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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吃兄

  大穗劍宮。

  一縷劍氣從天頂墜落,直抵蓮花峰,且直奔蓮花禁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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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叔!」

  「掌律大人!」

  蓮花峰頂,司齊與黃素正在對飲,二人見到劍氣,均是怔了一下,下意識開口,想問發生了什麼。但劍氣卻是沒有絲毫停留,直接掠入蓮花禁地之中。

  一縷朱紅流光緊隨其後。

  匪夷所思。

  以世間極速而聞名的朱雀大妖,橫渡虛空趕路,竟是比掌律要慢了一些。

  辭鏡以妖身落地,寬闊脊背之上,立著好幾道身影。

  祁烈,辛寧,辛蕊,以及幾位金鼇峰年輕代弟子……

  這些還沒完。

  辭鏡恢復人身之後,吐出一口濁氣,只見其眉心一縷妖氣徐徐擴散,從本命洞天之中,放出了好些大妖。

  一時之間,蓮花峰山頂妖氣繚繞!

  大猿,大蟒,鷹隼,都是聽過「大穗劍宮」威名的。

  它們老老實實收起妖相。

  「這是……什麼情況?」

  司齊一時之間呆呆愣住。

  自己沒看錯吧?

  掌律師叔去玄鐵關駐守半年,帶回了這麼多大妖?

  「帶它們去金鼇峰。」

  祁烈望向身旁幾位師侄,沉聲道:「金鼇峰後山劍林中,有一座洞天福地,元氣充沛。先讓它們在這裡住下。」

  「多謝,多謝。」

  杵著拐杖的老貂木雪連忙行禮。

  古樹洞天崩塌,它們被迫無奈,只能離開家園。

  但……

  哪裡也去不了。

  在辛寧求情之下,趙通天答應將這些大妖盡數接到大穗劍宮。

  先前辭鏡見到這些大妖的時候,神色比司齊更加錯愕震驚。以他對趙通天的了解,老東西為人剛正不阿,與妖族勢不兩立,恨不得一劍斬盡天下妖靈……這是什麼時候轉的性,竟做出這等大慈大悲的普渡行為?

  「不送去三十三洞天麼?」

  司齊撓了撓頭,有些困惑。

  大穗劍宮,在千年前便建了一座「禁地」,專門容納大妖。

  準確來說,是囚禁大妖。

  劍宮的三十三洞天和道門影壁洞天類似,乃是專門針對妖族大修的監獄囚牢。


  「這些是客人。」

  祁烈搖了搖頭,正色道:「師尊說了,要將金鼇峰後山之中,元氣最充沛的那片福地贈出。」「這……」

  司齊倒是發現,這些大妖好像的確不太一樣。

  那大猿,個頭雖大,但看上去憨厚之中帶著些愚蠢……與自己對視一下,甚至還靦腆羞澀地笑了笑。他湊近過去,小聲問道:「祁師兄,到底什麼情況?」

  「這些大妖,是離嵐山中的土著。」

  祁烈平靜傳音道:「自幼住在隱世洞天之中修行,未曾參與過戰爭,也未曾經歷過殺戮。它們是陪著蓮師叔長大的。」

  「蓮師叔?!」

  司齊瞪大雙眼。

  順著祁烈目光,他看到了辭鏡大妖脊背上,那被數百上千張符紙護住的神秘身影。

  依稀可見。

  那是一位黑衫少女。

  直至此刻,辛蕊依舊沉浸在入靜狀態之中,物我兩忘。

  「是……就是你所想的那樣。」

  祁烈垂下眼帘,聲音沙啞:「玄衣師兄去北境走了一趟,找到了蓮師叔的轉世身。」

  「這是好事啊!」

  司齊下意識開口,旋即意識到了不對。

  蓮尊者轉世身被順利接回了劍宮,這等大喜事,應當開宴慶祝才對!

  然而掌律師叔回山,卻是一刻不停直奔蓮花禁地而去……

  這分明是出了大事!

