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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謝氏今朝

  第825章 謝氏今朝

  陳鏡玄的身體狀況,比謝玄衣想像中還要糟糕。

  晉昇陽神之後,一般有五百年大壽————但按陳鏡玄體內的元火程度來估算,小國師所剩下的壽元,大概只有一甲子?或許更少!

  這是什麼概念?

  陳鏡玄幾乎是這一千年來,最年輕的陽神境大修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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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意味著————幾乎九成的壽命,盡數消耗在了「天命推演」這一件事上!

  「天命推演,是一種極其特殊的神通。」

  陳鏡玄輕輕咳嗽了一生,並不回答謝玄衣先前的問題,而是笑著說道:「某種程度上來說,即便是那些幸運踏入宿命長河的神遊者」,也無法和監天者相比,我可以精準看見我想看到的未來」。動用這樣的神通,只需要消耗壽元————這其實很公平————」

  謝玄衣了解陳鏡玄。

  就如陳鏡玄了解謝玄衣一樣————

  這傢伙,不是一個在乎自己的人。

  陳鏡玄不在乎自己活多久。

  對他而言。

  陽壽大概是這世上最無用的東西之一。

  之所以晉昇陽神,無非是可以擁有更多的壽元,來進行更多次的【渾圓儀】

  推演。

  「你不是一個人。」

  謝玄衣面無表情說道:「唐齋主還在北境長城。就算不顧念她,還有桑正,笨虎————」

  「是。」

  陳鏡玄嘆了口氣,無奈說道:「所以我才更要拼命,不是麼?」

  燃命之事。

  當然可以從長計議。

  陳鏡玄雖不在意自身壽元,但卻也不傻————若無大事,怎會頻繁動用【渾圓儀】?

  半年前,妖國南下,大褚王朝北境長城遭遇一波又一波的妖潮衝擊。

  大褚陽神齊出,盡數北上。

  即便如此。

  局面依舊糟糕。

  他被迫無奈,只能動用【渾圓儀】,見招拆招。

  妖國那位神秘棋手,似乎也可以窺伺天命————

  在【渾圓儀】提供的長河畫面之中。

  陳鏡玄已不止一次,與那神秘對手博弈,廝殺。

  與其說他想要燃命。


  不如說————

  他不得不燃命!

  正是因為顧念著唐鳳書,正是因為想要保護自己在意的那些人。陳鏡玄才一次次動用【渾圓儀】。

  「這兩日,不准再動用【渾圓儀】了。」

  謝玄衣冷著臉,下了令:「我就留在皇城,以不死泉幫你療愈傷勢。妖國懸北關一計,已被徹底粉碎————大局雖重,但總不至於連一口氣都喘不得吧?」

  「玄衣。」

  陳鏡玄苦笑說道:「就算我應了你,暫且休息兩日,又能如何?過度占卜,乃是神傷」,你以不死泉為我療愈,乃是暴殄天物,毫無意義————這等傷勢,不是一日兩日可以養好。」

  頓了頓。

  陳鏡玄誠懇說道:「這兩日,實在停不得。你雖殺了劫主,但懸北關大劫,並未徹底平息————」

  「嗯?」

  謝玄衣挑了挑眉。

  「你從離國凱旋,我本該設宴慶賀。」

  陳鏡玄道:「但————前些日子,我在【渾圓儀】中看到了一副畫面。」

  他思忖片刻。

  揮袖。

  無數金線一閃而過。

  這畫面由神念拼湊,短暫出現,短暫消失。

  這些金線,拼湊而出的影像,謝玄衣極其熟悉————

  「陸鈺真?」

  謝玄衣心念瞬轉,無需陳鏡玄更多解釋,他已然聯想到了許多事。

  佛門即將在婺州與太子迎來決戰!

  太子早在多年前,便與陸鈺真有了聯繫————

  如今,陳,羅烈,接連背叛。

  這場婺州對決,太子已然丟失了兩枚最終的砝碼。想要扳回劣勢,以納蘭玄策不惜代價的手段————很可能會再度聯繫這位「紙道人」。

  不久前的那場懸北關大戰。

  謝玄衣看出了端倪。

  這雖是離國北境邊陲的「咽喉要塞」,但納蘭玄策似乎對其並不上心————在妖國和佛門這兩大阻力面前,他明顯更想要剿殺後者。倘若二者只能擇其一而除滅,納蘭玄策極大概率會選擇放棄崇州,先滅佛門!

  如此一來————

  勾結紙道人,以妖潮南下施壓。

  便成了一招「釜底抽薪」的毒計。

  所謂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如今乾州已然到了窮途末路的邊緣,婺州決戰爆發之前,什麼手段都能使得出來!


