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失蹤的白月光
第488章 失蹤的白月光
「你叫秦九,是雲台山人士吧。」
「你可以保證你今日所說句句屬實麼?」
人總在前行,總在改變。
時光悠悠,亂世之中一路崛起,抵達九五至尊之位的燕南昌卻是與當初那個山中草寇截然不同了。
他身著錦繡衣袍,端坐於王座,天命加身,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強大氣場。
天下盡歸於指掌,無人可比肩。
而此時,他卻是揚了揚眉毛,雙目遍布血絲,居高臨下俯瞰著跟前的平民。
那日唐突了仙女之後,他便害了夢症了。總是時不時總會在午夜夢回之中做夢見惡鬼修羅,看了許多名醫方士也不見好轉。
他對此也有些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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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搞不清楚那個神秘的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對她懷有惡意吧,卻又搭花橋在最關鍵的時刻救了他一命,挽救了整個赤星軍,乃至奪取天下。
說她好吧,對方卻又好像對他下了咒,令他倍受折磨。
搞得他的精神都有些承受不住了。
近些年愈發相信神靈方士之說。
各種各樣神神叨叨的人都進了皇宮,朝他訴說著一大堆亂七八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傳說故事。
眼下,又來了一位。
「冥土至尊?」
他挑了挑眉,垂眸看著眼前跪倒之人。
他的君王之位,他的江山是他一步一步腳踏實地,自己親手打下來的。
他的位子坐得穩,威勢強烈。
被他瞧一眼,便仿佛像是有山嶽壓在肩頭。
秦九隻是個吹牛皮的鄉里人,哪裡見到這種陣仗,只被他瞧了一眼,便是駭得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心中不住念叨著:「明兄弟,我可真是被你給害慘了。」
顯然,這人赫然便是當初在雲月山下跟明辰偶遇喝酒吹牛的老九。
那日被掌柜恐嚇,明辰幫他解了圍,還真送了他一樁機緣。
不過,要想接住破天的富貴,總是需要去付諸一些勇氣,總是要去冒險一遭,這機緣太大太恐怖了,不知道他有沒有膽子接。
明辰只是自顧自的說了方法,根本不在意秦九的態度。
說完了話,便是拍拍屁股走了。隨手施為,成則成,不成則不成。反正未來之事都已是定局。
明辰走的乾脆,但是秦九整個人都糾結住了。
相信一個來路不明的年輕人心口胡謅的一條通天之路?
還是繼續在這吊幾郎當糊弄吹牛度日?
他看著遠方山林許久,看著天邊晚霞,終於是狠的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
一拍腦袋,便是踏上了去往京城的行程。
上了路,他自己其實也覺荒唐。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他這條爛命,也就賭這一把。
而明辰說的,送給他的大機緣,便是來到燕南昌跟前來,為他解了這噩夢折磨之苦。
按照明辰所說的辦法,他成功得到了面見陛下的機會。但他高估了自己的器量,直接被對方嚇趴下了。
「沒錯!」
「陛下,臣願以性命做保,微臣所言句句屬實。」
事已至此,腦袋都已經懸在褲腰帶上了,秦九也就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陛下,當年搭花橋,救我朝百萬軍士的仙女,實則是那極北之地的幽冥之主。」
