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天命在北

  第355章 天命在北

  明辰只是個文弱書生,並非天生將才。

  讓他投機取巧,耍些陰謀詭計他是相當在行的。

  但若是讓他統領大兵團,主持正面戰場,他就有些虛了。

  倒也不是沒有那種劍走偏鋒的膽量和靈氣,而是做主將需要考慮太多太多的因素。

  人太多,不能像八百人那般簡簡單單一起衝鋒,把敵人砍死。

  

  後勤、天氣、地形、士氣、敵情變化等等,稍有疏忽便可能導致全軍覆沒。

  越大的兵團,這些問題的複雜程度都會呈指數級增長。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所以明辰參與大軍喜歡同凌玉一起。

  凌玉負責掌軍,而他負責輔助。

  這次蕭歆玥撥給了明辰八千精兵,來牽制田宏。

  八百人和八千人這是兩個概念。

  確實是他第一次管理這麼大的陣仗,況且對手同樣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他是理論戰士,實踐還差一些火候。

  所以,謹慎起見,他帶來了另外一個老傢伙。

  「臭小子,這時候想起老夫啦?」

  陣陣陰涼的風兒拂過面龐。

  也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年的破旗子輕輕顫動著,一常人看不見的健碩老將飄然出現在了明辰的跟前。

  明辰這貨能恭敬地稱呼他聲老師,這還是不多見的。

  鬼將郭沖雲。

  近些日子,還於舊都,緊接著又去北方騙取雄關,回城守衛京都……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即便是明辰這般浪蕩隨性的人都有些忙碌,也沒空搭理自家便宜老師。

  老頭被丟在府里看小老鼠種地,都已經是閒的不行了。

  這次明辰出征終於是帶上他了。

  「那是……學生這點微末道行還差得遠呢,怎麼能獨當一面呢!」

  「需得是老師這般,千古名將,萬中無一的絕世英雄在辰身邊指點,辰才敢接下這家國大事啊~」

  「什麼田宏,什麼軍神,哪裡是咱們南梁大將軍的對手?」

  「若是沒有老師幫助,借學生一百個膽子,學生也是不敢的。」

  明辰別的沒有,那情緒價值必須給滿。

  會說話的時候,那是相當會說話。


  簡直就是老師的貼心小棉襖。

  給老鬼捧得一愣一愣的,整個人都找不著北了。

  這還是他那個毒舌的徒兒嗎?

  吃錯什麼藥了?

  建議多吃吃!

  老鬼自從跟明辰出山以來,就沒吃過這樣的好菜。

  一直被捧著,那倒也還罷了。

  偏生明辰開始時是桀驁不馴,從來沒把他這老師當回事兒。

  那麼反差就很強烈了。

  他挺起胸膛來,故作高深,不過嘴角卻已然是咧到耳根了。

  「既然如此,老朽也就勉強幫你一幫吧。」

  有些話聽來便知道是假的。

  但就是愛聽呢!

  明辰故作一臉欣喜道:「老師這般人物幫我,定是可以將那田宏打的屁股尿流~」

  某種意義上講,便宜老師便是明辰的另一個『凌玉』。

  也就是長得粗糙,沒有自家呆姐姐那般賞心悅目罷了。

  ……

  與此同時,另一邊。

  「明辰……」

  氶金城中,田宏居於軍帳之中,看著沙盤眉頭緊鎖。

  隨著撤軍到此,奇兵突襲越陽城的計劃已經完全失敗了。

  他不願意撤退,大軍駐留氶金城,尋求其他的機會。

  得益於他的高水平指揮和軍事策略,即便是經歷了殘酷的攻城,目前北烈的兵馬有兩萬之數,還掠奪了些乾元的苦力降民,氶金城有不少儲糧,北烈時不時也能派來支援……

  這些資源還夠他在紮根於乾元混亂的東方搞事情,尋機會。

  等到北境三關正式開戰,一旦北方的正面軍破兩關,便可南下與他互成犄角,裡應外合。

  如今乾元三面受敵,兵馬有限,總要選擇喝一杯毒藥。

  若是選擇大軍討伐他,田宏也樂意見得,他固守城池,牽制住敵軍主力,也是一份功績。

  若是派大軍做別的事情,他便能抓住機會迅速擴張,繼續侵蝕。

  他就是一個攪屎棍,要把這裡攪和的亂七八糟。

  只是,現在卻迎來了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明辰來了,帶了並不算多的人與他對峙,卻是令他僵在這裡了。

