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合道者
一團黑光如瀑布般洶湧噴薄而出。
崔鴆風輕雲淡地騎乘陰蝕道意凝成的大雲,從蝕日洞天中衝出。他微微招手,那把妖刀便逆卷掠回掌心,擦出一道數百丈長的漆黑血線。蝕日大尊仍然未從【鴆酒】神通的痛苦中擺脫出來,身軀搖搖晃晃,整個人面色慘白。
腹內如翻江倒海!
吞天犯一脈,什麼都想吃,什麼都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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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他什麼也都吃過……
唯獨這劇毒【鴆酒】,完全無法消化!
「吃得太多,可未必是好事啊。」
崔鴆重新執掌妖刀,單手持握長刀,刀尖下壓,他神色冷漠,注視著不遠處的紅袍大妖。
攻守之勢易形!
如今,二人對視,俯瞰者與被俯瞰者已換了位置!
「妖法……冥翎!」
崔鴆壓低聲音,重重吐出二字。
頃刻間,狂風大作!
但見虛空之中,一道道漆黑身影浮現,每一尊身影都裹挾著強大威壓。仔細去數便會發現,這虛空四面八方一共立著十八道身影,這門神通,崔鴆在和謝玄衣交戰之時曾動用過!
為了抹殺謝玄衣,他還不惜折送了一把頂級寶器。
此刻。
拋開寶器,他直接施展神通!
十八道妖凰族遠祖身影,立於天頂之上,將漆黑大日圍住,由於崔鴆境界受限,它們的實力也被壓制在陰神境。
但,這一擊所瞄準的對象……不是蝕日大尊。
而是……籠罩大澤的【天狗蝕日】異象!
十八道妖凰虛影,齊齊出手,漆黑流光再度凝成陰蝕道瀑。自始至終,崔鴆的思路都很明確,想要殺死蝕日大尊,首先需要關閉大澤異象……只要【天狗蝕日】還在,那麼蝕日大尊便立於不敗之地!崔鴆將手中妖刀擡起。
刀罡迸射,與十八道虛影共鳴,化為漆黑風雷,震盪射向大日一
妖刀中積攢的五重天道意,在先前歷經波折,已被耗去一部分,如今則是被崔鴆毫無保留地盡數送出。轟!!!
黑日在渾厚刀罡和道意的轟擊之下,再度破碎。
「謝兄!」
揮出一刀之後,崔鴆朗聲高喝,目光如電,望向荒墟盡頭的高聳王座。
王座上方懸著一枚紅光。
那是蝕日大尊用來煉丹的丹爐………
亦是謝玄衣被囚禁的困所!
如今,一切都按計劃推進,他已成功脫困,並且摧毀了【天狗蝕日】異象。
接下來。
便該是謝玄衣破爐而出了!
然而,漫天血雲席捲,崔鴆這蘊滿神魂之力的高喝,並未等來意料之中的回應。
....?」
他微微皺眉,有些詫異地望著荒墟盡頭。
丹爐一片死寂。
死寂得……有些詭異。
按理來說,不該如此,謝玄衣背負著「不死泉」,大穗劍宮那般交手,自己已經確認了這傢伙的實力。以他實力,在丹爐中存活區區三日,應該不成問題。
「你該不會是在等謝玄衣吧?」
承受【鴆酒】穿心劇痛十數息後,蝕日大尊終於緩過神來。
他捂著胸口,紅袍滲出一縷縷漆黑煞氣。
在強悍的境界壓制之下,這些陰蝕道意,被【蝕日】大道硬生生化解。
蝕日大尊一縷神念,將丹爐引至身旁。
「大兄啊,你真是變了……變得愚蠢,變得平庸……」
「競然把刺殺我的希望,寄托在一個人族陰神身上……」
「這傢伙早就被我煉成丹了!」
蝕日聲音起初沙啞輕佻,而後愈發沉重,最後如雷鳴一般。
他刻意將丹爐中的景象放出。
丹爐火光倒映搖曳。
大澤上方的黑日雖然支離破碎。
但爐火中的黑日卻是依舊圓滿。
那枚大蝕丹,幾乎將整座爐子盡數填滿!
現在……謝玄衣這枚丹材是否合格,已不重要了。
先前蝕日丹的「成丹」,缺少至關重要的一位陽神大尊。
如今夜綾正好可以填補這個空缺!
除此之外,再加上崔鴆,謝玄衣,這枚大丹的效力會遠超先前預估!一口吞下,別說晉升第九重天,就是和大宮主,聖皇比肩,也未嘗沒有可能!
