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江潮小船
第822章 江潮小船
赤珠蟬國乃是佛門氣運的根源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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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六翼洞天,便類似於大穗劍宮地底的劍氣龍脈。
劍氣龍脈若斷。
大穗劍宮便是名存實亡,再過多少甲子,都很難誕生出像模像樣的大劍仙了。
「但凡踏入蟬國,便有機會修行佛門神通————」
謝玄衣低聲喃喃。
他心中生出了一個有些荒誕的想法。
「小謝施主,要不要試一試?」
赤蟬子不愧是掌握他心通的大修行者,當即開口,直接發出了邀請。
「前輩,佛門神通————不適合我。」
謝玄衣猶豫了一下,笑著拒絕。
若是一點心思也無,那是騙人的。
畢竟論神通強度,佛門這六門神通的威力,絕對不在元吞神通之下。
若能修成任意一門,都是極大的增強。
只是謝玄衣心中隱有預感,若在蟬國修行,不知要花費多少歲月,不知要經歷多少苦痛————他已有了元吞聖界,還有近在咫尺的「合道機緣」,想要增強實力,實在輪不到修行佛門神通。
在蟬國修行,屬於是舍近逐遠。
「沒有試過,怎知不合適?」
赤蟬子同樣一笑,不過卻是沒有強求。
他淡然說道:「你既不願,貧僧自不會多留。倘若以後動了心思,不妨再來赤珠蟬國」找我————當然,下次見面,就要等婺州決戰之後了。梵音寺是滅是存,尚未可知。」
「婺州之戰,絕無敗理。」
謝玄衣認真說道:「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梵音寺。」
「是麼————」
赤蟬子長嘆一聲。
「承小謝施主吉言。」
赤蟬子笑了笑,雙手合十,深深一揖,幾乎垂地。
大離王朝與大褚王朝毗鄰處。
衢江。
天色陰沉,浪潮很大。
一隻小船在江心飄搖鼓盪,並不渡江,船頭站著一位年輕白衣女子,腰佩長劍,正在冥想靜修。
大霧瀰漫。
——
——
一縷縷漆黑道意,正在虛空之中蔓延。
白衣女子頭戴笠帽,身軀隨小船鼓盪,與江水一同起伏,整個人氣息收斂,仿佛如同一截枯木。
此刻。
即便有人神念掠過,看到這隻小船,也很難發現船上人的身影。
仿佛————這只是一艘空船。
只是下一刻。
一抹雪白光華驟然浮現。
嚓!
伴隨著一道清脆刺耳的劍鳴,白衣女子忽然拔劍,對著衢江茫茫大潮,遞出一劍,虛空之中飄掠凝結的漆黑道意,以飛快速度匯聚,化為一抹漆黑駭人的劍氣,轟一聲大江炸開,數十道水柱沖天而起,這一幕甚是驚人。
誰能想到,這副畫面,竟是由一位洞天境的修士締造?
江水嘩啦啦落下。
劍氣縱橫肆虐,在虛空中留下了一條條橫平豎直的破碎縫隙。
謝月瑩看著這一幕,心情複雜,她竭力平緩著呼吸,努力讓胸膛平定下來。
這一劍————
耗去了她七成心力。
但,其中蘊含的「道則之力」,即便是洞天圓滿,也很難承受。
水柱消散。
「不錯。」
小船船首位置,響起了一道淡淡的誇讚之聲。
原來船首之處,還有一道身影。
那身影披著寬大蓑衣,盤膝而坐,雙手按在膝蓋之上,好似一位釣魚老叟,只不過容貌年輕,而且相當清俊。
「你對滅之道則的天賦,比我想像中要強不少。」
羅海托腮,輕聲笑道:「能在洞天初境,便參悟到道則碎片————你這氣運,屬實是甲子難覓。參悟滅之道」的修士,果然都是大氣運之輩。」
自西寧城事變之後,他將謝月瑩帶走,親自教導,不過十數日。
謝月瑩便已經可以掌握「滅之道則」。
並且將這道則之力,注入劍氣之中。
想當初。
他參悟道則之時,已是洞天十境。
至於將道則力量,融入刀法————更是陰神境後的事情了。
「謝家真是好運。」
羅海嘆息說道:「到底是積了幾輩子的德啊,就能一下子出現兩位滅之道」修士?」
「我————」
謝月瑩心湖逐漸恢復平靜。
她苦笑一聲,覺得自己有些德不配位。
「你也不必慚愧。」
羅海看出了年輕女子的心思,笑著打趣說道:「雖是大氣運之輩,並且展現出了滅之道則」的天賦,但和謝玄衣相比————你實在差得太遠,倘若你的出現,占了謝家三分氣運。那麼他的出現,不僅要吃去謝家剩下的七分,還要讓整個謝家,倒虧十分。」
「這倒是並不誇張。」
謝月瑩煞有其事地點頭,在她心中,對小謝山主的天人之姿,評價還要更高。
別說謝家。
謝玄衣能夠出現,那是整個江寧有幸!
