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公平
謝關抱著許君君站在走廊中央,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在他眉骨處投下深深的陰影。邵婷不自覺地後退半步,手指絞緊了圍裙邊緣。
"好心?"謝關的拇指輕輕摩挲著許君君的發梢,聲音卻像淬了冰,"我記得警告過你,沒有我的允許——"
"爸爸!"許君君突然摟住謝關的脖子,小臉貼在他頸窩處,"君君想喝草莓牛奶。"
這個生硬的打斷讓走廊陷入詭異的寂靜。沈昭寧站在三步之外,敏銳地注意到小女孩在說這話時,細瘦的手指正微微發抖。而那個被稱作"媽媽"的女傭,右眼下方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謝懷洲突然輕咳一聲:"三叔,我們該告辭了。"
"等等。"謝關的視線仍釘在邵婷身上,話卻是對沈昭寧說的,"你認識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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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寧心跳漏了半拍。方才驚鴻一瞥間,那孩子的側臉確實勾起某種模糊的熟悉感。但此刻被謝關鷹隼般的目光鎖定,她本能地搖頭:"第一次見。"
許君君突然轉過臉來。在看清沈昭寧面容的瞬間,小女孩瞳孔驟縮,像受驚的幼獸般猛地往謝關懷裡鑽。這個異常反應讓謝關眉頭緊鎖,抱著孩子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帶小姐回房。"謝關將許君君交給匆匆趕來的保姆,轉頭對邵婷冷笑,"至於你,去地下室等著。"
邵婷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沈昭寧注意到她轉身時,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明顯的環形疤痕——那是長期佩戴戒指又被強行取下留下的痕跡。
黑色邁巴赫駛離莊園時,暴雨正沖刷著車窗。沈昭寧望著後視鏡里逐漸縮小的歐式建築群,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那張字據。
"哥,那個電話..."
"是錄音。"謝懷洲單手轉動方向盤,雨刷在擋風玻璃上劃出扇形軌跡,"三天前就準備好了。"
沈昭寧愕然轉頭。路燈的光斑掠過謝懷洲輪廓分明的側臉,在他睫毛下投出細密的陰影。這個看似臨時起意的破局之策,竟是他早就布下的暗棋。
"聞人靖真的聯繫過你?"
"沒有。"謝懷洲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但三叔不知道。"
雨點砸在車頂的聲音突然變得震耳欲聾。沈昭寧想起電話里那個遊刃有餘的男聲,與謝懷洲此刻的語調竟有七分相似。一個荒誕的猜測浮上心頭——那段錄音里,根本就是謝懷洲自己在說話。
"那個孩子..."謝懷洲突然轉移話題,"你其實認得?"
沈昭寧眼前閃過許君君驚惶的眼睛。三個月前在城中村,她確實見過這個女孩。當時小女孩被幾個混混圍住,嘴裡喊著要找"邵阿姨"。但更令人在意的是,女孩脖子上掛著的玉墜,分明是謝家祖傳的樣式。
"可能認錯了。"沈昭寧垂下眼帘。直覺告訴她,這個突然出現在謝關莊園的孩子,背後藏著更危險的秘密。
邵婷跪在地下室冰冷的水泥地上,聽著頭頂傳來的腳步聲。二十年了,這個布滿蛛網的刑房依舊保持著謝老爺子在世時的模樣。皮鞭掛在牆上,銅盆里盛著發霉的鹽水。
"我有沒有說過..."謝關的皮鞋停在她眼前,"不許你單獨接觸君君?"
鐵鏈碰撞聲從陰影處傳來。邵婷渾身一顫,那是她十六歲的兒子謝明哲。少年被鐵鏈鎖在暖氣管道上,嘴角還帶著未乾的血跡。
"關叔..."少年虛弱地抬頭,"媽媽只是..."
謝關抬手就是一記耳光。謝明哲的頭狠狠撞在管道上,發出沉悶的金屬迴響。邵婷撲過去護住兒子,卻被謝關一腳踹開。
"你以為我不知道?"謝關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照片甩在地上,"上周三,你偷偷帶君君去了哪裡?"
照片上,許君君站在城中村雜貨店前,手裡舉著棉花糖。邵婷的血液瞬間凍結——那天她明明確認過周圍沒有眼線。
"是...是君君吵著要吃..."
