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麟(下)
「嘩啦啦!」
蝕日大殿之中,有血風呼嘯而起,無形的大道威壓自四面八方湧來
斜倚王座的大妖,施展出了自己的道域。
一方鮮紅血海就此降臨。
這,便是蝕日大尊的「本命洞天」,晉昇陽神之後,本命洞天與道域逐漸合一,已成一界。此刻。
那鮮紅血海之中,隱約可見,兩團血光,沉浮其中。
麟沉默地注視著血海。
「說是丹材,卻也未必。」
蝕日撐著下頜,觀察著麟的神色,笑著開口說道:「歸根結底,這只是兩位陰神境修士……即便將他們徹底煉化,「大蝕丹』也未必能夠完工。想要這枚丹藥圓滿,唯一能確保成功的辦法,便是找一位實打實的陽神境大修以身祭爐。」
「謝玄衣乃是大褚王朝的新晉十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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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盯著血海看了許久,而後皺眉問道:「以他的實力,融入丹爐,難道還不夠麼?」
「道意……和大道,終究是有差距的。」
蝕日平靜道:「謝玄衣實力不俗,但境界不足。」
「倒也是。」
麟點了點頭,緩緩挪首,盯著血海中的第二道黑影,困惑道:「這第二人……是誰?」
以蝕日大尊的實力。
被【蝕日】吞入腹中,等閒陰神,要不了多久,就會被徹底煉化成為血水。
謝玄衣有「十豪」實力,能夠扛住,不算意外。
這世上,竟還有第二位陰神修士,能在【蝕日】之下存活如此之久?
麟的神念落在血海中。
這第二位修士所撐開的道意領域,竟是無比圓滿。
論實力。
此人恐怕不在謝玄衣之下!
「一位故人……」
蝕日淡淡開口,岔開話題,語重心長說道:「這兩人境界雖低,保命手段卻強,都是難啃的骨頭,不好煉化,這段時日,我恐怕要封閉大殿,專心煉丹。吞海一事,等我出關再議。」
陽神境大修的屍骸很難找。
實在沒辦法。
他便只能「勉強」將這兩人,拉入熔爐之中。
「……好。」
麟低聲應了一道,就要退出大殿。
忽的。
他頓了頓,開口:「對了,我聽說……不久前,大離懸北關那一戰,劫主臨死之前,乃是與謝玄衣陳腫交手。」
「嗯?」
此言,使得王座上大妖神色微微產生了變化。
蝕日挑了挑眉,來了興趣。
「麟兄……此言何意?」
紅袍大妖笑著開口,依舊是撐肘,不過身子微微前傾。
「或許,謝玄衣知曉劫主屍骸的下落。」
麟壓低聲音:「在將他煉製成丹前,或可動用神魂秘術,試試看,能不能撈出有用的訊息。」懸北關一戰對妖國而言,是件壞事。
劫主身死道消,這麼一位實力強悍的陽神境大修就此隕落,針對大離王朝的一整條東部戰線,士氣都嚴重受創……
但對蝕日大澤而言,卻是好事。
劫主死後,大澤吞併了哮風谷。
不過。
執掌大澤的蝕日大尊,絕大多數時刻,都處於「沉眠狀態」。此事全權交由銀月,龍木,以及眼前的「麟」來處置,關於懸北關一戰的具體情報,他並不了解太多,也不想了解太多。
「是麼?」
此刻,蝕日聞言,目光凝落在謝玄衣身上。
「這小子的神海,可是相當牢固。」
蝕日意味深長道:「銀月大尊和他打了一場,動用了神海秘術【大缺】,毫無用處……」
以往和謝玄衣交手的那些大修。
由於情報缺失。
往往會在【元吞聖界】之上吃一個大虧。
但……蝕日則不一樣。
銀月大尊已經將該吃的虧,都吃了一遍。
蝕日已經掌握了謝玄衣的絕大多數情報,他雖瞧不起陰神修士,卻不敢有絲毫大意,將謝玄衣吞入腹中之後,便催動血海大道,對其進行剿殺……只可惜,謝玄衣有圓滿【生之道意】和【不死泉】,這般剿殺,陷入了和崔鴆一樣的角力環節。