  「蓮師叔是找到了。」

  祁烈沉默片刻,道:「但……玄衣師兄並未返回……」

  「什麼?」

  一旁旁聽的黃素,神色頓時難看起來。

  「師兄與銀月大尊交戰,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祁烈攥緊雙拳。

  他心中湧起一抹恨意。

  他恨自己境界不夠,倘若能夠突破陰神之境,那麼這次離嵐山,便可與師兄同行……

  無論如何。

  師兄都不會遭此意外。

  「所以;……」

  司齊神色蒼白,喃喃開口:「掌律大人,這是要請掌教出山?」

  「你就不怕趙純陽?」

  虛空之中,無數離火游掠,飄蕩,翻滾。

  火海翻湧。

  一襲寬大黑氅,在火海上方懸坐。


  崔鴆微微眯起雙眸,以手掌撐著下頜,感慨說道:「就這麼吞了謝玄衣……萬一趙純陽找上門來,整個蝕日大澤,可都是要與之一同陪葬的。」

  萬丈火海,無數炎浪呼嘯,凝出一尊赤紅王座。

  王座上。

  一位還算年輕的赤袍大妖,倚坐在王座之上。

  他這副軀殼只是虛像。

  但……

  通過虛像,依舊可以看見,當年其遭受的傷勢。

  胸膛位置,有一枚凹陷下去的拳印,以拳印為中心,有數百上千條小蛇般的裂紋,密密麻麻向四方蔓延。

  這,便是蝕日大尊。

  「怕?」

  蝕日大尊慵懶道:「這世上誰人不怕趙純陽……就連當年的你都不是他的對手,我可不會愚蠢到覺得自己能夠打贏他……」

  「不過。」

  蝕日大尊頓了頓,滿不在乎地笑道:「如果這傢伙還有北上一次的餘力,那麼他早就北上了。」這位劍宮掌教,可不是什麼大善人。

  當年那趟北行。

  整個妖國,都被趙純陽殺穿。

  南北大戰行進到這種程度,但凡三教祖師有一位尚存,早已在邊陲地界出手。

  論頂端戰力,妖國並不畏懼。

  蝕日大尊有自知之明,他的確不是趙純陽的對手,但天凰宮和大猿山,同樣有兩個不露面的老傢伙。倘若趙純陽真敢北上。

  那麼自己只要在蝕日大澤的本命洞天之中,拖延片刻……

  這一戰便會迎來逆轉。

  「時間果然是一個不得了的東西。」

  崔鴆長嘆一聲,再度感慨說道:「伴隨著時間流逝,傷口痊癒。人總會忘記昔日最痛苦的傷,也會忘記當年最恐懼的敵人。」

  王座上的紅袍大妖聞言陷入沉默。

  他知道眼前人到底想說什麼。

  一甲子過去。

  他如今已經沒那麼畏懼趙純陽了。

  因為這些年他沒有死,反而變得更加強大……昔日之傷,被【蝕日】神通一點一點填補,這次重創使他因禍得福,反而抵達了陽神第八重天。正是因為這場晉升,蝕日大尊有了對抗暮年趙純陽的底氣。他不相信,甲子過去,趙純陽還可以像當年那樣,直接瞬殺自己。

  「你提醒了我。」

  許久後。

  蝕日大尊幽幽開口:「這世上總是會發生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譬如……你還活著。」


  一個人吃大虧,往往都是因為太過自信。

  世事……無絕對。

  「是挺不可思議的。」

  崔鴆坐在火海上,笑道:「我自己也沒想到,我還能「活』過來。」

  昔日,九尊結交,以兄弟互稱。

  若干年後,兄弟重逢,這本該是一副潸然淚下的感人場景……

  只可惜,這片火海,並無感情。

  蝕日大尊如日中天。

  而如今的崔鴆,只是一介小小陰神。

  於是。

  蝕日以「王座」的姿態現身,並且主動將王座位置調高了一些。

  此刻的二人,並不是平等對視。

  王座上的紅袍大妖,俯視著當年的結交大兄,眼神閃爍。

  「可………」

  蝕日大尊意味深長說道:「你辛辛苦苦藏了這麼久,好不容易修到陰神境,再過一段時日,應該便可晉升了吧?」

  崔鴆淡然說道:「只差一點,便可晉昇陽神。」

  他絲毫不掩飾自己境界。

  一縷圓滿陰蝕道意,在火海上方翻湧,化為半圓,將其兜罩。

  「不愧是你啊。」

  這裡是蝕日大尊的本命洞天。

  他看得出來,此刻崔鴆實力,已和尋常陽神無異。一旦晉升,至少會是陽神第三重天的強者,這種修行速度,這種同境實力,即便放在其他轉世大修身上,亦是聞所未聞的。

  王座大妖感慨道:「再給你半個甲子,你應該就能恢復巔峰實力了吧?」

  對於此問,崔鴆只是笑而不語。

  「你不該這麼早現身的。」

  蝕日嘆息一聲,意味深長地說道:「你不在的日子,大家過得很好。」

  飲鴆之戰落幕。

  不僅僅只有人族修士,飲墨鴆之血。

  妖國九尊……同樣得到了不同程度的「補償」。戰火平息之後,妖國內部資源得到了重新分配,南下之戰雖然失敗,但對某些「強者」而言,它們得到的並不比之前要少,甚至還要更多!

