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下山的老瘋子
第496章 下山的老瘋子
冬去春來,春去夏至。
時光悠悠,眨眼間又是半年過去。
和平的時代沒什麼好說的,燕南昌是這個時代的英雄,終結亂世,是個文治武功都不錯的君主,將整個國家都治理的井井有條。
盛世降臨,一切都很和諧。
蟬鳴陣陣,雲月山邊陲的縣城裡,繁榮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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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歲數來算,陛下已經六十了吧。」
「聽說陛下身體已經不行了。」
「當年打仗留了不少傷病呢!現在國事都已經開始交給太子處理了。」
「唉————我聽說太子勇武好戰,也不知會不會挑起事端啊!」
酒館街邊,線下的人們穿著馬關,三三兩兩坐著小板凳,扇著大蒲扇在納涼閒話,說著近日不知在哪裡聽來的不知是真還是假的消息。
「西邊的匈奴人近年都不老實,近年屢次侵擾靈州,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太子上位之後興許會對其動手呢!」
「對了,聽說了嗎,聽說了嗎!西邊曾有過一對靈鹿俠侶傳說!」
「我知道我知道!」
「說是匈奴人侵擾我邊境,一雙神仙般的男女出手救人————」
「哈哈哈哈,好朋友好朋友!」
「他們在說我們呢!他們在說我們呢!」
人們閒聊之間,卻是似乎並沒有關注到,不遠處的茶館,一對男女對坐納涼。
男的很俊逸帥氣。女的戴著面紗,看不清楚面容,但是那雙眼睛卻是精靈一般靈巧明亮,即便是看不到臉,也可以猜的出,面紗之下必定是張絕美的面容。
此時眉眼彎彎似乎帶著笑,聽聞周遭人的議論,她不住朝著男人湊了湊,小鹿眼溜溜轉,似乎帶著幾分得意。
半年過去,又經歷了不少事情,她似乎一點都沒變。
「沒想到啊沒想到啊~」
——
「我神鹿怪俠的名號都傳到這裡來了!」
「是是是~咱們鹿大俠可真是太厲害了!」
唾沫橫飛的百姓說著流傳的故事,卻是不知故事的主人公就在他們的身邊的不遠處。
正是明辰和鹿甜二人。
半年時間過去,他們應約歸來。
這半年裡,他們走過了世界的一切邊邊角角,看過了遼闊無際的草原,看到了北邊連綿無際的山巒,看到了東方沒有盡頭的大海————
相較於上一次旅行的匆匆掠過,這次兩人似乎都認真了許多,格外珍惜彼此的歲月。
牽著手,任何事情只要有了念頭就會立刻去做。
有段時間,鹿甜聽著明辰講的武俠故事,有些興奮想要當大俠,也玩過一段時間。
行俠仗義,恣意妄為,瀟灑快活————沒有任何遲疑,沒有任何顧忌,一切的一切都只有一個原則,那便是快樂的享受時光。
去的地方不一定要很多,但他們一起做了許多有趣的事情。
這半年,也勝過了先前的半年,成為了鹿甜最幸福,最快樂,最美好的回憶。
鹿甜牛嚼牡丹似的一口將茶水飲盡,似是想起了什麼,朝著明辰問道:「這次回來,還是因為那個髒兮兮的怪人麼?」
明辰也沒有遮掩什麼:「對!」
他看著穹頂的驕陽,輕聲道:「跟他打的賭到期限了。」
飛雪漫天變成了夏日炎炎,時限已至,他回來完成和張煜陽的賭約了。
「哦————」
鹿甜對於明辰和張煜陽說的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一點都不感興趣。
若非明辰提起,她都要把這事兒從腦子裡剔除了。
沒過多久,忽而鹿甜似乎發現了什麼,她眼光一閃,指著一個方向,不住朝著明辰說道:「好朋友,好朋友,你瞧你瞧!」
「嗯?」
明辰挑了挑眉,饒有興致的看向遠方。
「撒手!」
「你這個老瘋子,我這可是新衣服,是雲坊新進的料子啊!」
一青年男子的怒吼聲從街角傳來,紛爭一時間打亂了午後閒暇安詳的時光。