「一位陰神劍修,按理來說……神海應當不該這麼牢固才對……」
麟聞言皺了皺眉,道:「五彩城的孔雀大尊,極擅神魂術法。需要我去請他南下麼?」
「麟兄……」
蝕日並未回答,而是笑著開口問道:「你似乎對這「謝玄衣』別有一番留意啊。你早些時候與他有舊?「是有過一些交集,很少。」
麟沉默片刻,道:「……怎麼?」
「沒什麼。」
蝕日淡淡道:「此人是趙純陽得意弟子,是未來劍宮掌教。搜魂一事,實在太難,遲則生變。你不必去請孔雀大尊了,就在這兩日,我便會施展神通,將其煉化。」
「也好。」
麟垂下眼帘,附和道:「此人的確不可久留,若是無法搜魂,便該趕緊殺了。」
「正是此理………」
蝕日笑了笑,溫聲細語地提醒說道:「麟兄,你雖出身人族,卻已是妖國脊樑。如今正是南下大業的關鍵時刻,千萬不可行錯路,落錯子……仔細想想「靈塵子』,你如今可沒有回頭路了。」
作為大澤領袖。
蝕日大尊主掌生殺大權,除此之外……極其多疑。
即便沒有龍木尊者的覲見,先前那番談話,也讓他覺察到了異樣。
這般提醒,便已算是相當直白。
話音落地之後……
沉默。
大殿陷入漫長的沉默。
被血光籠罩的男人就此停立,長久不語,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過了許久。
麟這才開口:「你不要誤會了。我與人族早無瓜葛,先前開口,也只不過希望……能從謝玄衣神海之中,取得一些有用的訊息。」
「哦?」
蝕日大尊再度挑了挑眉。
「我以封王之位,發動潮祭,要取一城生靈性命,這等罪過,縱觀大褚千年歷史,都足以位列前三。」「現如今………」
「楚家留在大褚的家宅,已被盡數拆封。」
「楚家族人,更是廊當落獄,全部覆滅。」
「更不用說……前些年,還出了青陽城破碎這等大災,禍殃數十萬生靈。」
麟淡然說道:「即便我轉身投靠大褚,你覺得,那邊還會有人願意相信我麼?」
血氣罡風之中。
一身蟒袍隨血氣震盪,發出獵獵聲響。
這位被蝕日大尊委以厚望,被龍木尊者嚴防死守的陌生陽神,不是別人,正是當年本該死在鯉潮江江底的游海王。
楚麟。
「是這個理……」
饒是蝕日大尊多疑,聽了這些話,心中疑慮也消散了大半。
這些年來,每隔一段時間,兩座王朝,都會有一些身居高位的「叛徒」,主動聯繫妖國,想要北上,投懷送抱。
其實蝕日無法理解這些傢伙。
既食君祿,便為君死。
北境長城有許多人,前赴後繼為大褚赴死。這些人中絕大多數生得貧苦,過得寒酸,命如蟻賤,偏偏是這些人,心甘情願為王朝拋頭顱灑熱血。出賣大褚的那些傢伙,有不少在內地拜官封臣,這其中不乏有在北郡青州地域擔任城主的大人物,亦或者就任司署主簿這些安全職位的文官。真要打起來了,北郡失守,也輪不到他們喪命。
這世上,有些人是不可信任的……
這些人,蝕日大澤即便接受其投靠,也不會對其產生真正的信任。
在陳鏡玄肅清青州諜網之前。
聖后對北境置之不理。
有不少「叛徒」,販出情報後,裹挾著大褚王朝的錢財珍寶,就此北上,想要徹底加入妖國。對於這些傢伙,大澤處理方式很簡單。
還有用的,便將其打上妖族符篆鋼印,威逼利誘,讓其繼續返回大褚賣命。
沒有用的,若鐵了心北上,便讓其就此「消失」,只留下精挑細選的極少數倖存者,對大褚內部傳遞消息,營造出一副北上逃離,比鎮守本國更加美好的假象。
當然。
楚麟和這些人不一樣。
他足夠強大,而且……足夠孤絕。
這是一位陷入絕境的異姓王,一個毫無退路,同時又足以影響一座聖地未來的強大人物。
這樣的人,大澤自然要留著。
當年那一戰。
大猿山正是因為「靈塵子」加入,才有了和天凰宮扳手腕的資格
