的突破。
「這裡距離北境長城,有萬里之遙。」
謝玄衣望著南方,輕聲笑了笑:「天凰宮有【天穹之力】,一旦我橫渡虛空,一定躲不過大宮主的神念感應。」
雖然合道了……
但自己目前絕不是至強者的對手。
「馭劍一點一點飛回去,這樣雖安全,但實在太慢。」
謝玄衣淡然道:「我剛剛和某人做了一樁交易,這半年時間……我會留在妖國境內。」
大穗劍宮的諸多事宜,已處理完畢。
他這位代行掌教,親自斬了蝕日,也算是把北境長城的頭號大患處理了。
這半年。
北境長城會太平許多。
「你和崔鴆做了交易?」
楚麟略感意外。
他知道,謝玄衣不準備殺崔鴆。
但……二人之間競然能做起交易,著實出乎意料。
在楚麟印象中。
劍修大多是寧折不屈,其中代表人物就是金鼇峰的趙通天。倘若是趙通天遇到這種情況,就算是拚著道心受損,也要將崔鴆一半分身斬於劍下,至於交易,更是門都沒有!
二人見面,就是你死我活!
「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非死即活……」
謝玄衣只是笑笑:「我和崔鴆終有一戰,但不是現在。現在殺了他,對我而言沒有好處。」他若出劍,斬殺崔鴆陰蝕分身,大概需要三息。
勝負沒有懸念。
但這座篝火結界,乃是崔鴆精心構造多年的大本營,結界內部布滿大陣,一旦動手,夜綾有極大概率逃脫,如此一來,【長命燈】自然是落不到自己手上。
還是太平些好。
太平些。
對崔鴆而言,能換一份安穩。
對自己而言,也能撈一些念想。
「其實我留在妖國,是有原因的。」
謝玄衣笑道:「我若是返回大褚,無非是在北境長城多出一份力。即便我劍氣再如何精進,想要在北境長城斬殺大妖,也要妖國肯給機會才行……」
這一戰,大褚是守方,妖國才是攻方。
謝玄衣合道消息,此刻想必已經傳遍天下。
一旦謝玄衣返回長城,妖國必定要採取其他策略。
但現在則不一樣。
敵在明,我在暗。
謝玄衣這個決定,好似當年的趙純陽,但其實要比「趙純陽」所產生的威脅更大!
趙純陽當年北上,一路氣勢如虹,行跡坦坦蕩蕩。
但謝玄衣殺了蝕日之後,直接銷聲匿跡。
一個隨時可能出手的大劍仙,比一個已經殺瘋了的大劍仙,更讓人感到忌憚。
當年妖國諸聖地可以聯手阻擊趙純陽……
再不濟。
可以放其南下。
但謝玄衣的想法則不一樣。
他要住在妖國。
若是妖國太平,他便讓妖國不太平。
若是妖國不太平……他便要再添三分火!
「我準備在妖國建一座聖地。」
謝玄衣忽然道:「早些時候,我便有這個想法了,我還刻意做了些準備…」
「在妖國建聖地?」
游海王怔住了,瞪大雙眼。
一個人族修士,要在妖國建聖地?!
謝玄衣微笑道:「這是我的一些想法,你且聽聽……」
他緩緩說著,楚麟聽著。
謝玄衣不再馭劍,游海王也不再馭氣。
二人一同降落,緩緩落在地上。
在漫天大雪翻飛的崇山峻岭中隨行走著,像是兩個多年未見的故人老友,閒聊,敘舊。
生死大戰已經結束。
肩上背負著重擔的兩人,極其罕見地有了一段可以隨意支配的路程。
就這麼一直走了許久。
大雪落滿肩頭。
楚麟沉默地聽完了謝玄衣的想法,他停下了腳步,神色複雜,意味深長地望著身旁的年輕劍修。「楚兄,如何?」
謝玄衣望著游海王。
「這是……先生出的主意麼?」
楚麟語氣古怪地問道。
「自然……不是。」
謝玄衣啞然:「這是我自己的想法。」
「我料也是………」
楚麟得到答覆,心中如釋重負。
那就好。
若是鏡玄先生出此計謀,那麼便著實有些破壞他心中正義守矩的光輝形象了。
「小謝山主………」
游海王想了許久,實在不知該說什麼,最終只得感慨:「你……和我想得很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謝玄衣眨了眨眼。
「你比我想像中……要狡猾許……」
游海王誠懇道:「在妖國建聖地,是一招鬼謀,此招雖險,但勝算卻大。」
這句話說的很委婉。
但謝玄衣聽明白了,楚麟的意思是說……
自己這是一個餿主意。
主意雖餿,但未必不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