湊熱鬧是人的本能,一些休息納涼的人齊齊地停下了手中動作和言語,看向了同一個方向。
視野之中,一個衣著破落,渾身髒亂,鬚髮也沒怎麼打理的怪人,正拿著一卷竹簡,抓著一滿面不耐的青年人,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麼。
「害————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他啊!」
「誰啊?」
「這你都不知道,雲月山下來的老瘋子。」
「嘖嘖嘖~劉齊林前些日子還炫耀媳婦給他做的新衣裳呢!這回被老瘋子纏上,可是白瞎了!」
縣城不大,大家閒的沒事兒自是閒聊胡侃,一點屁事兒八卦都能傳遞出好遠好遠。
人們看著鬧劇,有人驚奇,有人卻恍然。
有人提問,也有人孜孜不倦的為之解釋傳遞。
八卦總是需要分享才香的。
「這人面生,看著不像是本地人吶!」
一健談的人抿了抿口水,指著遠處的群山,朝著周遭人介紹道:「三個月前雲月山上下來的,也不知道在那山上住了多久了。」
「據他說,他是見過仙人,受到仙人點化,乃是天神轉世,欲傳大道於天下的————」
「這老瘋子不要錢,也不要吃的。穿的破破爛爛的,逢人便拉住看他手裡的竹簡,說些神鬼之說,講一些神神叨叨的大道理,讓人相信他,追隨他成就真理大道————」
「也不看看他什麼樣子,誰能追隨他?」
「陛下現在夢咒早都已經解了,勵精圖治,也不熱衷神鬼之說了,沒人在乎這些事情了。」
「老九那一步登天的幸運兒也就那麼一個,我看這個老瘋子純屬是亂修行修瘋了——————
「」
「一些小孩兒倒是挺喜歡他講的神鬼故事的,你們都看緊些家裡的孩子,莫要跟著他走上了歪道兒。」
眾人議論之間,目光中心的爭執也在繼續。
「撒手!你快撒手!我可要動粗了啊!」
眼見著周遭人投遞來戲謔的自光,被纏住的年輕人面紅耳赤不住著眼前喋喋不休的乞丐怒斥道。
這傢伙看上去不算高大,偏偏力氣卻不小。
「年輕人,請你相信我。」
乞丐乘迎著許多人鄙夷的目光,但是他面色依舊平和,雙目澄澈,只是不住朝著對方說道:「我並非歹人,我乃赤心求道之人,你聽我說————」
話音還沒說完,卻是被對方打斷道:「好好好~」
這老乞丐錢財也不要,只是要人相信他,追隨他罷了。
這樣一根筋的人也挺令人無奈的。
青年人被纏的沒法,只是不住說道:「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行了吧!」
「快撒手!」
青年人應下了請求,這乞丐便放開了手。
「你非赤心求教————」
「可惜可惜————」
只是他卻並無欣喜之意,青年人敷衍的態度令他失望,只是遺憾似的輕嘆了聲:「你我無緣,你與大道無緣啊————」
「什麼東西!」
這人是個瘋子當真不假。
開始死拽著他的衣服不放,求著他信。
現在他被迫說信了,又說這些。
青年人拍了拍被捏出一個手印的衣裳,乘迎著周遭人看笑話的目光,不住瞪了這瘋子一眼,啐了一口,便是快步離去了。
被人鄙夷,被人嘲笑,這衣著破落的乞丐似乎並沒有什麼感覺。
他依舊平和,只是眉眼低垂,看著青年人離去的背影,輕嘆了聲。
命途沉淪,世人愚昧啊————
空有智慧萬千,世人卻不識不求,甘願於庸碌之中沉淪。
他垂眸輕嘆之間,忽而陰影遮蔽住了明媚陽光。
他不禁抬眼看去,不知何時有兩人自陽光照耀的方向走來。
「張兄,半年不見,不知修行可有精進?」
又是半年過去,俊朗的青年攜美眷走來,光彩照人,風采依舊。
光鮮亮麗的一雙璧人,與之打扮狼狽髒亂的老瘋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時間也令周遭人投來驚嘆的目光。
「兄台————」
張煜陽恍惚抬頭,逍遙自在的人似乎從來都沒有改變。
「好久不見!」
這是他們見過的第三面,相處時間加起來還沒有一天。
但張煜陽卻將之奉為自己此生之知音。他認為明辰的境界要比他高,否則的話,又怎會在半年前料到現在呢?