蝕日大尊的野心,乃是成為一統妖國天下的王。
對於楚麟的加入。
他自然是一萬個歡迎,一萬個接納。
「麟兄。」
蝕日大尊心念微轉,沉聲道歉道:「事實上,我並不介意你和大褚的過往。這幾日,我要在殿中專心煉丹……你若不介意,便留在此地,為我護法吧?」
「不必多言。」
楚麟面無表情地拒絕了這個提議:「兩位陰神丹材,未必能煉成「大蝕丹』。我再去離國北部一趟,說不定能夠找到劫主屍骸的下落……這兩日,你專心煉丹,閒暇之餘,可以想想「吞海』之事。」說罷。
血氣鼓盪,游海王直接掠出大殿,不做任何停留。
蝕日大尊注視著這道果斷離去的身影,目光閃爍,神色陰晴不定。
此刻。
血海之中,一襲黑袍,在海潮中沉浮。
黑白二色,化為大圓,將謝玄衣籠罩其中。
血海的腐蝕性極強。
雖然謝玄衣道意已經圓滿,但仍舊無力招架,好在有【不死泉】加持,那些飛快流逝的生機,可以立刻得到彌補,局面勉強形成了一個循環……
只不過,蝕日大尊的神通,遠不是銀月可以媲美的。
謝玄衣的「不死泉眼」,也出現了虧損。
水汽蒸發速度越來越快。
要不了多久。
水汽便會徹底乾枯……
這便是謝玄衣最不願看到的情況,不死泉一旦耗盡,自己便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要突破麼?」
雖處於絕境之中,但謝玄衣心湖卻極其冷靜。
生死一線。
他並未感到絕望。
反而……心湖最深處,卻隱隱泛起了一抹顫鳴。
沉屙在劍氣洞天之中不斷往復兜轉!
他的道意早就圓滿,想要破境,隨時都可。
但,為了成就傳說中的「合道之境」,謝玄衣一直在隱忍!
此刻,這血海將他封存,一旦不死泉乾枯,自己便會立刻被血海傾吞,連渣都不剩!
想要破局……
只有破境!
不過謝玄衣心中卻是生出一種預感。
如果沒有合道,只是正常破境,那麼如今的情況,恐怕很難迎來真正的改變。
蝕日大尊,已是陽神第八重天!
正常破境,自己有「神遊」積累的大道底蘊,有古樹洞天的滅之道意,迎戰陽神第四重天,應該沒有問題。
但面對第八重天,勝算幾乎為零!
「合道……」
謝玄衣壓下雜念,沉聲喃喃:「必須合道……」
唯有合道,才能讓自己極盡升華。
血海呼嘯之聲。
與謝玄衣心湖的劍氣呼嘯之聲,幾乎重疊。
在這極致的消磨之中。
謝玄衣耳畔,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喂喂餵」
這聲音雖陰柔,卻帶著一股子凜冽嚴肅的殺意,此刻滿是不耐。
不是別人。
正是和謝玄衣一同被【蝕日】吞入腹中,此刻正遭受血海煉化的崔鴆。
二者相距不遠。
但在蝕日大尊的本命洞天之中。
哪怕只是一寸的距離,都宛如天塹般遙遠。
只要無法突破道域束縛,那麼二者便無法互相靠近分毫。
「你還沒想好麼?為了表示誠意,我可是和你一起冒死被吞到了這傢伙的肚子中啊。」
崔鴆雙手按著膝蓋,冷著臉開口。
雖有道域阻擋。
但在這極近距離,兩人此刻卻是通過神魂訊令來進行交流……
就在【蝕日】發動前。
崔鴆和謝玄衣進行了一場談判,談判雖然失敗,但謝玄衣卻收下了崔鴆的神魂訊令。
謝玄衣只是沉默。
「我不過是提議,要一起幹掉這個傢伙,至於要這麼猶豫麼?」
崔鴆沒好氣道:「你先前說信不過我……現在我也被吞了,如果不殺蝕日,我們都要一起死……到了這種關頭,你還不願意相信我?」
依舊沒有回應。
俊美大妖看著那塊如磐石般靜立的身影,氣得笑出了聲。
「殺,自然是要殺的。」
過了許久。
謝玄衣垂下眼帘,平靜道:「但殺他,和信不過你,是兩碼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