當然,前提是……丹成。
「謝玄衣……死了?」
崔鴆皺眉盯著爐火,放出神念。
大蝕丹散發著幽暗深邃的光芒,他放出的神念瞬間便被吞汲而去。
「你說呢?」
「道意,元氣,神念……都無法浸入此丹……」
或許是因為吞下【鴆酒】的緣故。
蝕日大尊變得有些癲狂,此刻一道道青筋如蛇鼓起,爬滿脖頸,他一把攥住丹爐,高聲快意地嘶啞笑道:「這不正是丹成的跡象!」
別說崔鴆。
就連他這位爐主,此刻都無法看清大蝕丹內部的景象!
而現在他已不滿足於讓這枚丹藥就此出爐!
一個謝玄衣,算得了什麼!
他要繼續煉丹,把崔鴆,把夜綾,全部煉成自己的丹藥!通通吃進肚裡!
「真是瘋了……………」
夜綾感受到了一縷不安。她咬緊牙關,傳音問道:「尊上,那姓謝的果真死了?」
對於尊上,她無條件信任。
但素未謀面的謝玄衣,她卻是信不太過的。
倘若此刻被囚在爐中的,乃是崔鴆,那麼夜綾無論如何都不相信,尊上會被煉成丹藥。
崔鴆沒有開口,只是搖搖頭:「按原計劃行事。」
俊美大妖站在漆黑流雲之上。
陰蝕道意如瀑墜地,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這是他上一世所留下的遺藏。
威力雖大,但終有盡時。
這些道意,用來破壞【天狗蝕日】已耗去了不少。如今所剩下的並不多了,根本不足以對蝕日大尊造成威脅。
畢竟,後者可不會再吃一次【鴆酒】。
崔鴆擡起一枚手掌。
掌心朝天。
餘下這些陰蝕道意,並沒有攻向蝕日,而是在虛空中震顫,排列,化為一枚枚的「蝌蚪」。這是千年前的妖族古文。
「列陣?」
蝕日大尊眯起雙眼。
到陽神這一步,巔峰大修對決,多是依靠靈寶,神通,道域。
陣法……所能起到的作用,已是微乎其微。
除了「天元秘境」,「蓮花禁地」這種極其特殊的千年洞天,所留下的大陣有龍脈加持,可以左右勝負。其他的大陣,也就起到輔佐作用。
「你聽說過………」
「合道麼?」
無數枚漆黑道紋的中央位置。
俊美大妖長發飛舞。
崔鴆再度掠出一縷神念,只不過這一次神念去向不再是丹爐,也不再是蝕日大尊,這些「陰蝕道意」如鱗片般躍動,貫穿了千萬里虛空,化為一道連接神海的橋樑。
橋樑這端,是崔鴆。
橋樑那端……也是崔鴆。
漆黑虛空之中,隱隱浮現出第二道虛影。赤紅長發如火,披掛赤鱗重甲,這尊紅甲大妖五官與黑衫崔鴆一模一樣,但瞧著卻沒有一丁點「陰柔」氣息,眉宇之間滿是堅毅和無畏。
「合道?」
蝕日大尊當然聽說過合道,這是妖國整整一千年來都未有修士完成過的壯舉。他倒是不懷疑墨鴆的資質,或許轉世重修一次,真能完成「合道」,但很可惜,這壯舉至少需要兩條大道,才能進行。於是蝕日起初神色並無波瀾,只是嗤笑一聲。
但伴隨著「紅甲崔鴆」的現身,這位大澤尊主的面色不再淡定,他從未見過崔鴆還有這麼一具道身。這具道身所散發的氣息,遠比陰蝕道身要「新」。
這是崔鴆第二世修行刻意凝聚的道身!
其修行的乃是和「陰蝕道意」截然相反的「純陽道意」,這是專門為了「合道」修行的法身!!怪不得。
怪不得這傢伙敢隻身赴會。
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就算陰蝕分身身死道消,萬里之外,還有一具純陽化身。
「你要合道……在這裡,就現在?」
即便如此。
蝕日大尊眼神之中依舊滿是不信。
合道難度之大,妖國千年未有一人成功。
縱然是墨鴆,也不可能說合道,就合道!
更何況。
合道了,墨鴆也不過是陽神初境,頂天了飛升來到第四境,第五境。
即便如此,也絕不是自己對手。
即便放在一千年前,也沒有一個「合道者」,能在晉升之初,就戰勝陽神八重天!
