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怪人解兆

  第309章 怪人解兆

  蕭歆玥並沒有帶走張黎。

  只是派了人照顧張黎生活,最起碼莫要讓他流落街頭。

  張伯興之功足夠蔭庇子孫。

  然這張黎的性子和才能,接不住潑天的富貴,給了也白費。不如就讓他在父親勵精圖治了一生的縣城裡,安安穩穩的過普通人的生活。

  沒有大富大貴,最起碼平平安安,就是他最好的歸宿了。

  自命不凡的人,總歸還是要歸於平淡的。

  真假青焰大仙,望陽縣感慨……這都只是插曲。

  大軍護衛著一眾乾元高官貴人們前行,跨越山海,總歸是到了一處巍峨的城市跟前。

  斑駁的城牆上,龍飛鳳舞的「越陽」二字書寫著歲月留下來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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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年的古都,幾經輾轉,烽火狼煙,最終還是回到了蕭氏乾元的手中。

  到了,蕭歆玥一行人列隊整齊,站在了越陽城外。

  經過新朝官員精心謀劃準備,這一路走來還挺順利的,只遇到了幾隊不長眼的流匪,並沒有遇上刺客劫殺,軍隊衝擊……這樣亂七八糟的事情。

  一行人到達了目的地。

  隊伍正中,女子乘駿馬,昂首而立,馬尾隨風飄揚,尊貴絕艷,英姿颯爽。

  上次離開這裡的時候,她是狼狽出逃的落難皇女。這次她率千軍萬馬,文武百官歸來,她是風華絕代的新朝帝王。

  「皇兄。」

  「歆玥……做到了!」

  遠看著巍峨的都城,蕭歆玥平白感覺鼻樑有些酸澀。她晃了晃身子,各種各樣複雜的情緒在心頭迸發開來。

  蕭正陽病榻前的臨終囑託總在她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沒人知道她為了這一天的到來付出了什麼。

  那些壓力和辛苦,都成了滋養她煥發光彩的養料。

  襯得她如今光彩萬丈,絕代芳華。

  她揚起手來,高聲喊道:「諸位,咱們回越陽!」

  呼呼呼,忽而風起,勁風凜冽。

  一眾甲士舉起手中兵戈來高聲喊著:「乾元威武!」

  「陛下威武!」

  吼聲震天,氣勢如虎。

  浩浩蕩蕩,大軍入城。

  當年落魄出逃的皇女,回家了!


