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御主之萌芽
第502章 御主之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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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煜陽想的倒並非是明辰的與皇帝稱兄道弟,身份有多麼尊貴。
他早就已經脫離了諂媚權貴的精神階段了。
他想的反倒是另外的一個層面。
陛下也曾受仙人點撥?
這說明了什麼呢?仙人是在預示什麼?
當初誰能相信,草寇出身的陛下能成為一統天下之主?
然而在這樣的情況下,仙人卻選定了他?
陛下是被選中的人!陛下是特別的!
當初陛下還沒有起勢時便有預兆,赤星閃耀,豪傑降世。
陛下或許是乘迎著命運誕生的,陛下是被仙人選中的。
那些不出的大豪傑,那些終結亂世的英雄都是被仙靈選定的。
這般豪傑,死後必當成為仙靈,而且還不是普通的仙靈,那是掌管著權柄的神皇。
思緒翻湧之間,他的神靈創世框架又多了御主的概念,一切的一切都漸漸清晰。
萬千想法在腦海之中迸發,張煜陽沉溺於進發的幻想之中不可自拔。
「你怎麼了?」
果真是明辰,如果是明辰的話,一切都說得通了。
明辰做出什麼事情來,都不奇怪。
創造出這些難以想像的智慧,也很正常。
燕南昌無所謂他是不是什麼仙人,他只知道明辰是他的兄弟。
老龍心情大好,感覺胸中鬱氣都散了些,興許他又能多活兩年。
他倒是不知道張煜陽在想什麼,只是看著這貨一臉陶醉的表情,有些疑惑地問道。
張煜陽回神來,朝著燕南昌拜身行禮:「草民有所頓悟,失禮之處還望陛下見諒。」
「哦?」
燕南昌饒有興味地問道:「你頓悟了什麼?」
張煜陽仿佛是開了竅一般,對著燕南昌一通拍馬屁:「陛下乃是被仙人選中之人,您是青史留名的英雄,此後當登抵雲端天闕,端坐御主神皇之位,受千萬人供奉敬拜。」
「哦?」
這些好話燕南昌都聽厭了。
但他有些詫異,這些話竟然是從張煜陽的口中說出來的。
根據他的判斷,這人不像是阿諛奉承溜須拍馬之輩。
聽他狂熱的訴說,滿眼執著真誠。
他是認真的,他是真心這樣認為的。
真是個怪人。
身子越來越不行了,時日無多,將去向何方呢?
有些時候,燕南昌其實自己也想過,他創造了這麼大的功績,一統天下,終結亂世,該是流傳千古,為人們所稱頌————死後是不是會位列仙班呢?
人之常情,在所難免。
不過,也就想想罷了。
他性情灑脫,不會束縛自己走向偏執。
他朝張煜陽笑了笑:「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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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煜陽信誓旦旦:「當真!」
「哈哈哈哈哈~」
今天真是為數不多令人開心的一天。
燕南昌爽朗的笑了笑,卻是沒有再問此事,反倒是將話題轉移回了明辰:「說說吧,你與他是如何相遇的,他與你說過什麼?可曾提起過我?可曾對我有什麼評價?」
他指著明辰的畫像,像是個跟蹤追求女神的卑微舔狗一般,朝著張煜陽詢問明辰的近況。
「額————」
張煜陽頓了頓:「草民第一次與仙人相見是在四年前了————」
燕南昌詢問,張煜陽也不敢怠慢。
他細細思索,將見到明辰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明辰說的所有的話,都說與了燕南昌聽。
燕南昌聽著,笑容卻收斂了幾分。
很遺憾,沒什麼他想聽的內容。
就像是合照時人總是第一眼找到自己看看有沒有把自己照丑一樣。
人最先看到的往往都是自己,也往往只關心有關於自己的事情。
燕南昌對於張煜陽的心路歷程一點興趣都沒有,他也不想知道張煜陽跟明辰之間的哲學辯論。
他只想知道明辰對於他這個兄長是如何看待的。
明辰可有為他自豪?
明辰可有讚美崇敬於他?