「好久不見~」
「看樣張兄又更進一步了~」
張煜陽雖說衣著破落狼狽,仿佛是個乞丐一般。但是明辰卻可以感受到,這人的身上透著一股子別樣的氣質。
老樹一直都在說,修行便是修心。這人不拘泥於外物,內心卻已然被錘練的相當強大了。
真的很厲害啊!不愧是在歷史上留下名字,被譽為祖師爺的存在。思想和智慧總是要讓人去開闢的。
漸漸的,明辰好像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幾分當初那玄元私下與他見面時的影子。
張煜陽只是搖頭笑了笑:「兄台說笑了,大道之路繁雜漫長,張某還差的遠呢!」
明辰也渾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帶著張煜陽到了一處茶館小憩。
掌柜的顯然是不待見張煜陽的,不過在明辰的金錢大法之下,他還是樂呵呵的給他們提供服務。
明辰兩人衣著氣度都不凡,雖然不知為何要招待這個老瘋子,但顯然這樣的人做什麼都是有道理的,也輪不到他們指手畫腳。
周遭過路之人也是有些好奇的看著。
明辰渾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茶香裊裊,他直奔主題,笑著朝著張煜陽問道:「不知張兄可還記得半年前飄搖飛雪之中與在下打的賭?」
「如今盛夏已至,在下如約回來了。」
張煜陽聞言一滯,旋即苦笑道:「兄台料事如神,是張某輸了。三月傳道,只尋得弟子三人。昔日豪言萬丈成了吹出去的牛皮,讓兄台見笑了。」
三月前他躊躇滿志,修著好了學說下山來,願傳道授業,收納弟子千人,將他的學說思想宣揚於天下。
奈何現實給了他沉重的一錘。
世人看他衣著破落,已然是失了與他對話的興趣,更遑論是看看他的心血了。
即便是有些人耐著性子聽了他所說,什麼個人修心修行,什麼道法自然————也只覺雲裡霧裡,只問他這些學識智慧能幫自己多賺錢嗎?能幫自己吃飽穿暖,做大官嗎?
世人愚昧,蹉跎三月,只尋得了弟子三人。與之當初和明辰許下的萬丈豪言相去甚遠。
明辰仿佛早在預料之中,甚至還不住感慨道:「張兄竟然尋得了三個弟子,當真不同凡響啊~」
大家都是很現實的。
因為燕南昌早年信奉神鬼之說的原因,這天下宣揚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傳說的人多了去了。亂世結束,天下需要建設,也有許多人宣揚自己所悟所感,這是個文化爆發的時代,百家爭鳴。
你這個老乞丐一沒什麼手藝,二沒什麼身份,跟你學習有什麼好處嗎?幫我致富脫貧嗎?能幫我掌控權柄嗎?你說你是對的,你就是對的嗎?
道家的神靈,佛家的神靈————或許都會因為有趣的傳說而傳揚出去,但是世上有多少道士,有多少僧人?
虔誠的信徒本來就少之又少。
人間為何是人間?
因為大家追逐的本就是這些庸碌之事,大家都有家人,都有自己的慾念,追求和牽掛聖人,大思想家————那終究都只是少數。
你什麼都沒有,淨說些空泛的思想,說些飄渺的神話傳說,如何能讓我信服?
這樣的情況下,這貨愣生生的騙到了弟子三人,已經是運氣很好了。
躊躇滿志遭到了預料之外的滑鐵盧,張煜陽也有些泄氣了:「兄台莫要挖苦在下了。」
「願賭服輸,你想要我做什麼?」
「兄台說便是,張某絕無二話。」
明辰只是笑呵呵地擺了擺手:「不急,不急~」
真論起來,張煜陽不過只修行了一年罷了。
在這一年的時間裡,他著書立說,創立學派,構建思想智慧,有所宣揚————這已經是極為不易的了。
有些漏洞也是很正常的,他只是思維還沒轉過彎來。
金子總會發光,他確實是有些東西的。
再給張煜陽一點時間,他總會發現的,總會想到辦法,將他的思想宣揚出去。
而明辰也就是抓住了這個時間段而已。
「張兄不想知道,你為何不行嗎?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