  蝕日大尊,便是其中之一。

  當年那一戰開打前。

  蝕日大澤,只是一座名不見經傳的聖地,雖有漫長傳承,但總體實力並不算多麼強硬。

  如今。

  蝕日大澤成功吞併哮風谷。


  蝕日大尊也完成了極其重要的晉升。

  如果……

  墨鴆大尊還活著,那麼消息傳出,情況就會變得截然不同。

  當年立下「九尊之約」的大妖,歷經甲子之戰的風波之後,要麼黯然隕落,要麼風光稱王。餘下的稱王者,若還願意遵守誓言,就需要無條件擁簇墨鴆。

  如此一來

  天凰宮所謂的空缺王座,無需再爭。

  大猿山聖皇也要讓出手中權力。

  在四分五裂中維持平衡的「妖國」,會重新恢復一統,只不過這位掌握極大力量的「妖國皇帝」,並不是當年年紀輕輕便問鼎九重天絕巔的至強者墨鴆,而是一個尚未凝道的崔鴆。

  所以。

  對蝕日而言,崔鴆的現身,不是好事。

  此刻二人在火海中的會面……

  在他眼中,幾乎就是崔鴆在逼迫著自己表態。

  而剛剛的回應。

  便是他的態度。

  「閉關修行實在太無趣了。」

  崔鴆輕描淡寫地說道:「我總不能一直藏在雪山里,修到陽神絕巔再出來……雖然對我而言,再登臨絕頂一次,並不是難事。但這一世,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哦?」

  蝕日大尊挑了挑眉。

  「九尊之誓……你可還記得?」

  二人交談至今。

  有些話,始終沒有挑明。

  這一刻,崔鴆不再藏掖。

  他直接把自己此行的目的,擺在了檯面上。

  若干年前。

  墨鴆大尊以鐵血手腕,攏合妖國,靠的自然不止是自己一人……

  他結下了九位兄弟。

  這其中,有早就登上絕頂的天凰宮大宮主,大猿山聖皇。

  也有一無所有的妖國散修。

  九尊立下誓言,共同進退,他們先前也確實是這麼做的,直到最終一戰。

  蝕日大尊坐在王座之上。

  他沉默地看著眼前年輕人,不發表一字一句言論。

  九尊之誓。

  他自然是記得的。

  他與大宮主,老聖皇不同。

  雖不是山野散修,但當年卻也算是家底微薄,正是依靠著九尊之誓,一步一步,這才抵達如今高度。可以說。


  墨鴆大尊,乃是他成長至今的最大貴人。

  這誓言,他怎麼能忘?

  「蝕日。」

  崔鴆揚起臉來,笑意盈盈說道:「我要知道,當年是誰背叛了我。」

  當年南北大戰,在最慘烈的時刻,他的行蹤消息遭遇泄露。

  人族最頂級的大神通者,盡數出現。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慘烈圍殺………

  想要製造這種圍殺。

  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最重要的當然是泄密者。

  趙純陽經歷了背叛。

  墨鴆……同樣。

  只不過二者命運卻截然不同,趙純陽在妖國圍殺之下,艱難活了下來。

  墨鴆卻是就此隕落。

  話音落下。

  整座世界陷入了死寂。

  火海翻湧的速度變快了許多。

  大塊大塊的炎浪,如席翻卷,落在俊美大妖頭頂,被陰蝕道意盡數融去。

  「抱歉。」

  蝕日大尊在漫長沉默之後,給出了答覆。

  他語氣冷漠,重複著先前的那句話。

  「你不該這麼早現身的。」

  坐在王座上的紅袍大妖,擡起手指,指尖對準崔鴆。

  轟隆隆隆。

  火海上方,天穹變色,一塊巨大陰翳,如烏雲般掠現,籠罩,降落。

  蝕日大尊兩根手指輕輕落下。

  那巨大炎浪,對著崔鴆合攏

  若干年前。

  這是他的大兄,是至親。

  可如今。

  這是他的仇人,是血敵。

  事實上,這麼多年過去,對蝕日而言,墨鴆的「身份」一直沒有變過。

  大兄也好,仇人也罷……

  本質上,都只是蝕日所需要的食物。

  他已吃了許多年。

  他還要再吃許多年。

  「可………」

  崔鴆擡起頭來,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陰翳,忍不住發出一聲自嘲輕笑。

  這麼簡單的事情,哪裡需要問那麼多,問那麼久?

  從蝕日現身的那一刻起,他心中就已經有了答案。


  之所以交談至此。

  便是因為他心中還存了一縷僥倖的希望。

  可惜。

  事不遂人願。

  崔鴆給了蝕日很多機會,但蝕日沒有珍惜。

  甚至……

  臨到終了,送自己上路之時,連一聲大兄都不願意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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