  按照田宏的想法,要讓他留在這裡固守,至少要牽制住乾元五萬軍,這才合格。


  少於這個數,他是會主動出擊尋找機會侵略的。

  明辰只有八千人,顯然目的並不是剿滅田宏。而是與之僵持,把他卡在這裡,爭取時間。

  時間拖下去,是對乾元有利的。

  換做是別的將軍,只帶八千人,田宏是一定要想辦法吃掉對方,打擊乾元的士氣,然後繼續侵略擴大戰果的。

  但是對面是明辰,這個不好看透的妖孽之人,田宏需要給這個名字一些面子。

  北境丟失的兩關那便是血淋淋的例子。

  他需要小心些,稍有不慎,自己這一路孤軍反倒可能墜入萬劫不復之地。

  明辰的履歷很神奇,但是帶兵這方面,撥開雲霧仔細查探,只見得他統領過八百人殺穿草原,這樣的戰績確實能證明明辰是一勇武神奇之人,但卻並不一定能證明他是一個絕世帥才,他並不一定能統帥大軍。

  但是現在從探子查探的情報看來,對方選擇駐紮的地點,軍陣規模,行軍風格,軍隊秩序……這些細節方面窺探,田宏感覺自己興許又小覷對方了,此人當真是一文武全才。

  即便帶的人多,也能多多益善,秩序嚴明。

  如今明辰帶了這八千人,像是個項圈一樣套在田宏這頭老虎的脖子上,他若想有所建樹,若想實現自己留在這裡的戰略目的,那麼就必須要摘掉這項圈。

  他眉頭緊鎖,集合著各種信息,心中念頭百轉。

  「將軍。」

  而就在這時,一名親衛匆匆走進大帳,朝著田宏報告道:「將軍,有一怪客入城,請求見您一面。」

  軍陣之中紀律嚴明,尋常人是難以見得總帥的。

  承迎著田宏的目光,親衛詳細的闡述了對方的情報:「那人不知使了什麼法門,咱們守衛近他不得,分明就在咫尺,但卻無論如何奔跑也不可觸碰他。無人能阻擋他,他走進城,也不吵不鬧,只說請求面見田將軍。」

  「怪客?」

  田宏聞言一滯,猛然間抬起頭來。

  見識過了苦興六兄弟的手段之後,他現在也很重視這些奇詭之人。

  雖不能參與正面戰場,但卻可在其他方面造成巨大影響。

  先前之所以在越陽城退兵,放棄大好的局面,其中也有異人這一部分的原因。

  這些異人修士是底牌,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

  能騷擾,能暢談情報,能反制敵方異人修士,能令敵方投鼠忌器……手段層出不窮,防不勝防。

  苦興六兄弟戰敗了。


  他們這邊已經沒有異人修士的底牌了。

  這也是田宏的隱憂。

  現在聽聞又來了一怪客,他不禁激動了些。

  是陛下又給他派人來支援了?

  「請他進來。」

  「是!」

  沒過一會兒,衛兵帶著一手持錫仗,帶著面罩的僧人進了屋子

  「貧僧不公,見過田將軍。」

  儘管投效於帝王。

  但是掌握神通的修者便是脫離了凡人的行列,有所仰仗的神通法寶,自是高人一等,胸中有傲氣,不服管教。

  苦興六兄弟雖說是陛下派來的,但初次來見面時,卻搞了一高深莫測的排場,把自己的地位拔高許多。

  說是來幫助田宏破敵的,但是卻並不遵從田宏的指揮,擅自出擊送死。

  不過,這次這和尚卻是客客氣氣的。

  沒有僭越裝神弄鬼直接來見田宏。

  而是走常規流程,讓下人通報,見了面也規規矩矩的行禮。

  這樣的感覺跟先前的苦興六兄弟是截然不同的。

  仿佛一邊是草莽,而另一邊是世家大族一般。

  「不公?」

  是陛下派來的人麼?

  這名字聽來有幾分憤世嫉俗的意味,不像是佛門靜修智慧的僧侶會取的名字。

  田宏上下打量了這人一眼。

  這人帶著面罩遮掩口鼻,眼睛一閉一睜,相貌來看挺清秀的,卻是有幾分超凡脫俗的意味。

  旋即問道:「不知高僧從哪裡來,見我是為何?」

  不公雙手合十,躬身行禮:「貧僧自南方來,見將軍是有一緣法送與將軍,可為將軍破局。」

  南方?