  「情況————大概就是你想得那樣————」

  陳鏡玄從袖中取出一枚錦帛,用力咳嗽,鮮血從白帛中滲出。

  他聲音沙啞說道:「大褚北境的壓力雖減,但妖國那邊真正的殺招,馬上就要來了。這一招若應對不及,北郡生靈塗炭,不知多少子民要流離失所————我犧牲一些陽壽,又算得了什麼?」

  E

  此言一出,謝玄衣不知該說什麼了。

  他沉默地坐在陳鏡玄對面。

  瘦削書生擠出一抹笑來:「你先前也看到了,我的元火雖弱————但卻比一般凡俗要強許多的。妖國那位棋手,一定不會比我過得更好,他行棋布局,也需消耗天命,這半年來在北境長城交鋒數十次,他也快要抵達極限了。」

  這是一場拉鋸戰,消耗戰,燃命戰。

  妖國那位神秘執棋者,想要攻破大褚北境,就需要先攻破陳鏡玄的防守。

  「好吧————」

  謝玄衣垂下眼帘,聲音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想了許久,最終放棄了勸說陳鏡玄的念頭。

  誠然。

  這是自己最重要的朋友。

  但————

  陳鏡玄也有自己的堅持。

  但下一刻,謝玄衣便抬起了頭,認真問道:「所以,我能做些什麼?」

  陳鏡玄聽到前半句,心頭如釋重負。

  緊接著他怔了一下。

  看著青玉案前無比認真的謝玄衣。

  小國師笑著說道:「其實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只不過十分危險,而且————可能會死。」

  1

  江寧。謝氏。

  這座曾經盛極一時的「江寧王府」,牌匾已被摘去。

  命運便是這般造化弄人————

  謝氏,乃是近三百年來,大褚王朝起勢最快,倒台也最快的世家。

  沒有之一。

  短短二三十年。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樓塌了。

  謝志遂昔日順遂得意之時,將王府不斷擴張,再擴張,而今府邸空空蕩蕩,了無生氣。

  府內家丁都散了八成。

  「呵————」

  「謝氏,還有這麼一天?」

  兩道女子身影,來到府前。


  黃素一身黑衫,戴著黑笠帽,透過黑色皂紗,面無表情地打量著江寧王府門前的石獅,忍不住嗤笑一聲。

  許多年前,她來過江寧。

  彼時。

  師兄尚未出事,整個謝氏都要仰其鼻息。

  那一次途徑江寧,自是極其隆重,極其轟烈的————王府上下,不知多少人前來相迎,她這位「謝玄衣小師妹」可謂是出盡了風光,享盡了禮遇,黃素雖不在意這些世俗之物,內心卻也是極為受用的。

  不過沒過多久,月隱洞天一案便發生了。

  謝氏態度急轉直下。

  黃素很清楚,自己倘若再過江寧————

  便絕不會是先前那般待遇。

  那十年。

  謝玄衣人人喊打,在街巷遭盡罵聲。

  作為響應最快的一方勢力。

  江寧謝氏在毫不猶豫地推掉這尊供奉已久的少年金身,重重踩上一腳之後,立刻成為了最得聖眷的世家,享盡榮華富貴。

  在那時候。

  誰能想到,這份榮華富貴,僅僅持續了十年?

  「是啊————」

  另外一位年輕女子,發出惆悵嘆息,她同樣佩著笠帽,不過卻是一身素白。

  正是謝月瑩。

  論年齡。

  她其實只比黃素小十歲。

  但單看外貌,反倒是黃素像是一個「小姑娘」。

  一大一小,一白一黑,站在府邸外。

  「你這犟種,真是讓人看不明白。」

  黃素背著雙手,慵懶說道:「謝家都這般待你,何必專程再見?縱使你此次死在離國,那些老傢伙們,恐怕也不會有絲毫惋惜——————」

  「前輩。」

  謝月瑩知道黃素說得對,只是她垂下頭來,聲音有些低微地說道:「有些事情,若是不做,心中難安。」

  謝家待她並不算好,但畢竟也有養育之恩,也有教誨之情。

  宗族遭難。

  她奉命北上,與西寧侯斡旋談判。

  無論如何————

  這件事,總要有一個交代,一個結果。

  倘若她真死在離國了,那還好說,人都死了,還用考慮什麼?

  但她沒死,而且活著回來了,那麼,謝氏宗堂的那些長老,總是要見一面的。


  黃素說得沒錯,她的確是個種。

  但這麼多年來,謝月瑩都是這樣————若不是心中有所堅持,她又怎會北渡?