燕南昌揚了揚眉毛:「嗯?」
雖然對於這個膽小懦弱之人多有懷疑,不過見都見了,他不介意繼續聽對方說下去。
「陛下,人死之後魂歸何處?」
「傳聞在萬重山以北,生人無法踏足之地,極北極盡之處,有一道猩紅死門,乃是生與死的界限,其後有遼闊無垠之千萬里冥土,有浩瀚血海,枯骨林,哀喪谷————」
「而在那裡,有一位掌管生死輪迴的仙靈至尊,上尊為玄冥彌羅妙法上尊。」
「玄冥?!」
一時間,燕南昌瞪圓了眼睛,猛地坐起身子來,表情認真了些。
仙女搭花橋救千軍萬馬的故事流傳出來他並不意外。
他因此得了噩夢癔症之事流傳出去他也不意外。
畢竟這些消息他都沒有刻意封鎖。
而且太過於匪夷所思,許多人都保留著將信將疑的態度。
因為明辰的影響,因為見過了霧中神龍,見過花橋搭萬軍,他其實頗為信任這些神神鬼鬼之說。
這也就導致了夏朝期間,神鬼學說的繁榮。
但是「玄冥」這個奇特的名字,是沒有流傳出去的。大眾只是稱呼那搭救他大軍的女子為仙女,並不知其名諱。
然而,眼前這怯懦無名之人卻是說出了一個蘊含「玄冥」的至尊名諱,這很有問題。
這人再不濟,或許也是與那神秘仙女有些關聯。
念及至此,他的目光也伶俐了些,直視秦九,繼續道:「說下去!」
秦九迎著皇帝的目光只覺壓力山大,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人死後魂靈越過千萬里,穿過極北死門,可面見至尊法相————」
人們對於生死總歸都是存在敬畏的。
在此之前,民間對於死後魂歸何處有過各種各樣的猜測和信仰。隱隱約約已經逐漸構建起冥土的框架了。
而來自於未來的明辰帶來了更為清晰,更為系統的冥土架構,建立起了一個近乎於真實的亡者世界,也帶來了掌管生死的至尊之名。
通過秦九的嘴,將之說與了燕南昌聽。
「至尊有千人千面之能,每過千年,天地大亂之時,便會穿過死門,行走於人世,遍嘗人間疾苦,悟道智慧————」
秦九說的話簡直超出常理,匪夷所思,完全突破了常人的理解範疇,對於唯物主義戰神而言這些事情都是放屁。
但是,對於一個相信神靈學說,又沒有自己的神靈體系架構的人而言,順著他的思路思考下去,卻又嚴絲合縫,處處都可以得到回應,矛盾之處也找不到證據。
畢竟萬重山以北是未知之地,從來不曾有人踏足,便也無人可以證明。
正正好好。
秦九出現在燕南昌跟前的時間太合適了,而且他的故事的主角給燕南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所以,燕南昌此時已經有些相信了。
他猛地拍了一把王座,身子前傾,自光猩紅充滿威懾力,屬於戰爭君王的壓迫感猛地壓下了下來。
「這些事情是誰告訴你的?!」
只是,由秦九這樣一個平凡懦弱的人來向他傳遞這些恢宏的傳說故事,這令他無法接受。
他知道,秦九不配這些傳說。
他需要一個更有力的證據。
一時間,耳邊嗡嗡作響,仿佛有萬鬼哭嚎一般。
秦九跪在地上猛地打了個哆嗦,臉色煞白,又尿了。
明兄弟,我真是信了你的鬼了。
秦九感覺自己的魂兒已經朝著他所介紹的冥土方向飛了。
陛下,您收著點,太嚇人了。
「陛下————臣————臣————
「6
死嘴,快說話啊!
秦九磕磕巴巴的,腦袋急得滿是汗水,說話都說不利索了。
顫巍巍的朝著胸口掏去。
周遭的幾個侍衛見狀卻是面色兇狠了些。
整個殿堂之中的氣氛壓抑到了爆炸。
「當!」
清脆之聲響起,一青銅酒樽從他的懷裡落了下來,滾到了地上。
一時間,整個宮殿都安靜了些。
酒樽滾了兩滾,落到了兩人中間。
然而燕南昌見到此景卻是愣了一下,屬於王者的滔天威勢盡數收斂。他雙目有些失神,恍惚站起身來,朝著秦九走去。
「陛下!」
身邊幾個暗衛見燕南昌面色有變,瞬間身影閃過,控制住了秦九。
而燕南昌卻是毫不在乎,緩緩走到了酒樽跟前,俯身將其撿了起來,怔怔地呢喃著:「兄弟!」
暗衛:?
他們從來都沒見過陛下如此失態。
秦九:?
陛下叫我兄弟?
