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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攀岩(日常)

  第594章 攀岩(日常)

  多里安的戶外用品店裡。

  羅莎莉一家已經被安置在後間的摺疊床和舊沙發上。

  老婦人用熱毛巾給他們擦過了臉,又餵了些葡萄糖水和口服補液鹽。

  一頓忙碌的操作後,羅莎莉和那兩個孩子的情況好了不少。

  安德魯坐在沙發上,腫脹的左眼眯開一條縫,直愣愣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像是在確認自己這一家人還活著的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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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想到了埃里克,他往外面看去。

  埃里克此時正坐在外面,深灰色軟殼外套搭在旁邊的椅背上,手裡還端著一杯熱咖啡,眯著眼看著灑落下來的陽光,滿臉懶洋洋的,偶爾端起杯子抿一口。

  多里安舔了舔嘴唇,回想起之前見過的那一幕,一具又一具屍體被松木尖棍釘在松樹樹幹上,保持著臨死前最後的姿勢。

  那畫面真是殘酷又帶著一種原始獵殺的美感,前護林員那老頭坐在那邊,一直盯著埃里克,渾然像個迷弟一樣。

  想到這,他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埃里克,不管怎麼看,都想不出對方就在幾個小時前,怎麼將弗萊徹一伙人一個不剩地釘在了松樹上的。

  多里安下意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隨後又閉上,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猶豫該不該把他這個問題問出口。

  埃里克嘴角扯了扯,他又如何察覺不出投射在自己身上的這些視線,遠近都有,何止是街邊,連屋子裡上下都有人在偷看他。

  不過,沒有像昨天那麼刺眼了。

  看來這小鎮的殺人魔群體,算是被他宰光了。

  埃里克喝了口咖啡,轉頭看了多里安一眼,這傢伙渾然就像是一頭被某個難題困住了的老熊。

  「你想對我說什麼?」

  突然聽到這話,多里安看著埃里克,深吸了一口氣:「森林裡...

  ,埃里克挑了挑眉,眼睛清澈得像山裡的溪水,沒有一絲波瀾。

  「你想說什麼?」埃里克肩膀微微聳了一下。

  「我只是一個攀岩的遊客,想要進山玩兩天,然後正好在峽谷里找到了迷路的羅莎莉一家,僅此而已。」

  多里安愣住,隨即嘴角抽了抽,下一秒突然搖了搖頭,帶了一絲難得的輕快笑道:「也是,您只是一個過路人。

  「9

  埃里克也跟著笑,端起咖啡再抿一口,如他所料。


  這個小鎮會幫他解決所有的後患,畢竟他什麼都沒有留下,更重要的是,這裡不是洛杉磯,是松樹谷小鎮。

  至於所謂揭發了殺人魔事件,還有反殺了殺人魔群體這種名頭,對他有害無利。

  此行重要的事情是救人還有實驗、以及完成任務。

  「所以人救下了,還順帶拿到了屬性點,舒服啊....」埃里克眯著眼,享受起冬日的陽光。

  隨後想起什麼,埃里克從口袋掏出手機,撥打了之前在護林站登記的時候,所看到的羅莎莉一家四口合影下面的聯繫電話。

  這個電話,應該是老托尼為這件事新開的號碼。

  多里安見到埃里克在打電話,默默走進店裡,留下了空間。

  「餵?」下一秒,電話直接被接,響起一道相當嘶啞的聲音。

  透過這道聲音,埃里克完全能想到一個老頭攥著手機坐在某個廉價旅館的床邊,鬍子拉碴,眼眶凹陷....

  「老托尼。」埃里克溫和道。

  「是我,我是埃里克。」

  瞬間安靜,沉重的呼吸在迴蕩,老托尼像是突然聽到一個完全不該出現在這個語境裡的名字時,大腦需要額外的時間來處理信息的空白。

  「埃里克?」老托尼的聲音瞬間拔高,嘶啞里透出一股完全無法掩飾的不可置信。

  「你?你怎麼會打這個電話?你回來了?不對,你不是出差去了嗎?聽說你至少..

  「」

  「我提前回來了。」埃里克打斷了老托尼的語無倫次,語氣儘量放得溫和。

  「我現在在松樹谷小鎮。」

  「你在松樹谷?」老托尼的聲音又再次拔高,動靜更大。

  「你跑去松樹谷幹什麼?等等,你怎麼知道這個號碼?不對,你知道羅莎莉的事了?」

  老托尼每一個問題都疊在前一個問題的尾巴上,代表著他的情緒,困惑、焦急、期翼什麼都有。

  埃里克搖了搖頭,與其在電話里扯半天,不如讓結果來說話。

  重要的是,這是他最後一天的假期了,明天又得上班,現在只想享受,不想去解釋。

  埃里克索性轉過身,朝後間喊了一聲。

  「嘿,安德魯,你來跟你的老丈人說。」

  等到老托尼的雪佛蘭皮卡衝到戶外用品店門口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車門砰地推開,一個六十出頭,短寸花白的老頭,完全是跌著下車,一路跟蹌著直接往店裡沖。