謝關突然笑了。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袖扣,從牆上取下皮鞭:"知道嗎?今天來的沈小姐,半年前在同一個街區開過義診。"
邵婷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當然記得那個女醫生,當時許君君差點被對方認出。但更可怕的是,謝關這句話暗示著——他早就在監視沈昭寧。
第四章:晨光下的棋局
次日清晨,沈昭寧在公寓樓下發現了昏倒的邵婷。女人渾身濕透,後背的鞭傷已經和衣料黏在一起。最觸目驚心的是她左手——無名指被齊根切斷,傷口處纏著染血的繃帶。
"報警..."邵婷在被抬上救護車時抓住沈昭寧的手腕,"君君...不是他的..."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突然打開了記憶的閘門。沈昭寧終於想起在哪裡見過許君君——去年冬天兒科急診室,高燒的小女孩被一個男人匆匆抱走。當時護士站的登記表上,監護人簽字欄寫著"謝關",而關係欄卻是空白的。
醫院走廊里,謝懷洲看著沈昭寧手機里的照片,眼神逐漸凝重。照片是今早拍的,邵婷斷指處露出的戒指壓痕清晰可見——那是個婚戒的印記。
"三叔的莊園..."謝懷洲突然說,"二十年前死過一位夫人。"
沈昭寧倒吸一口冷氣。謝關的髮妻聞人寧是病逝,但謝家老傭人間一直流傳著另一個版本——懷著身孕的夫人從主樓墜落,當場一屍兩命。而當時第一個發現屍體的,正是剛嫁入謝家不久的邵婷。
"你的意思是..."沈昭寧聲音發緊,"許君君可能是..."
謝懷洲沒有回答。他的手機屏幕亮起,一條加密信息跳出來:【已確認,玉墜是聞人寧遺物】。發信人署名"J",正是聞人靖英文名的首字母。
三天後的深夜,沈昭寧獨自潛入謝家私人醫院。根據邵婷昏迷前的囈語,許君君的出生記錄就藏在兒科檔案室。當她撬開第三排檔案櫃時,一份標著"特殊監護"的文件夾突然掉落。
裡面是份DNA檢測報告。比對雙方赫然寫著"謝關"和"許君君",而結論欄的"99.99%"被紅筆粗暴地劃掉,旁邊手寫著"樣本污染"四個字。
"果然在這裡。"
沈昭寧猛地轉身。謝懷洲倚在門框上,手裡把玩著個U盤:"三叔每年都會重做親子鑑定,這是最近五次的電子版。"
"你黑進了他的系統?"沈昭寧接過U盤時,注意到謝懷洲右手虎口有新添的傷口——那是近身搏鬥留下的痕跡。
謝懷洲輕笑一聲,突然按住她肩膀往下一壓。幾乎同時,子彈擊碎了他們頭頂的玻璃窗。
"狙擊手!"他將沈昭寧推進檔案櫃後方,自己卻暴露在射擊範圍內,"後門走,有人接應。"
沈昭寧抓住他衣領:"一起走!"
"來不及了。"謝懷洲突然吻了下她額頭,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讓沈昭寧愣在原地。下一秒,她頸後傳來細微的刺痛——是麻醉針。
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秒,沈昭寧看到謝懷洲摘下手錶,露出腕間猙獰的傷疤。那道疤的形狀,與聞人靖年輕時被燙傷的痕跡分毫不差。
沈昭寧在消毒水氣味中甦醒,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她試圖撐起身子,卻發現手腕被皮帶固定在了病床上。
"別動。"戴著金絲眼鏡的醫生按住她肩膀,"麻醉劑代謝需要時間。"
窗外暴雨如注,雨點砸在防彈玻璃上發出悶響。這不是普通病房——牆角的監控探頭閃著紅光,門禁系統需要虹膜驗證。沈昭寧注意到醫生白大褂下露出槍套輪廓,心沉了下去。
"謝懷洲在哪?"
醫生沒有回答,只是遞來一部衛星電話。聽筒里傳來電子合成的男聲:"沈小姐,你看到的是謝家最骯髒的秘密。"
電話突然切換成視頻模式。畫面里,許君君被關在四面都是軟墊的房間,正機械地重複拼著七巧板。沈昭寧瞳孔驟縮——女孩手腕上有和她一模一樣的留置針。
"48小時後,謝關會收到兩份DNA報告。"電子聲繼續說,"你猜當他發現養了五年的'女兒'其實是聞人寧的..."
