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庭殺
第807章 庭殺
眼看第二位陽神踏入【鐵幕】大域。
謝玄衣心湖卻是愈發平靜。
真正立於絕巔的修士,每逢大敵,大戰————都該如此。
生死廝殺,如懸崖起舞。
不立於危崖之上,何以破境,何以登絕巔?
與崔鴆交談之後,謝玄衣放棄了即刻晉升的念頭,但並不意味著他不想晉升————他並不知道,崔鴆口中所謂的「等一個時機」,到底是何時機,但在謝玄衣看來,如果真有一個時機,能配得上自己合道,那麼一定是瀕死前一刻。
類似於十年前的北海決戰。
倘若自己再經歷一次————
北海決戰,陷入絕境之際,正是合道的最好時機。
要麼合道,要麼身死。
既如此。
今夜————或許就是自己「合道」的最好時機。
「嗯?」
羅烈眯起雙眼,他明顯感應到了不遠處那位黑衣年輕修士的氣息變化。
明知入局。
心湖卻平靜如水。
難道謝玄衣懷揣著趙純陽贈予的劍氣底牌,根本無懼自己?
「羅宗主。」
謝玄衣忽然開口,仿佛有讀心術一般:「你不必擔心,我此次入離————並未告知大穗劍宮任何一人————」
「小謝劍仙,這是何意?」
雖被看穿心思,但羅烈還是輕笑一聲,試圖掩過。
「很簡單。」
謝玄衣雙手垂落,深吸一口氣。
不死泉水汽加快蒸發,憑空蒸騰十數縷神霞。
先前傷勢已盡數痊癒。
「這一戰,大褚不會再來外援,蓮花峰也沒有留下額外寶器。」
謝玄衣一字一句,平靜說道:「羅宗主,不必留手。若真能打死我,那便————請!」
請字出口。
謝玄衣再度踏地而行。
這一次。
他不再以陰祟方式,遞出飛劍,同時挾身側面襲殺,而是堂堂正正,以無比坦蕩的方式,直接正面沖碾而去!
「好一個謝玄衣!」
羅烈哈哈大笑,卻是毫不留情,抬手重重一刀斬下!
轟!
漆黑刀罡裹挾天地之威,直接將整座內庭從中剖開————如若不是【鐵幕】已凝成界,這一刀可以直接將整座太子府邸從中切為兩半!
「吞道卷!」
謝玄衣速度並未放慢,反而變得更快。
他迎著刀罡撞去,黑袖重重一揮。
「嗯?」
羅烈冷哼一聲。
他隱約感到,這天地間忽然浮現一股玄妙之力。
比起滅之道————
這玄妙之力,竟是要更加霸道!
自己那裹挾大成道意的刀罡,在觸及謝玄衣頭頂之時,直接被憑空吞汲而去——
「這是什麼神通!」
羅烈瞳孔收縮。
他從未想過,這世上竟有這般古怪神通!
這氣勢磅礴,直接將內庭一切為二的刀氣,竟是從謝玄衣頭頂分掠,未能傷其分毫!
下一剎。
謝玄衣便再度臨身。
羅烈反應奇快,換手抬刀格擋。
一層無形道意如瀑布一般,從頭頂垂降,覆蓋籠罩周身三尺!
咚!
「吞道卷————再臨!」
謝玄衣第二次揮袖。
玄而又玄的吞汲之力再度降臨。
羅烈頭皮隱隱發麻,這姓謝小子到底修行了什麼邪修神通,自己的大成道意,竟然是無法動用?
兩次動用吞道卷。
謝玄衣直接重重一拳,鑿擊在刀身之上。
羅烈修行滅之道。
此刀————便與此道同名,名曰「大滅」!
尚未凝道的滅之道意,順延謝玄衣大竅,噴薄而出,衝擊落在羅烈本命刀兵之上,後者悶哼一聲,神色蒼白,下意識想要調動元氣抵抗————
但緊接著。
「吞元卷!」
謝玄衣背後金燦神胎浮現,雙手合十。
第二門神通降臨。
此方天地,以二人為圓心,方圓三丈,並不算大。
所有元氣,盡數向著這尊金燦神通掠去一羅烈竅穴之中翻湧而出的元氣,亦然!
「這是————元吞神通?!」
在這一刻。
羅烈驟然猜到了謝玄衣此刻施展的神通來歷!
身為一刀宗宗主,與納蘭玄策乃是好友。
羅烈坐擁整個離國的寶典書庫。
他知道,一千年前,橫行天下的白澤大聖曾留下過一門極其霸道,堪稱無敵的頂級神通術法——名為元吞。
大劫滅世之後。
數之不清的修行者,都想追溯這門神通的起源,但歷史已被斬斷。
無人知曉真相。
於是————
大多世人只是聽過元吞之名,從未有人真正見過這門據說可以輕鬆翻山倒海的神通!