燕南昌作為亂世的豪傑,他是有著自己的器量和才華的。
他身邊有一票兄弟,他也靠著這些兄弟,最終走上了至高的位子,並且只要兄弟不犯錯,跟著他到現在的,他都記得對方的功績,而且這些忠誠的兄弟也都得到了榮華富貴,得到了分紅。
他跟汪槐很像,但卻又有些不同,他性格更加開朗瀟灑,更加幹練果斷一些,更加現實,擁有自己的野心,沒有被勝利蒙蔽雙眼,制定下了嚴格的規矩。
兄弟歸兄弟,大家感情深厚沒毛病,但規矩也就是規矩,容不得侵犯,就算是兄弟,犯了原則問題,該殺也要殺,亂七八糟的風氣絕對不能有。
他更加自私,他不為旁人,他為己,他有明確的野心。
汪槐是理想主義者,他是現實主義者。
而且他也很幸運,這個時代混亂,但是沒有變態的豪傑,總體上說算是一超多強,他是那個一枝獨秀的超。
所以,風捲殘雲之勢席捲天下,最後還是他贏了。
贏了,他也不忘兄弟。
老兄弟們都得善待。
自然的,他始終記得他的白月光————那個神秘的仿佛從天上掉下來幫助他的俊逸書生。
眼下這個普通百姓,卻是掏出了明辰的信物。
這酒樽赫然便是明辰離開時,與他飲離別酒時所用。
一切串聯起來,也就不奇怪了。
「你在哪裡見過了他?」
「他都說過什麼?」
燕南昌一把揪住了秦九的衣領,直接將其提了起來,接連朝他問了好幾個問題。
問到了最後,不待嚇癱了的秦九回應,卻是又頓了頓,語聲平和了些:「他————近來可好?」
「額————」
伴君如伴虎啊,這話真是不假。
那些大官該著享受榮華富貴。
秦九感覺自己的心臟可能不是很好了。
他根本就沒想到,那個奇怪的年輕書生給的東西,竟能把他們大夏的開國大帝震撼成這樣。
那個衣著普通,笑意盈盈的在最普通的酒館裡,吃最普通的飯菜,喝最普通的酒,與之普通人相談甚歡的年輕人————竟然真的能跟陛下攀得上關係嗎。
他乾巴巴地應道:「他只說————拿出此物,陛下自會明白。」
看樣子陛下是明白了。
就是不知道他的大機緣到底富貴一生,還是身首分離了。
「是他啊————真的是他啊————」
「原來是他————那就說的通了。」
燕南昌站在原地,征怔地看著酒樽,不住輕聲呢喃著。
旋即,卻是對著酒樽笑了笑:「遠在千里之外,愚兄這點事兒,也勞煩你費心了,兄弟。」
明辰一出,無論如何,燕南昌都信了。
畢竟明辰在他還是個山匪,一無所有的時候便義無反顧的幫助了他。
在有些成績,足以上牌桌跟那些亂世豪傑掰掰手腕時,卻不索要任何的富貴權力,放棄名傳千古的功勳,反倒抽身離去。
失蹤的白月光的力量是很恐怖的。
現在燕南昌已經完成了自己的野心,完成了跟明辰的約定,登抵此時之極。
然而高處不勝寒。
那高高的九五至尊之位,天下人總在尊敬他,畏懼他————似乎跟他想像之中的生活並不一樣。
完成了理想,剩下的反倒是空虛。
加之惡鬼纏身,噩夢環繞,午夜無心睡眠之際,時不時的,他也會回想起當年大雪紛飛,在騰龍的江岸上,他與那書生瀟灑飲酒,指點江山,肆無忌憚的訴說著野心和理想。
往事如煙霞,回憶是珍珠。
漸漸的,他都已經老了。
明辰依舊沒有回來。
到現在,明辰都只是在向他傳話,什麼都沒有索要。
只在他陷入噩夢折磨的檔口出現,給他指明一條道路。
他自然依舊相信明辰。
此時此刻,他已經完全相信了,萬重山以北之極,有那無邊冥土,有一位神通廣大,掌管生死的至尊。
這至尊曾救過他。
而他————似乎觸犯到了上尊。
「與我說說,他現在是什麼樣的?看上去還好麼?」
「你們是怎麼相識的?」
「他現在該有三十歲了,成家了嗎?該有孩兒了吧!」
上一刻該是威勢凜冽的陛下,這一刻面上卻是展露出和藹的笑容來,並不在意秦九低賤的身份和大堂之下尿褲子的醜態,欣然握著秦九的手。
像是個關心弟弟的兄長,笑呵呵地問道。
問的問題都歪到了別處去,甚至都還不是他們討論的話題重點。
春風拂面,善變的君主直看的秦九一愣一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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