「合道;……」
「在這裡,就現在。」
崔鴆望著丹爐,平靜說道:「而且,不止一位。」
話音落下,無數陰蝕道意所勾勒的大陣,此刻轟然啟動。
遙隔萬里的妖國南部雪山。
兩撥身影,一追一逃。
前者正是被天凰宮當做未來王座栽培的玄燼尊者,他此刻渾身衣衫都被鮮血染濕打透,整個人狼狽不堪,幸虧有澄二攙扶,才沒有就此倒下,僅存的一縷意識,全部用來維繫飛劍掠行了。
先前那場對決,完全是單方面碾壓。
用對決二字來形容,都不太恰當
修行「滅之道意」的玄燼,根本不是「純陽道意」紅甲崔鴆的對手,交手不到十個回合,妖身法相就被打爆,整個人被按在雪地之中暴揍。紅甲崔鴆下手極其狠毒,他本意是要驅逐澄二,以此拆解【紙人道】在妖國殘留的部署暗子,玄燼執意要替澄二阻攔此劫,那麼他便正好送這位「義弟」上路。
這場單方面的吊打,被澄二以紙人術借道強行中斷。
她在大道長河之中,撈取了【鏡三】,【道九】兩位無垢尊者……這兩位都是以殺伐之術見長,一齊聯手,勉為其難將玄燼從紅甲崔鴆的攻殺中解救出來。
然後,澄二和玄燼二人便開始了這場堪稱「絕望」的北上逃亡。
二人從離嵐山開始,一路北上,其間不止一次被紅甲大妖攆上。
攆上一次。
玄燼就要遭劫一次。
澄二也很無奈,她縱有卦算天機之術,縱有過人智謀,面對這等境遇,也沒什麼好辦法可以解決。天大地大,拳頭最大。
她知道,崔鴆派出這尊純陽法身,就是要「一力破萬法」,讓自己處於無計可施的狀態,最終被迫南下,滾出妖國。因此每次被紅甲崔鴆攆上,看到玄燼不敵,澄二都只能燃血施展禁術,一次又一次呼喚【鏡三】和【道九】助戰,這兩位的本體都沉潛於宿命長河之中,本職任務是替道主大人鎮守因果,看管花瓣世界,倘若本尊盡在,或許還有交手相攔的資本,此刻遙隔長河出手,最多只能阻擋崔鴆那麼一兩招,最多數息,用以凝形的紙人術法身便會被直接錘爆。
打到最後。
【鏡三】甚至不太願意現身了,他本尊雖然安全,但神念一次又一次被錘爆,實在影響道心!這紅甲崔鴆,打起架來摧枯拉朽,實在令人生畏。
就連澄二心中都生出了懷疑。
北上,當真是對的麼?再這麼被攆下去,玄燼會不會被活生生打死?
崔鴆嘴上說著「義弟」,但每一拳打下去力道都極沉極重,完全沒有一丁點留情的意思……這哪裡是在招呼多年前的結拜兄弟,這簡直是在毆打仇家!
就在澄二心生絕望,決定再起一卦之時。
那道追趕數百里,已經攔腰追上二人的高大紅甲身影,忽然停下了腳步,站在遠方一座雪山山頂,若有所思地擡起頭顱,神色由從容淡定,變得凝重陰沉。
下一刻,那道屹立於遠方雪山山頂的紅甲大妖,疏忽消失。
這樣的場景,澄二見了太多次。
紅甲崔鴆的速度太快,一旦消失,再度出現,往往就會直接出現在二人面前,容不得有絲毫閃逝,這傢伙一拳一腳都會要了陰神修士的性命,澄二連忙送以一縷神念,想要提醒玄燼改變飛劍方向,這種方法固然收效極淺,但總能規避一些傷害。
嘩啦啦!
飛劍貼地掠行,劃出一大蓬雪屑,繞了一個極大弧度。
但出乎意料的。
那從雪山之上消失的紅甲身影,竟然沒有從天而降,對著飛劍踩上一腳,或者打出一拳。
「這是……走了?」
澄二怔了一下。
澄二不敢大意,雖然心湖中的危機迅速解除,但她還是連忙起了一卦,看到卦象由大凶變為太平,這才鬆了一口氣。
飛劍轟然落地。
玄燼失去最後一縷意識,整個人重重砸在雪地之上。
澄二有些無奈地看著這一幕,咬了咬牙,決定親自拖著玄燼繼續北上,去往卦象所指引的地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