  「今天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啊!外面那是什麼聲音?」

  「這你都不知道?一個月前就貼告示了,咱們乾元陛下要回來了。」

  「現在到底誰是皇帝啊?唉……不會又要打仗吧?」

  「乾元?你是說……」

  「當真?」

  「國賊終於都被剿滅了!還是乾皇英明啊!」

  「來了來了!」

  「真氣派啊!」

  「那便是陛下嗎?乘著白狼的定然是明辰!」

  「明辰,我當初還見過他呢!真難想像,他這才多大啊……」

  ……

  總歸是都城,歷經戰亂,幾經輾轉。

  但無論如何,總歸是有著五百年歷史底蘊的。

  即便是血衣軍這一幫桀驁不馴的惡匪也沒造成太大的破壞。

  相較於其他絕望困苦的城市,這裡要好上很多。

  城市可以維持日常運轉,百姓們有些戰戰兢兢的,但是最起碼的溫飽倒是不成問題。

  今日是特殊的一天,許多百姓走出了家門,一個個站在街道上,朝著同一個方向看去,翹首以盼。

  大軍入城,排排在道邊列隊整齊站好。

  護衛著一眾尊貴之人朝著皇宮的方向行進。

  百姓們遠遠地看著,努力的認著一個個名字。

  這些天頂上的人,將成為他們日後的談資,多看上一眼,那都是光榮,那都是賺的。

  紛亂的天下,百姓們半是惶恐,也半是期待。

  只是希望,新朝新氣象,莫要再折騰他們這些百姓了。

  ……

  「我乃乾元虎威將軍賈武。」

  「城中守將何人?還不速速開城投降?!」

  「我朝已然覆滅大齊,十萬兵甲東出,不可阻擋!」

  「我乾皇乃是當世正統,英明神武,天定之主。」

  「爾等莫要再負隅頑抗,降者不殺。」

  「否則定斬不饒!」

  城牆跟前,將軍銀甲白馬,盔纓隨風飄揚,氣勢恢宏。

  他手持長槍,直指城樓上飄搖的旗幟,高聲喝道。

  「降者不殺!」

  「降者不殺!」

  「降者不殺!」


  而在他的身後,裝備精良,氣勢磅礴的士兵們揚起手中兵戈,高聲呼喊著。

  聲勢駭人,無法阻擋。

  一時間,卻是駭得城上守備的將軍渾身一顫。

  「將軍,咱們還是降了吧。」

  「乾元東出之勢已經不可阻擋了!」

  「城裡的百姓都已經亂起來了,內外交困,我們守不住的。」

  「你看到那個黑色的攻城器械了嗎?據說那東西裡面藏著雷電,半日便攻下了逍遙城。」

  「逍遙城那樣的堅城尚且擋不住,更遑論是咱們呢?!」

  「大齊亡了,徐仲靈也死了,這天下乾元最大,我們如何能爭得過?」

  「降了吧!降了吧!」

  ……

  在他的身邊,幾個下屬一臉驚惶,不住朝他勸解似的說道。

  說到底,下屬們也都是打工的,跟誰干不是干呢?

  降了乾元,地位其實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守將看著一眾氣魄驚人的將士,又看了看自己麾下這一眾驚慌的軍士,看看混亂的城市,終究是嘆了聲:「開城門吧。」

  乾元東出的太乾脆,太果決了。

  大齊亡了,汪槐死了。

  中原最大的國家那就只剩下乾元了,那位女帝絲毫不給他們繼續發育割據的機會。

  一座小小的城市,一個不大的割據勢力,如何能擋得住勢不可擋的乾元軍團呢?