  「行吧。」

  黃素心中無奈,但卻也明白。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她知道,自己多說無益————

  謝氏如今是什麼局面。

  黃素其實十分清楚,她向來有仇必報,謝志遂倒台之後,她本想一人一劍,直接殺到江寧,讓謝氏那幫「忘恩負義」的老傢伙們徹底付出代價!

  但謝玄衣攔住了她。

  昔日恩怨。

  謝玄衣早已不在乎了。

  因果,因果————種什·麼因,生什麼果。

  倘若當年謝氏願意在那十年顧念情誼,哪怕「袖手旁觀」,謝玄衣都不會徹底斬斷與江寧的這份香火情。

  謝志遂和謝嵊都不會死。

  更不用說,落魄至此。

  如今,謝氏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至於那些「老人」。

  謝玄衣懶得出手,懶得去懲戒。

  這些人,不配。

  二人來到府前,謝月瑩只是簡單通報了一聲名諱,立刻便被迎了進去。

  ——

  ——

  至於黃素,因為黑紗遮面,境界太高。

  府內下人根本瞧不出身份,只當其是謝月瑩的扈從,或是朋友。

  「月瑩!月瑩!」

  「你終於回來了!」

  很快,一位白髮老者,從正堂快步走出,年齡雖大,卻是神采奕奕。

  黃素微微眯起雙眼。

  這老者,她認識。當年途徑江寧,此人曾在宴上露面。

  這是謝氏的三長老,謝暉。

  「這趟離國出使,可是苦了你了————」

  謝暉伸出雙手,連忙握住謝月瑩的手,連連道謝:「前些日子,西寧城那邊派來了使者。虧欠謝氏的那些銀兩,已盡數結了,那位使者還說————過段時日,還要與謝氏恢復貿易————真是苦了你啊————」

  聲音越說越低。

  說到最後,謝暉隱有悵然之意,帶著安慰之意緩緩說道:「不過你不必擔心,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等謝氏緩一口氣,很快一切都會好起來。你為謝氏做出的貢獻,會被所有人銘記。」


  71

  謝月瑩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若非師父羅海出手。

  西寧侯怎會答應這樁好事。

  很顯然。

  西寧城具體發生了什麼,謝暉並不知情,他只以為這樁交易能夠達成,是因為自己獻出了肉體,取悅了西寧侯府的朱碩。

  這些安慰之語,此刻聽起來實在有些蒼白。

  以及————

  令人作嘔。

  「月瑩啊,你如今可是謝氏的頭號功臣啊!」

  謝暉看見白衣女子無動於衷,場面有些尷尬,連忙笑著打趣說道:「就是這趟返程,實在太突兀了些————怎麼不和宗族提前打聲招呼,我現在就去招呼下人,設宴為你慶祝。對了,你身邊這位是————?」

  「朋友。」

  黃素淡淡開口。

  「————朋友?」

  謝暉修行多年,在洞天圓滿之境,卡了許多年。

  他自認眼力出眾。

  不過望著這黑衣少女,實在望不出名堂。

  看樣子,好像並沒有修行痕跡。

  不過————

  怎麼隱隱覺得眼熟呢?

  「月瑩。」

  黃素緩緩挪首,望向身旁白衣女子,淡然問道:「謝氏已經回了。這慶功宴————你還要繼續吃麼?」

  「三長老————」

  謝月瑩聲音沙啞道:「這宴,我就不吃了。」

  「怎麼了?」

  謝暉怔了一下,有些焦急:「你這是要走?」

  來得如此匆忙。

  走得————也如此匆忙?

  「嗯。」

  謝月瑩有些疲憊地應了一聲:「有了西寧城的銀子,謝氏如今困局,可解大「月瑩————你可不能走啊!」

  謝暉連忙閃身,伸手挽留。

  他擠出笑臉,低聲下氣地哀求說道:「西寧城雖給了一些銀子,但謝氏還需要你————這些日子,謝氏還有不少仇家,江寧這邊,大大小小的世家宗族,都形成了聯盟。」

  當年青雲之上,謝志遂放任麾下,肆意剝削。

  江寧的大大小小勢力,吃了不少苦頭。

  而今。

  這些世家宗族團結在一起,要討回當年的「債」!


  「所以?」

  謝月瑩皺了皺眉。

  「西寧城的麻煩,已經麻煩你一次了。

  1

  謝暉猶豫了一下,腆著臉皮說道:「江寧余家少主,也想見你一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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