  不是陛下派來的?

  田宏聞言皺了皺眉頭,卻是對此人警惕了幾分。

  不是陛下派來的,那可就不好說了。

  畢竟明辰還在外面呢!

  這人一肚子壞水,陰謀詭計不可捉摸,難保此人是他派出來的誘餌。

  「高僧請講。」

  不公笑了笑,拿出一紙信帛來交予了田宏。

  「不知田將軍可知我大齊?」

  「恩?」

  大齊,他自是知道的。


  汪槐建立的璀璨流星,在這時代畫下了最為濃烈的一筆。

  草根崛起,轟轟烈烈的姿態,覆滅一國,占領越陽,讓君主聽到了底層人的怒吼。

  但又隨著汪槐身死而轉瞬即逝。

  現在也不過是一眾魚龍混雜的殘黨在東乾元製造混亂。

  田宏知道這股勢力。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在他的計劃中,如果有機會繼續侵蝕作亂的話,他是會去聯繫吸納這一股力量的。

  他在這裡做攪屎棍,怎麼樣能令乾元不舒服,他便怎麼樣做。

  卻是不想,他還沒定下章程,對方反倒是先找上他來了。

  而且還是一有特別能力的修者。

  難道這幫殘黨也並非是一群烏合之眾麼?

  還是說,這一切都是明辰的陰謀?

  田宏並沒有打開信帛,反倒是看著不公,心中念頭百轉。

  不公並不介意田宏探尋的目光,只是語聲平和道:「將軍,齊國大元帥杜允安欲與將軍建立聯盟,共抗乾元,不日將兵發鑫火嶺,接應田將軍。」

  「屆時北烈與大齊連成一塊,彼此支援,可當乾元千軍萬馬。」

  「不知田將軍意下如何?」

  田宏皺了皺眉頭:「杜允安?鑫火嶺?」

  這是個好消息,好到有些奇怪了。

  畢竟北烈什麼都沒做,南邊的這一眾土匪就要北上來幫忙了?

  本身乾元南下,他們的壓力就很大了。

  不好好防守,沒有向田宏借兵,反倒先出兵向東北,接應田宏?

  若這些人是北烈的嫡系田宏尚能理解,可這些人不過是一群殘黨,跟北烈也只是潛在盟友關係。

  優先保存的還是自己!

  這可不符合他們的利益啊!

  「你們想要我做什麼?出兵?」

  「不!」

  「貧僧來,只為向將軍傳達我們聯合之意。」

  不公似乎能猜到田宏的想法一般,卻是朝他笑了笑,言語似乎若有所指:「田將軍,天命在北。」

  「貪圖享樂榮華富貴之輩,終究難成大事。」

  「無能之人可為我做嫁衣。」

  「一旦連結,群龍無首,一盤散沙,便是有力者可統管全局,予取予求。」

  這和尚留著一光頭,可說的話卻越來越不像佛家修行之人該說的。


  田宏聞言渾身一震,猛地站起身來。

  「大師究竟是為何而來?你可是來助我北烈的?」

  聽話聽音。

  雖然這和尚是代表著大齊而來,但一句天命在北,近乎已經朝著田宏明牌了。

  後面的話是什麼意思呢?

  或許需要仔細推敲一番了。

  不公聞言卻是笑著搖了搖頭:「田將軍,不可說!不可說!」

  「您可是壞了規矩了。」

  有些話,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講的。

  田宏聞言眯了眯眼睛。

  今天所說的話,所聽所見,都需要細細考量推敲。

  若此人並非是明辰的陰謀,那麼或許對他而言是一件極大的好事。

  不公又問道:「不知將軍可否願意?」

  田宏笑道:「杜將軍情深意切,田某豈有不願之理?」

  「乾元殘暴,明辰狡猾,暗害齊皇,我朝願與大齊修好,共擊乾元。」

  不管對方是什麼意思。

  反正現在北烈什麼都不用做,大齊會出動作來支援他們。

  白得的好處,豈有不受之理呢?

  「好好好!」

  不公聞言卻是雙手合十失禮,和煦笑著點頭:「煩請田將軍修書一封,貧僧也好帶回大齊復命。」

  「應該的,應該的。」

  相較於不公所說的那『天命在北』的幾句話,現在看來,這聯合的盟約反倒像是次要的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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