  「將軍,城門開了!城門開了!」

  「哈哈哈!」

  城外銀甲將軍身邊的衛兵不住笑著,高喊著。

  大軍進城,輕飄飄的『大炮』被騎軍輕鬆拖著走,也不怕磕碰壞了。

  這些大炮都是假的,木頭做的,混淆視聽罷了。

  輕輕鬆鬆,便是進了城,將旗幟易主。

  與此同時,相同的事情在東方各個城市要塞中發生。

  沉寂了許久,乾元終於向世界展現自己猥瑣發育的底蘊了。

  在蕭歆玥和百官回歸越陽的同時,大軍東出,收復失地。

  乾皇為東出制定的主要方針便是懷柔,勸降為主,實在遇上了頑抗,再大軍出擊。

  本質上,東方也是乾元的土地,東方的百姓,士兵……也都是乾元的子民,能少些損耗,自然要少些損耗。

  上兵伐謀,其下下才是攻城。


  現在乾元勢大,民心所向,又乘著雙侯大捷的威名,可以說是buff加滿了。

  現在東出便是軍功。

  乾元的兵馬東出就是無敵的。

  大齊的殘黨,各個割據勢力,都不是乾元的一合之敵。

  出征的軍士無需害怕,害怕的該是東方的這些割據勢力才對。

  一如先前在季取朝堂上預料的那般。

  乾元的軍士,勢不可擋,迅速收復失地。

  大多數的敵軍望風便降了,即便是有些負隅頑抗之人,也很快便被剿滅。

  無論是勢還是實,乾元都有。

  亂了幾年,統一之勢已經定下了。

  ……

  久封的皇宮大門打開。

  「好……好……好!」

  「將軍們辛苦了!」

  蕭歆玥在宮門外聽了南方訊官傳來的急報,暗自點了點頭。

  都是好消息。

  「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

  訊官拜身行禮,便是退了下去。

  這裡只有蕭歆玥和她幾個侍者衛士,百官被安頓到了別處。

  明辰夫婦也沒有隨她一起。

  舟車勞頓,明日才會正式舉行一些儀式。

  巍峨氣派的皇宮並沒有受到宮變和戰爭的影響,做了五百年天下人敬仰的權力中心,他依舊矗立在這裡,氣勢磅礴巍峨。

  蕭歆玥曾經是住在這裡的,在這裡生活了二十年,也算是熟悉了。

  但是出去幾年歸來,地位大變,重新見到這番景象,心中又有了些感悟。

  大門開啟,大殿空蕩蕩的。

  王座靜靜的放在那高台上,等著天下至尊坐上去。

  「噠噠噠~」

  清晰的腳步聲在大殿之中傳盪。

  蕭歆玥緩緩前行,每一步都好象是越過了山川河流,走了千萬里,丈量著乾元那豐厚的國土。

  最終,來到了那所有人爭奪廝殺,夢寐以求的位子跟前。

  這個位子許多人坐過了,幾經輾轉,輪到她了。

  她輕輕撫摸著王座扶手,坐了上去。

  從另一個她從來沒看過的角度,俯瞰著越陽皇宮的大殿。

  這跟在季取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皇兄……」

  恍惚間,她仿佛看到了身形瘦削的兄長出現在了她的跟前,面目蒼白,但卻眼神溫柔,靜靜的看著他,眼中是她最期待的欣慰。

  她晃了晃神,眼前實現有些朦朧:「歆玥,不負所托!」

  「啾啾啾~」

  忽而,鳥兒幾聲清脆的鳴叫,打碎了蕭歆玥迷濛的幻想。

  她一愣,站起身來看向了門外屋檐。

  興許這裡太久都沒人來了,沒人管理和修繕。

  竟然有鳥兒飛到了屋檐下,銜著泥土和樹枝在築巢。

  大殿外屋檐築巢,這鳥兒倒是也好生膽魄。

  她抬首靜靜的看著那鳥巢。

  忽而只覺陣陣風兒撲面,周遭的時間,空間,仿佛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無形的氣魄在她的身後一圈一圈蕩漾開來。

  她渾身一震,汗毛乍起,猛地回過頭去,但見漫天神光炫目,光彩照人。

  不知何時,竟有一道奇怪的人影驟然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他穿著一身錦繡山水衣袍,身長超過兩米,赤足憑空而立,渾身竟散漫金光,向外發散著陣陣不同尋常的氣勢,周遭的景色在他神光散漫之下,都漸漸趨於虛無。

  他仿佛近在眼前,又仿佛咫尺千里。

  他好像真實存在哪裡,又好像是虛幻的。

  長相也極為怪異,無眼無鼻無耳,只有一張嘴巴,膚色白皙,該是一男子,看不清楚年齡,不知老幼。

  「鋥!」

  寶劍出鞘,劍勢凜冽。

  蕭歆玥眼光一橫,君王無畏無懼,手握劍柄,劍尖直指這看上去神秘詭譎的存在:「你是何人?!」

  她從來都不乏勇敢。

  這怪人顯然是什麼擁有特殊能力的異人。

  在這皇宮出現,偷摸擺這陣仗,恐怕是敵非友。

  短短的一個瞬間,蕭歆玥腦海之中念頭百轉,已經進行了初步的判斷。

  與此同時,山河匯聚,無形的力量在她周身環繞,如同山嶽般沉重,如同大海一般浩瀚無盡。

  她是王,承載著億萬土地和人民的希望,也攜帶著他們的力量。

  這是她那日血誓之後獲得的力量。

  隨著為王這些時日的積澱,這份力量愈發的強大,愈發的純熟。

  她感覺腳下的這片山河湖海都在拱衛著她,萬千子民子呼喚著她。


  她可以使用這些力量,她可以促進激發士兵的氣魄……

  所以,她現在也不太懼怕那些擁有奇詭之力的修者妖魔。

  「陛下,莫起刀兵。」

  「無色無面,無形無相,吾非何人,吾為億萬人。」

  「我既是你,你既是我。」

  「你心所想,所以有我。」

  兩人相對而立。

  忽而,這怪人卻開了口,語聲忽遠忽近,莫名其妙,聽不得其意。

  蕭歆玥眯了眯眼睛。

  明辰曾經與她閒聊過,越是高位者,越是喜歡彎彎繞,喜歡一大堆亂七八糟雲裡霧裡之事來哄抬自身。

  以下謀上,以小謀大,需透過現象看本質。

  所謂仙神,亦有所求,亦有所爭,

  他是什麼,他的目的是什麼,他做了什麼……這些事情才是重要的。

  其餘的遮掩迷霧,都可以忽略不計。

  她並沒有放下手中的劍,依舊指著對面的怪人:「你來我面前,所為何事?」

  承迎著蕭歆玥的目光,這怪人單手豎於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禮:「吾來,是為陛下解天象,陛下悟,則過一劫,千年功業可成。不悟,則……萬般努力付諸東流,天降功業毀於一旦。」