這個時候,他反倒希望明辰紈繪一些,四處宣揚他是皇帝的兄弟,以換取尊重和權力。
兄長總是喜歡聽弟弟在外滿眼星星的說著「我哥怎麼怎麼厲害————」內心的虛榮可以得到滿足。
但是很遺憾,明辰什麼都沒有說,也什麼都沒有做。
他的名字沒有出現在明辰和張煜陽的對話里。
這其實很正常,明辰和張煜陽之間的聊天是很難涉及對於燕南昌的評價的。
最多就是提兩嘴時代背景罷了。
但是,燕南昌還是不爽。
最後張煜陽從懷裡取出一本被翻了很多遍,有些破爛的書冊來:「三年前,他將這本《地農天工》之書託付於草民,便是消失於風雪之中,再也尋不見了。」
同樣也是消失於風雪之中。
張煜陽語聲落下,燕南昌有些意興闌珊。
他雖關注著明辰。
但不想去尋明辰,他想明辰記得他,主動來找他喝一杯,說說話————
他隨意擺了擺手:「我知曉了。」
「書中記載之術皆為我朝子民所需,留下來吧。」
他朝著張煜陽說道:「你想要什麼?」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
這個時代可沒什麼發明智慧財產權一說。
燕南昌既然看見了,那麼理所應當會拿來收於國家用。
當然,他也確實不會虧待張煜陽。
「憑藉你的才華和本事,朕可以許你司農司空司徒任何一位。」
「你選吧。」
同樣是被明辰選擇的人。
秦九沒什麼本事才能,器量也不大,庸碌平凡,賞些富貴小權就足夠了。
而張煜陽,從燕南昌的視角看來,這是明辰為大夏培養的人才,是明辰為了幫助他這個兄長,琢磨出來的這些知識和技術,通過張煜陽來幫助他的帝國,推動大夏經濟文化的繁榮。
他培養人幫我,這個弟弟心裡還是有他這個兄長的。
自然的,他願意許之高位。
張煜陽只是一介平民罷了,只要他點頭應下,在燕南昌的權威之下,張煜陽可以登抵此世最為權貴的那一批人之一。
不過————
張煜陽卻是搖了搖頭:「草民無心於廟堂,還望陛下見諒。」
這位道祖素來都是個不慕榮利的。
高官厚祿吸引不了他。
燕南昌對於他的治國主張一點都不感興趣的話,仕途對他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不如繼續回歸於民間,建立他的道場,宣揚他的感悟,教化眾生。
「嗯?」
燕南昌皺了皺眉頭。
張煜陽很有才能,而且還精研了明辰所留之術三年,必定是比之旁人都要精通。
國家掌握的技術和知識就是應該比民眾高出一個等級才行,這是必須的。
張煜陽留下來主管相關之事再合適不過了。
他竟然不想當官?
此人意志堅定,認定之事便不會回頭,威逼利誘顯然也沒什麼用。
他見過很多人,奇葩也見過不少,倒也不感震驚,只是有些不悅罷了。
「那你想要什麼?」
「草民什麼也不要,如果可以的話,陛下可否將草民之說定為大夏國朝思想?」
就像是冥土之說一樣,得到了皇帝肯定的學說,也必將影響到所有的國民。
不過,燕南昌卻是搖了搖頭:「不行。」
「你的想法有些可以,有些不行,我不能全盤接受。」
越大的事情,越需要仔細斟酌。
以國家的範圍宣揚之事,需要再三考究。
真理是什麼?
這或許不重要。
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百姓思想大進步一定就是好的嗎?
也不一定!
奔放的思想是需要物質承載打底的,否則的話只能引發混亂。
在政治家的眼中,哪些東西有利於維護統治,有利於國民安定,那就是對的,那就是好的。
張煜陽的思想之中有許多利於安定,勸人向善的內容,但是也有許多事是燕南昌不喜歡的。
過度宣揚神靈之說,令百姓的思想過於奔放,那或許會走向另外的方向。
神權大於王權又該如何?
冥土談論的是生死,不涉及權力。
百姓們本就對於死亡有敬畏,也幻想死後的世界,再者那時燕南昌夢咒纏身,不得已而為之。
明辰也托人傳話告訴他解法,一切都是真實的。
天時地利人和多方印證,燕南昌被說服,他是真真切切地相信冥土之說的。
但是現在,可沒這麼容易了。
張煜陽所探討的神靈之說涉及到了更高階層的權力。
君王註定至高無上。
怎能容許頭頂還有一個更高的權力架構呢?