  多里安站在門口,側身給他讓了路:「他們在後面。

  老托尼沖了進去。

  後間的門開著。

  羅莎莉一家都在,安德魯正給還沒醒來的兩個孩子拉了拉被子。

  而羅莎莉則坐在旁邊,腿上蓋著毛毯。

  她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向門口,看著頭髮花白、雙眼全是血絲、鬍子拉碴、連夾剋扣子都扣錯了一顆的老頭。

  「Dad?」羅莎莉怔了怔。

  就這一個字,老托尼的眼淚直接滾下來了,整張臉皺成一團,鼻涕眼淚混在一起,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

  他踉蹌著撲過去,一把把羅莎莉摟進懷裡,摟得死緊,花白的後腦勺埋在女兒肩窩裡,整個後背都在劇烈地抖。

  「我以為....我以為...」

  聽到自己父親這碎得不成句子的話,羅莎莉也哭了,回抱住自己的父親,哭得像個小女孩。

  安德魯看著這一幕,嘴角慢慢彎起來,他眼裡也泛著熱淚。

  老托尼抱著羅莎莉哭了好一會兒,才從女兒肩膀上抬起臉,他看向安德魯又看向睡得香甜的兩娃兒。

  「他們沒事。」安德魯笑道。

  「只是藥勁還沒散,等睡過去就好了。」

  聞言,老托尼騰出一隻手,也把安德魯拽了過來。

  三個人就這樣抱在一起,一切盡在不言中,估計從這一刻起更加知道家人的可貴。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情緒好不容易平息下來,老托尼用手背胡亂抹了把眼淚,吸了吸紅得發亮的鼻子,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又往四周掃了一圈,結果沒看到他想要看到的人。