自己不過是一介凡塵。
如何與皓月爭輝?
「一刀宗的刀綱,以及潮音閣的心法,已盡數傳於你了。」
羅海淡淡說道:「回去之後,你可以每日運轉一遍心法。倘若那姓謝的有良心,將你帶回大穗劍宮,那麼一刀宗的刀綱」便可以丟了————」
他不是什麼好面子的人。
一刀宗,是他父親創立,迄今不過百餘年。
大穗劍宮,乃是千年前聖賢所創。
蓮花峰的劍綱心法,乃是大劫來臨前,那傳說中的真仙、天人所留————
自家的刀法,雖是珍品。
卻無法與大穗劍宮的劍綱相比。
「師父,您別這樣。」
謝月瑩無奈說道:「弟子能得到您的教導,以及一刀宗主的指點,已經萬分幸運————怎敢忘恩負義?」
前幾日。
羅海帶她去了一刀宗主宗,親自見了當世滅之道造詣最高的那位大修行者。
羅烈親自指點了她。
這才有了剛剛劈開江潮的那一劍。
這等大恩,謝月瑩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
在前往西寧城前,她哪裡敢想這些?
這修行界,倒是變幻莫測。
時來運轉。
一朝螻蟻一朝象。
就在不久前,她還是江寧謝氏的棄子,不被人看好的普通洞天修士。
「你都喊我師父」了,還說什麼?」
羅海笑眯眯說道:「倘若你真心惦記著這份恩情,回大褚之後,找機會把大穗劍宮的劍法綱要背下來,告訴為師————為師實在好奇,想要偷學兩招。」
」???」
謝月瑩神色有些複雜。
她哪裡見過這等場面,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了。
答應也不是。
不答應也不是。
「羅兄,這是個老實孩子,你就別戲弄她了。」
一道輕嘆,在江潮之中響起。
虛空破碎。
被滅之劍氣遮掩的江潮之中,緩緩出現一道身影。
謝玄衣揮袖,撕裂虛空,出現在江面之上,兩三步便來到船上。
他來到謝月瑩身旁,輕輕伸出一枚手掌,按在年輕女子肩頭位置。
滅之道則的修行,其實伴隨著一定程度的副作用————
畢竟。
滅之道,乃是殺傷力極其強大的道境。
洞天初境便參悟道則,固然是好事————但每次運轉道則力量,都會給身體帶來負擔。此刻絲絲縷縷的生機,化為水汽,注入女子經脈之中。謝月瑩只覺得心湖迎來一陣暖流,拔劍出鞘給身軀帶來的酸澀感飛快退卻。
「一刀宗的刀術,極其剛猛,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謝玄衣溫聲說道:「潮音閣的心法,如滄浪綿長,這兩者搭配,方可使得大道長久————你師父教你的這兩門術法,可謂是一正一奇,相輔相成。你且記住了,在晉升陰神境前,儘量不要透支道則」,否則身軀竅穴受損,元火無法圓滿。」
羅海看似隨意的教導,其實下了不少心思。
這畢竟是謝玄衣親自帶來的人。
「玄衣叔!」
謝月瑩面露驚喜之色,下意識喊了一聲,連忙想要行禮,卻被謝玄衣以元氣攔住。
,」
雖然早已有了心理準備。
但聽到這稱呼,謝玄衣唇角還是微微抽搐了一下。
論輩分。
這稱呼並沒有錯。
只是————這聲叔聽起來實在有些讓人難以接受啊。
「哈哈。」
羅海忍不住笑道:「的確是個老實孩子————就是有些太傻了些。」
謝月瑩身軀有些僵硬。
自己,說錯了麼?