此刻,謝玄衣施展而出的神通————可以吞汲道意,元氣————
這與傳說中的元吞神通,幾乎一模一樣!
長刀發出咔嚓聲響。
羅烈雙手抵刀,膝蓋微微彎曲,整個人不受控制,險些跪下。
轟隆隆————
只一剎。
被刀罡一切為二的內庭地面,以羅烈為中心,綻裂出數十丈破碎蛛網!
「不錯。」
謝玄衣眼神炙熱,壓低聲音道:「正是————元吞!」
大修行者交戰之際————
頂級神通,可以決定勝負。
三十三洞天那場神遊,使得謝玄衣將四門神通粗淺參悟了一個雛胚輪廓。第一門修行的「吞道卷」熟練度最高,隨後依次排序便是「吞元」,「吞魂」,「吞」————與玄溟大師兄相比,即便是修行時間花費最多的「吞道卷」,也只是不入流。
但若是與人對敵。
這吞道卷,已足以威脅絕大多數陽神修士了!
毫無預兆的一剎道境擰轉。
直接使得羅烈跌落「陽神境」,在出刀瞬間,無法調動滅之大道!
只不過。
神通雖強,卻也有局限性。
謝玄衣畢竟是以下伐上,這吞道卷乍一施展,能有奇效。先前在內庭奔襲之時,可以輕鬆劈開刀罡,但第二次施展,貼身驟發,羅烈明顯有了防備,道境擰轉變得困難,而且後者已經準備了神胎術法類似的後手。
接下來吞道卷的每一次施展,都會比先前更加困難,效果也更差。
這一切發生速度奇快。
從謝玄衣開始奔跑,到壓制羅烈,只不過花費一息。
正當謝玄衣眉心金芒亮起,準備引召劍氣洞天之時————
踏入內庭的影子忽然動了。
這位境界明顯要低上一頭的陽神境傀儡,擁有極高靈智,踏入鐵幕大域之後,便一直警惕謝玄衣對自己突施冷箭,此刻看著羅宗主落入險境,當即踏步,施展長短刀,如流水一般掠至謝玄衣後心。
「滾!」
謝玄衣沒有回頭,風聲驚起之前,他神念便感應到了影子的行動。
黑衣年輕劍仙冷冷吐出一字。
金燦神胎回首便是重重一拳。
影子踏地而行,攔腰被神胎一拳砸中,瞬間拋飛而出,看上去極其悽慘狼狽,但虛空之中瞬間生出無數漆黑絲線,在半空中將其攔住,憑空生出一張巨大蛛網,將他網罩兜住。
他從來就不是正面硬撼的那種修士,也無懼大力攻殺的強攻手段。
下一剎。
影子如炮彈般撞來,速度比先前更快!
神胎砸出第二拳。
影子去而復返。
僅僅兩次轟擊,謝玄衣便明白了影子的特殊之處————這尊陽神境傀儡,乃是納蘭玄策專門布施在【鐵幕】域裡的陰人手段。機關術既是下九流術法,那麼無論耗費多少力氣,鑄造而出的傀儡,總是無法與真正修士相比。
因此。
納蘭玄策根本不在意影子的品級。
能夠鑄造出一尊具備「武道聖體」的傀儡,大離國師便已經心滿意足。
他所做的第二件事————便是往這尊傀儡身軀內部注入大量道意,使其與玄微術完美相融。
影子的存在,根本就不是為了戰勝陽神境修士,甚至可以說,這世上的所有陽神境修士都比影子更強。
哪怕是半步陽神境的那些偽聖。
也可以和影子過上幾招。
但————
即便是羅烈這等境界的大修行者,想要在【鐵幕】域內殺死影子,都無比困難。
這座籠罩內庭的鐵幕大域,大概範圍是方圓百丈。百丈範圍,至少有大幾千萬條漆黑魂線垂落。納蘭玄策雖在千里之外,但其留下的密密麻麻魂線,每一縷都與影子相連。
魂線不斷,影子不滅。
這,便是影子最讓人噁心棘手的地方。
想要一擊破滅其肉身,幾乎不可能。
除非是趙純陽這等境界的絕巔修士出手,一擊直接將這聖體軀殼徹底抹去。
否則。
便只能將【鐵幕】大域攻破,所有魂線割斷,才能短暫殺死影子!