  蕭歆玥面色一變:「哦?」

  她眼珠瞪得溜圓,上前幾步,故作急切似的問道:「何天象?先生何意?」

  怪人指了指殿外屋檐下的鳥巢:「陛下,復興之際,天兆其戒,維鵲有巢,維鳩居之。」

  「陛下以為何意?」

  他手掌輕輕一揮,那鳥巢頃刻間便被無形的力量摧毀。

  不過詭異的卻是,所有的泥沙枯枝都憑空懸浮在半空之中,沒有落到地上。

  而在那鳥巢里,卻有兩個跟築巢的鳥雀截然不同的小鳥,生的很大,隱隱的都要超過築巢的鳥兒本來的大小了。

  口爪胸赤,昂著腦袋似乎在等待著餵養。

  「哦?」

  蕭歆玥聞言挑了挑眉:「鳩占鵲巢?」

  「先生什麼意思?先生是說,有人會篡了我的國?」

  她聰明的很,一瞬間便是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老黃曆了,董賊篡國那都是先前的事情了。

  先生延遲有點高啊!

  這怪人聞言也不說話,就靜靜的站在那裡。


  留白是高明的勸解方式,指點出一點,剩下交給別人進行無盡的暢想。

  他沒長眼睛,卻仿佛可以窺探到人心一般。

  一對口爪胸赤的占著雀巢的幼鳥,這人是在點誰呢?

  當今新朝,又有誰地位尊崇,有篡國之能呢?

  然而下一瞬,得到了消息的帝王臉上卻全無半點緊張疑惑的思考。

  這怪人渾身一顫。

  但見凜冽劍光自他的軀體中閃過。

  「裝神弄鬼之輩,給朕死來!」

  蕭歆玥目光冷厲,手執長劍,氣勢恢宏,背後隱約可見山川游魚,躍上天門的虛像。

  哪裡還見半分剛剛那急切請教的模樣。

  裝神弄鬼的東西。

  她是皇帝,至高無上,除了明辰之外,她還沒容許過旁人用這樣的態度跟她說話。

  「轟轟轟!」

  青天之上,驚雷轟鳴。

  皇威浩蕩,聲勢濤濤。

  天地好像扭轉成了巨大的漩渦,無窮無盡的威力徜徉其中,遵循著人皇的呼喚。

  如山嶽般沉重,如江河般狂涌。

  這並非是妖魔修者使用的法力,而是另外一種更為真實,更為純粹的力量。

  空間停滯,崩碎,帝王長劍攜著天地巨力轟然斬出。

  怪人停滯在原地。

  下一瞬,一切回歸平靜。

  他的身形竟然錯位開來,被斬成了兩段。

  沒有鮮血噴涌,什麼都沒有發生,化作了點點螢光消失不見。

  「陛下,我既是你,你既是我……」

  耳邊依舊有這怪人的聲音傳盪,越來越遠,到最後消跡。

  「陛下?!」

  一切轟然破碎。

  幾個下屬見蕭歆玥好端端的突然出劍,都有些懵了。

  他們什麼都沒有看到,但是卻莫名的感覺剛剛似乎發生了什麼恐怖的事情,那如海一般可怕的壓力,仿佛要把他們碾碎了。

  回過神來後,他們趕忙湊到了蕭歆玥的身邊,呈護衛的姿態。

  被保護的蕭歆玥輕輕搖了搖頭:「無妨。」

  她抬首仰望,屋檐下的鳥巢依舊好好的留在那裡,並沒有被損壞,剛才發生的一切好像只是蕭歆玥一個瞬間的恍惚幻夢。

  鳥兒也似乎毫無所察,勤勤懇懇地修補著自己的家。


  「陛下,臣找人把這巢穴搗毀了吧!」

  明日還要在這裡會見群臣呢!

  見著蕭歆玥關注著鳥巢,一侍者以為是陛下覺得其礙事,便出言說道。

  蕭歆玥卻是擺了擺手,無所謂道:「留著吧!」

  「是!」

  蕭歆玥將寶劍收回劍鞘,想著剛剛那個不知是真是假的怪夢,輕笑著呢喃道:「天兆?鳩占鵲巢?」

  「誰是鳩?誰是鵲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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