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離之終幕(二)
第815章 離之終幕(二)
懸北關,內城。
邸閣二樓。
這漫長一夜終幹過去,曙光照破落在床榻之上。
杜允忠和簡青丘相顧無言,閣樓外的馬蹄聲和金鐵聲逐漸退卻,誰能料到這炙熱喧囂了一整夜的巨城,反而在黎明抵達之時變得安靜無聲。二人臉上盡皆寫滿了擔憂之色,杜充忠擔心大將軍在乾州的生死安危,簡青丘則是在思索崇州鐵騎的未來去路,他自然是要跟隨將主大人南下的————這些年馬背征戰,他不僅僅只有懸北關駐城左使一個身份,雲若海常年在崇州活動,而他卻經常南下,沒人比他更加清楚太子的勢力有多雄厚。
乾州盛州雲州汴州,匯聚了大離最為富庶的名流世家,豢養了大量鐵騎。
這些人裝備精良,而且還有從昔日沙場退下的老將————
陳和韓厲倘若能夠聯手,自然可以組建起一支大離戰力最為彪悍,殺傷力最為強大的鐵騎隊伍。但北五州實在太貧瘠,太貧瘠,乾州尚有守城之便,只要那些世家憑藉地利,完成拒守,慢慢天平便會易位。
總而言之,這一戰絕非輕易之事。
簡青丘在腦海里反覆盤算模擬著沙盤,以及排兵路線。
「咚」一聲。
邸閣二樓被人輕輕敲了敲。
一身雪白蓮衣的雲若海推門而言,信手丟了兩份乾糧。
簡青丘下意識接住。
杜允忠則是被乾糧砸了臉。
「大爺的————」
雖被束縛,但杜允忠這等暴脾氣,當即忍不住了,額頭青筋鼓起,怒罵道:「姓雲的王八犢子,敢不敢給我鬆綁?!」
他被整整鎖了一整夜。
蒼字營,羽字營,兩營鐵騎,恐怕早已被盡數控制。
「有何不敢?」
雲若海淡淡道:「乾州那邊傳來消息了,你確定要先和我打一架,而不是先了解情報麼?」
「嗯?!」
杜允忠虎眼瞪大。
他知道,韓厲和納蘭秋童行事風格截然不同,乃是一位愛惜兵力心存仁念的主,手底下這些弟兄們雖被鎮壓了,但絕對不會有事————此刻最重要的還是南下乾州的大將軍。
「我家將軍怎麼樣了?」
杜允忠連忙開口。
「乾州太子府邸的那場宴請,的確是鴻門宴。」
雲若海緩緩說道:「太子在府邸中布下了大量死士,陣紋,納蘭秋童和花主陪陳抵達府邸之後————納蘭玄策不多時便趕到了————」
聽到死士,陣紋,杜允忠神色沒什麼變化。
他知道。
以大將軍的能耐,再多死士,再多陣紋,都沒有用!
但————
聽到納蘭玄策之名,杜允忠立刻緊張起來。
「然後呢?」
他渾身緊繃地望著雲若海。
「就這態度?」
雪白蓮衣男人臉上多了一抹笑意,頗有玩味地問道:「我畢竟是好心給你送吃食,你先前怎麼對我的?」
「姓雲的————」
卡在這麼一個關鍵節點,杜允忠再度暴怒,只不過立刻軟了下來。
他堆滿笑臉:「你是我大爺,我是王八犢子。」
「怎麼聽起來怪怪的?」
雲若海皺了皺眉,不再逗弄杜允忠這虎將了,認真說道:「納蘭玄策動用【鐵幕】扣押了陳翀,但最終有驚無險————陳已經脫困了,目前正往懸北關趕來。」
太子府邸的消息乃是絕密。
佛門派出再多暗子都是無用——
今夜能靠近這府邸方圓百丈的,都是太子絕對的心腹。
「這消息————從哪來的?」
杜允忠神色凝重。
「謝玄衣。」
雲若海不再藏掖,平靜說道:「先前懸北關那一戰,便是謝玄衣出手。這一次依舊是他,他去乾州走了一趟,陳此番能夠脫困————便是因他之故。消息,也是從他那裡傳來的。」
「謝玄衣————謝玄衣————」
杜允忠神色變得複雜起來。
他向後重重躺去。
眼中有恨,有怒,有痛苦,有無奈。
這件事情發生之前,要論世上他最恨的人是誰。
大概————便是謝玄衣。
孟克儉乃是杜充忠這輩子最重要的手足兄弟。
他親眼看著孟克儉死在謝玄衣手上,這等血仇,怎可不報?
可————
謝玄衣救了他摩下兩營兄弟。
謝玄衣還救了大將軍。
若不為孟克儉報仇,便是無情無義,自私怯懦。
若要為孟克儉報仇,便是不識恩情,轉身背刺。
無論怎麼選,都違背了杜充忠的為人準則。
「將軍無礙————便好————」
杜允忠痛苦地吐出一口鬱氣,一整副緊繃軀殼都緩慢鬆弛下來。
他熬了一整晚。
只盼乾州那邊,不要太過涼薄,多少掛念些將軍的功績,能夠「好聚好散」————
當然。
杜允忠也知道,這只是奢念。
以乾州那些人的作風,只怕會下最重的手,做最狠的事。
倘若將軍當真出了意外。
那麼他————便也沒有繼續下去的意義了————
當然。
杜允忠並非軟弱尋死之人。
這偌大三州之地,這數萬鐵騎,總該有個交代。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向乾州復仇,縱然實力不敵,也要為將軍復仇。
這位百戰之將,躺在床榻之上,滿臉疲憊之色。
這一夜,實在有些太過漫長。
」————」
雲若海見到這一幕,輕嘆一聲,揮手引召出水之道境,替杜充忠鬆綁。
情況已昭明。
現在乾州方面,將陳視為叛國之人。
如今雙方乃是同一條船上的隊友了,再綁著也沒有意義。
「接下來的事情————你們,想好了麼?」
杜允忠放空視線,聲音呢喃。
「乾州這幾日在聚攢兵力,意欲圍剿婺州。」
雲若海道:「太子連續發了好幾份調令,南四州世家盡數聽詔。二十萬鐵騎已在婺州南部匯聚————不多時,便是衝擊梵音寺主宗的決戰,除卻這些世家以外。還有一刀宗,潮音閣,烏花谷,水鏡宗,漠沙門依次響應。」
「這些年來,滅佛砍寺,讓佛門勢力衰敗到了極點。」
「這————大概便是最終一戰————」
雲若海神色凝重,無比認真地說道:「梵音寺主宗若是傾覆滅亡,北五州將再無頑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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