  「埃里克呢?」

  安德魯用袖子蹭了蹭眼角,笑道:「他好像去攀岩了。」

  老托尼愣了愣,隨即搖了搖頭失笑,無奈道:「真有他的風格。」

  聖蓋博峰北麓。

  埃里克站在碎石坡上,仰著脖子往上看。

  經過前面的調查,眼前這塊岩壁在攀岩圈子裡叫:「老鷹的屋檐。」

  緣於崖頂那一塊往外探出十幾英尺的鷹喙狀懸石,而且整面岩壁完全是一整塊灰白色花崗岩,從谷底往上拔了將近兩千三英尺。

  而最陡的那一段仰角達到一百一十度,純懸空,沒有任何可用的裂縫,只能靠指力點和鞋尖摩擦力硬上。

  在北美攀岩難度評級里,這條線算是實打實的五級十三級。


  每年都有很多人來挑戰,然後在仰角段被掛住,上不去也下不來,最後被救援隊用直升機吊走。

  埃里克眯起眼,估了一下高度,兩千三英尺,換算過來差不多七百米。

  重要的是,中間那個仰角段從底下看起來就很嚇人了,不過那裡有長石風化之後殘留的微小凸起,算是指力點的唯一選擇。

  埃里克緩了口氣,來都來了,還帶了全套攀岩設備,至少也得給蒂琺拍幾張人生照片,順便解釋一下。

  想到這,埃里克從口袋掏出手機,往後退了幾步,找好角度,對著鷹嘴岩拍了張全景0

  接著再翻轉鏡頭,側著臉,嘴角掛著一絲懶洋洋的笑,自拍了一張。

  「嗯,帥!」埃里克咧咧嘴,收起手機,將登山包卸在碎石坡上,從裡面翻出攀岩鞋,鞋底是五毫米的Vibram橡膠,專門用來對付這種花崗岩。

  埃里克坐下來換鞋,將鞋帶繫緊,當腳趾頂到鞋尖時,能感覺到整個腳掌被包裹得緊緊的,同時也能感受到鞋底傳來的岩面紋理。

  接著又將鎂粉袋掛在腰後,其實這玩意,他用不用都行。

  眼前的攀岩看似危險,實則對他來說更像是一种放松。

  而且他還綁了一把折刀,若是在岩壁上有什麼意外,以他的身體強度,他可以瞬間抽出折刀全力捅進花崗岩....當然,這招大概率用不上。

  因為他不覺得有多難,說白了,攀岩這玩意兒說到底拼的是指力、核心力量和柔韌性。

  這些,他全都拉滿了,所以真正保護他的,是這具已經超出人類範疇的身體。

  準備好所有一切後,埃里克再將登山包背上,一路來到岩壁根部。

  先活動了下手指,再仰頭看了一眼自己規劃的路線,起步段用快掛裝個樣子,過了仰角段之後再放開手腳。

  這種公開的攀岩地點還是有人在,來的時候,就看到過幾波人,他不想惹太多注目。

  埃里克深吸一口氣,手指扣進第一道裂縫,抬起左腳踩上一塊微微凸出的岩棱。

  起步是一段七十度左右的斜面,岩點間距大但抓握感紮實,沒有什麼難度。

  埃里克掛了幾把快掛上去,繩子穿過第一段保護點,扣好。

  隨後放開,過了三十英尺之後裂縫系統突然變窄,岩面開始往內傾,只剩下一道只有半指寬的裂縫斜斜地往上延伸。

  埃里克將身體重心壓得更低,手指探進一條只有半指寬的裂縫裡,指腹先貼上去感受花崗岩表面的摩擦係數。

  指節彎曲,做了一個標準的指節鎖鎖定承重點,所謂指節鎖,就是直接將手指塞進裂縫裡,靠指節的膨脹力卡住岩壁兩側。


  接著抹腳,用腳掌在岩棱上碾過去,重心轉移,抬起另一隻手扣進頭頂的裂縫,發力往上拉,同時下面的腳蹬穩,身體貼著岩壁開始往上翻。

  簡簡單單,埃里克開始提速,絲滑無比地展現了各種攀岩技術,指節鎖、側拉、高位蹬踩、膝蓋鎖、crimp、捏握等等各種技術在他手底下輪番切換。

  可以說每一步之間的銜接流暢得像水往下淌,完全沒有停頓找點的猶豫。

  就在埃里克抵達仰角段,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往上推進的時候,谷底的碎石路上拐進來一輛改過懸掛的吉普牧馬人。

  車頂行李架上綁著攀岩繩和露營裝備,表明了來人的身份。

  車子停止,跳下來四個人,三男一女,都是二十多歲的年紀,穿著戶外品牌的衝鋒衣和攀岩鞋,其中一個絡腮鬍的壯漢肩上還扛著三腳架。

  另一個瘦高個脖子上掛著一副高倍望遠鏡,下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習慣性地舉起望遠鏡往岩壁上掃。

  「有人在爬鷹嘴岩。」他發現了在攀爬的埃里克的身影,只是沒看到臉。

  絡腮鬍聳聳肩,隨手放好三腳架,隨口問:「爬哪段呢?」鷹嘴岩一年四季都有人來挑戰,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然而瘦高個沒有馬上回答,似乎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畫面,瞳孔突然縮了一下。

  絡腮鬍感覺到不對勁,抬頭看向瘦高個:「怎麼不說話呢?」

  「他沒掛繩。」瘦高個道。

  「什麼?」

  「他沒有掛繩。」瘦高個帶著遲疑的語氣說了一遍。

  「我看不到保護點,也沒看到快掛,不對,底下三十英尺掛了兩把...

  」

  「徒手?」隊伍里唯一的女生,從瘦高個手裡搶過望遠鏡,對準岩壁。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黑色的人影貼在灰白色的岩面上,隨後也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目光。

  瘦高個說得沒錯,那人雖然繫著安全帶,卻什麼保護措施都沒做,可以說安全帶白系了。

  「他不要命了?」

  「不對,你們看他怎麼爬的。」瘦高個又把望遠鏡搶回來,不可置信道。

  「剛才我看的時候,他還在爬仰角段,而現在他已經過懸石了,這說明他只用了不到兩分鐘,也許更少。」瘦高個喃喃道。

  「這可是五級十三里最難的一段。」

  聽到這,絡腮鬍沒說話,轉身衝到吉普車後備箱,掀開蓋子翻出一個硬殼箱,拿出裡面的索尼PXW—Z280。


  4K解析度,光學防抖,高速自動對焦,算是拍攀岩紀錄片的專業級攝錄一體機。

  「你這是...」女生道。

  「你知不知道我們現在在看什麼?徒手自由攀登鷹嘴岩,全程無保護,速度還他媽這麼快,要是這段影像拿出去,整個攀岩圈都得炸。」

  絡腮鬍一邊激動道,一邊將索尼PXW—Z280擰上三腳架,快速調整焦距,將鏡頭對準了岩壁。

  剩餘的幾人反應過來,全湊到三腳架前看著,鏡頭裡的身影正以不可能的速度往上推進,每一步之間的銜接流暢得像是提前錄好的視頻在倍速播放。

  「呼,他快到頂了。」

  聽著同伴因鏡頭裡的人而變得緊張又沉重的呼吸聲,絡腮鬍死死盯著鏡頭,嘴角咧開O

  他知道自己今天機緣巧合拍到的這段影像,可能是他這一生拍攝生涯里最珍貴的紀實資料,也是值得載入攀岩史冊的幾分鐘。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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