你自己宣揚宣揚就行了,但若是在國家層面宣揚和接受的話,那豈不是自認低人一等?
那未來或許就要走向未知的方向了。
哪些思想是可以用的,哪些思想是要剔除的,治大國如同烹小鮮,燕南昌這些年已經培養出了敏銳的感知,他深刻地了解許多思想的優劣。
「草民逾矩,還望陛下海涵。」
此行見過君主,但目的都沒有達成。
張煜陽有些失落。
燕南昌眯了眯眼睛,說道:「這樣,你留在京城,朕准許你在此開設道場,宣揚你的思想,只要不出格,不引發騷亂,沒人會妨礙你。但是你同時還需要負責這本書上的學識解析傳播相關事宜,需要為我朝官員答疑解惑,如何?」
大夏思想開放,京城早有些神神叨叨的人宣揚自己的思想主張。
燕南昌穩得住,也不多加限制,不在乎多張煜陽這麼一個。
後繼者若是因為奔放的思想穩不住,那再驅逐、再控制便可。
這個人因為明辰的幫助有大才華,思想也不可控,暫時把他留在京城,也更好掌控一些。
你不要好處?那好辦啊!那就不給你好處了。
但是你該乾的活還是要乾的。
「好!草民多謝陛下!」
能在京城紮下根基,那自然是好的。
退而求其次,這也符合張煜陽的要求。
京城作為政治經濟文化中心,註定是要比之外邊繁華,信息也更加豐富。
張煜陽本來也就想著要想辦法在這裡立足,宣揚他的思想。
現在有了皇帝幫忙,那自是再好不過了。
兩人一拍即合,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自此,張煜陽的聲望,他的學說,又進行了一次飛躍式的拔高。
張煜陽離開之後,燕南昌獨自坐在大殿之中,看著空蕩蕩的皇宮,一時間有些寂寥。
緣何那麼想念明辰呢?
因為明辰在草寇階段便與他一起了。
那個特別的書生不會仰著腦袋看人,但也不會低著頭俯瞰他人。
上至王侯,下至平民,大家都一樣。
後來建立了些威名,千軍萬馬,明辰依舊都可以平等相處,肆無忌憚的開玩笑冒犯,不在乎他的威嚴,但也不會有什麼惡念來算計他。
這樣的感覺真的令人沉醉,寶貴而又稀少,對於皇帝而言更是奢侈。
為王之路,註定孤高寂寥,權力之毒腐蝕人心。
他的臣下,他的親信,乃至於他的太子,一個個的都距離他很遠,戰戰兢兢。
當初的兄弟,也沒幾個敢與他喝酒嬉笑的了。
他繃著臉,保持著威嚴,好久好久————都沒有開懷大笑了。
他是個很開朗,愛熱鬧,愛說話的人,只是現在————
人人嚮往的至尊之位,至高無上,尊貴無雙。
他從不後悔自己這一路走來崢嶸,也不後悔端坐於王座奪取天下,只是這其中孤冷————容不得他與人訴說。
「劉輝,去衛王府,喚朱將軍來。」
他透過窗子,靜靜的遠眺著,朝著下屬揮了揮手。
只是日落西山之時,卻只有侍衛一人歸來。
他神色有些惶恐,跪倒在地上,朝著燕南昌說道:「陛下,朱將軍————朱將軍他於今日正午突發中風,現已經————已經————」
後面的話不需要再說了。
「什麼?」
坐在王座上的燕南昌猛地轉頭來,死死的盯著跪倒的侍衛。
老龍老了,身體虛弱,但他依舊是龍。
那雙眼睛布滿血絲,散發著無窮無盡的威勢,磅礴的氣場在這一瞬間進發出來,直看得對方內心發顫。
侍衛只是低頭跪倒在地上,不敢看燕南昌的面容。
過了一會兒,所有的威勢都消失了,徐徐微風拂面。
燕南昌從最開始的震怒緊張,到後來瞳孔渙散,悲傷茫然,再到最後,認命了似的頹唐。
「你下去吧。」
「是!」
老龍手掌搭在王座扶手上輕輕顫了顫,兩行清淚順著威嚴的面容滑落。
窗邊花兒枯萎凋零,隨風飄落。
「唉~」
良久,一聲悠悠嘆息在空曠大殿之中傳盪。
「又少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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