「吞————魂!」
僅僅兩次衝擊。
便讓謝玄衣十分頭疼。
他微微皺眉,施展出了第三門元吞神通。
這一次,神胎結印,正面對著影子眉心位置正面轟擊而去,或許是感應到了這一擊並非純粹大力轟擊,又或許是提前意料到了危險————影子沒有如先前那般照單全收,而是臨時改變路線,驟然壓低身子,向謝玄衣本尊后心刺出致命一刀。
「大離機關術————比天傀宗的煉屍術要高明太多了————」
僅僅這一變招,便讓謝玄衣心湖驟沉。
他曾對弈過墨道人,白道人。
這兩位偽聖煉製而出的屍傀,固然數量極多,但境界完全無法與影子相比。
即便給墨道人白道人完整的晉升石碑,使其晉昇陽神,也絕對不是納蘭玄策的對手。
這影子不僅僅具備武道聖體,而且擁有相當之高的戰鬥智慧,知曉變陣,知曉躲避,知曉如何最大程度地限制對手——
這簡直是一塊完美的掠陣之材。
即便在陽神對決,亦有大用!
唰!
影子驟然變陣,其身縹緲如蝶,神胎猛地下墜,再度格擋在其面前。
謝玄衣心念一動,將武道神胎橫在背後,再度遞掌————只不過這一次他向「影子」呈遞了一個相當誘人的畫面。
神胎伸出手掌,按向影子眉心。
全然不顧長短刀的刀勢。
這是————
以傷換傷!
對影子而言,這幾乎是最想看到的畫面。
有【鐵幕】支撐,有無數魂線牽引,他根本不在意一擊之傷————但神胎受損,便要消耗大量生機,大量元氣進行修補。
這位剛剛踏入大域的陽神傀儡,並未看見先前羅烈與謝玄衣的兩次交手,僅僅是猶豫一剎,便做出了決斷。
長短刀如流水一般斬切而下,將武道神胎一條臂膀砍下!
謝玄衣付出了神胎斷臂的代價,將神通完整施展。
「吞————魂!」
金燦神胎眼中噴薄殺意。
另外一枚手掌,順利按在影子眉心位置。
轟一聲。
乾脆利落。
這一擊,直接將影子打飛百丈,其間有無數魂線飛掠而出,想要效仿先前畫面,在虛空之中生出魂網,接住傀儡,然後完成修復————但謝玄衣的「吞魂神通」直接將影子神海短暫擊潰。
那漫天魂線,觸之即碎。
除此之外。
這一掌還附加了謝玄衣的滅之道意。
最終影子竟是被打得飛出了內庭,直接撞破了【鐵幕】大域。
謝玄衣心湖並未輕鬆。
雖是短暫解決了一個棘手的存在,但影子的目的已然達成。
謝玄衣連續動用三招神通,所創造的完美時機,已被影子拖了過去————
神胎與影子對攻的這三四息功夫。
羅烈已經完成了調整。
吞道卷無力拘留大成的「滅之道意」。
那股凜冽直刺骨髓的寒意,重新席捲,籠罩壓制在謝玄衣頭頂。
「真是————後生可畏啊————」
謝玄衣低下頭來,神色陰沉地看著身下羅烈。
這位一刀宗宗主發出低沉嘆息。
咔。
咔。
長刀一點一點抬起。
自己的壓制,以極快速度消退。
羅烈雙手按著長刀,兩三息後,他的膝蓋從微微彎曲,到盡數挺直,完全恢復。
他緩緩抬首,沙啞開口:「若沒有影子,或許你真有機會襲殺成功。」
戰機稍縱即逝。
此刻羅烈已經重新主導了此方世界。
「你若真打定主意以傷換傷,便該再狠厲點————」
一刀宗宗主面無表情地強硬開口說道:「唯有不怕死,方才能活。」
「是麼?」
謝玄衣沉默了一瞬,淡淡地道:「看來謝某先前應該以本命飛劍,直接刺向羅宗主了————」
此言一出。
羅烈稍稍怔了一下。
本命飛劍?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先前謝玄衣的那把本命飛劍,被自己「大滅」彈飛之後,便一直懸於天穹,再也沒現身過。
等等。
不是沒有現身。
而是————自己在先前那場對決之中,全部神念,都被謝玄衣的兩擊神通吸引,根本沒有注意到飛劍動靜。
他驟然挪首,望向身後。
只見內庭樹下,那被無數漆黑魂線包裹纏繞的人形大繭。
不知何時,插了一把金燦飛劍。
尋常飛劍墜入大繭之上,瞬間就會被彈開。
但【沉疴】並沒有————
飛劍劍尖位置,距離凝道只差最後一步的濃郁滅之道意,如同瀑布一般垂落,擴散,覆蓋!
咔咔咔咔。
【鐵幕】籠罩包裹的內庭,此刻響起密密麻麻的破裂之聲。
一縷雪白雷光。
從大繭破碎縫隙,滲透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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