通話戛然而止。醫生取走電話時,沈昭寧瞥見他胸牌上的編號:TS-09。這個編號她在謝家實驗室見過,是專門處理"特殊樣本"的代號。
謝關將親子鑑定報告摔在邵婷臉上。紙頁散落間,最後一行結論刺目驚心:"排除生物學父女關係"。
"解釋。"謝關踩住邵婷的斷指,碾得地毯滲出血跡,"君君是誰的孩子?"
邵婷疼得蜷縮起來,卻突然發出癲狂的笑聲:"你終於也嘗到了...被至親背叛的滋味..."
謝關猛地掐住她脖子。就在邵婷即將窒息時,地下室的門被撞開。謝懷洲持槍闖入,身後跟著七八個黑衣人。令人震驚的是,他們全都戴著印有聞人家徽的面具。
"三叔。"謝懷洲的槍口穩穩指向謝關太陽穴,"聞人小姐向您問好。"
謝關的表情凝固了。他緩緩鬆開邵婷,轉向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養子:"原來是你...一直是你..."
謝懷洲摘下面具,露出與聞人靖年輕時極為相似的眉眼。但更讓謝關震驚的是他接下來的動作——扯開襯衫露出鎖骨下方的胎記,那是聞人寧獨有的家族印記。
"我母親墜樓時,已經懷胎八月。"謝懷洲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刀,"感謝您把我送給謝陳元撫養,讓我有機會長大復仇。"
沈昭寧撬開病房門鎖時,整層樓空無一人。她循著應急指示燈狂奔,在拐角處撞進一個溫熱的懷抱。
"噓..."謝懷洲捂住她的嘴,血腥味撲面而來。他右肩有個貫穿傷,西裝早已被血浸透,"聽我說,許君君是你侄女。"
這句話像驚雷炸在沈昭寧耳邊。二十年前她姐姐失蹤時確實懷著身孕,但所有人都說胎兒沒能保住。
"邵婷是你姐姐的閨蜜。"謝懷洲塞給她一把車鑰匙,"當年她偷換死嬰保下孩子,現在謝關已經發現了。"
警報聲突然響徹走廊。謝懷洲將她推向消防通道,自己卻迎著追兵走去。沈昭寧抓住他染血的衣袖:"一起走!"
"記住,君君後腰有蝴蝶形胎記。"謝懷洲掰開她的手指,露出慘澹的微笑,"如果我回不來...去老宅地窖找藍色筆記本..."
子彈穿透肉體的悶響淹沒在警報聲中。沈昭寧最後看到的,是謝懷洲用身體堵住通道口的背影,和他唇邊無聲的"對不起"。
城中村出租屋裡,沈昭寧顫抖著打開藍色筆記本。泛黃的紙頁上,姐姐娟秀的字跡記錄著驚人真相:
"謝關追求我是為了聞人家的秘方...今天發現懷孕了,必須離開..."
最後幾頁被血跡浸透,隱約可見"邵婷幫忙"、"孩子送走"等字句。夾層里掉出半張照片,姐姐抱著嬰兒站在謝家老宅前,背景里模糊的身影赫然是年輕時的謝懷洲。
手機突然震動。陌生號碼發來許君君的實時定位——女孩正在被轉移去碼頭。同時抵達的還有謝懷洲的加密郵件,裡面是謝關走私器官的交易記錄,以及...聞人寧墜樓現場的指紋報告。
沈昭寧撕開窗簾。
暴雨中的城市霓虹模糊成血色,遠處港口探照燈像野獸的眼睛。
她摸出貼身藏著的玉墜——與許君君脖子上那枚正好是一對,內側刻著聞人家訓:雖九死其猶未悔。
3號碼頭貨櫃區,沈昭寧躲在貨堆後觀察。許君君被綁在椅子上,嘴裡塞著布條。更令人心驚的是,女孩身旁的顯示器正在倒計時:00:14:59...
謝關的聲音通過擴音器迴蕩:"我知道你來了,沈醫生。"他抓著許君君的頭髮迫使她抬頭,"用你姐姐的配方換這孩子,很公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