許多年前,謝玄衣在江寧開壇講道,自己便是這麼稱呼的。
一晃二十年過去了。
謝玄衣還是當年那副容貌,沒什麼變化。
自己這稱呼————
好像是有些不妥。
「玄衣,山主?」
謝月瑩試探性地改了改。
「就喊叔吧。」
謝玄衣嘆息一聲,無奈說道:「按輩分喊,倒也沒錯。」
「幸虧這孩子喊我一聲師父————」
羅海在一旁忍俊不禁,心中嘖嘖感慨,要不然自己不也成叔一輩的了?
江潮翻湧。
小船逐漸恢復平定。
「懸北關那邊的事兒,都忙完了?」
羅海笑眯眯開口,話鋒一轉,轉回正題。
「嗯。」
謝玄衣點了點頭,道:「佛門暗線已經盡數撤離,崇州有數百位佛門修士,為了策應懸北關之局,選擇提前埋伏。如今這些人都已經南下,趕赴婺州————你那邊還順利麼?」
乾州,太子府邸那一夜。
羅海的出現,其實是在謝玄衣意料之外的驚喜。
他沒想到。
一刀宗主會親自駐守。
更沒想到。
羅海會捨身相救。
有資格讓謝玄衣欠下人情的修士,並不多。羅海,算是其中一個。
「談不上順不順利。」
羅海風輕雲淡說道:「太子要滅佛,我要滅他————這件事,總要有一個結果。我說服了我父親,一刀宗會在婺州決戰那一日到場。」
只不過。
會以梵音寺盟友的方式,參與這場決戰。
「還請提醒羅宗主————千萬小心。」
謝玄衣鄭重開口:「如果沒有記錯,一刀宗的主宗設在乾州。這些年有大量資源,也都堆在皇城京都之中。」
「自然都要丟掉。」
羅海依舊是那副平靜語氣:「那一夜之後,主宗便連夜搬遷了。至於留在皇城京都的那些人,實在救不了。不過皇城京都有許多攀附權貴的牆頭草,跟在一刀宗身後占盡了便宜,出盡了風頭————這些人的死不算什麼————」
這句話說得雖然輕巧。
但謝玄衣知道,此番決策,一刀宗務必要做出犧牲,割捨。
一定有許多重要之人。
會被納蘭玄策殺死。
「父親還在,我還在。一刀宗便還在。」
羅海垂下眼帘,有些遺憾地笑了笑:「只不過這便宜徒弟,我沒法再幫你帶了。這小姑娘資質其實不錯,不是天生道胎,卻也堪稱大才————洞天悟道,但凡能夠成就陰神,日後成就不可限量。」
謝月瑩跟在他身後,不過十數日。
這大概是世上最短的師徒關係了吧?
接下來。
婺州決戰開始之前,一刀宗要面臨相當嚴峻的清算。納蘭玄策不會輕饒羅烈,緝殺皇城京都的那些一刀宗餘孽,只是開始。或許在婺州決戰前,便會有一場針對一刀宗的大剿殺。
這,便是羅海將謝月瑩送到這裡的原因。
時事變化太快。
先前。
一刀宗乃是極其安全的藏身之處。
現在。
一刀宗和梵音寺一樣,乃是大離王朝最為危險的主戰場!
「師父————」
謝月瑩聲音沙啞,一字一句認真說道:「其實月瑩不懼死的!月瑩願意留在離國,與師父同進退,共生死!」
認識羅海前。
她其實是想返回江寧。
可現在,她卻動搖了。
她這一生修行至此,便沒幾人待她好過。
謝玄衣當然是一個。
羅海亦是。
「這蠢丫頭————」
羅海搖了搖頭,有些無可奈何地說道:「還沒弄清楚麼?不是你懼不懼死的問題————」
謝月瑩愣了愣。
她其實已經隱約感覺到了殺意。
整座大離王朝,風雨飄搖。
各方勢力,劍拔弩張多年,此刻都已抵達了極限。
婺州鳳璽城!
這一戰,不知要死多少修士,要葬多少生靈————
別說自己一介小小洞天。
就算是羅海這樣的陽神境大神通者,只怕也是有去無回————
她當然知道。
師父是在護著自己。
只是。
她實在沒有退的理由。
「我最後再說一遍——
」
羅海嚴肅神情,豎起一根手指,鄭而重之地傳音說道:「這一次,讓你回大褚王朝,是去偷大穗劍宮的劍法綱要。你要真心認我這個師父,念這份恩情,就把蓮花峰心法偷出來,好好孝敬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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