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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萬戶爭開候旆旌

  第302章 萬戶爭開候旆旌

  「咴兒~」

  馬兒嘶鳴一聲,勒住了腳步。

  身形高大的旅者帶著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郎,還有兩個侍從,在路邊停靠,打量著周遭的景致。

  這是一處村落,不大不小。

  農村的生態跟城市不一樣,節奏緩慢,人流也沒那麼大。

  偶爾可見幾個農夫肩挑著擔,上山下山。

  他們是勞動者,皮膚粗糙黝黑,在烈日炎炎之下,汗水簌簌流淌,不過……面上掛著和煦的笑,眼睛明亮,似乎對未來充滿希望。

  村落聚集之處炊煙裊裊,小孩和老人在大樹下乘涼,悠哉游哉,怡然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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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眼望去,一塊塊田地被開墾,該是被精心整理過的,雜草被清理乾淨,糧食生長的鬱鬱蔥蔥。

  下馬來的漢子怔怔地看著這隨處可見的景色,不知名的情緒在眼仁之中流淌。

  對比太過於明顯,太過於強烈了。

  在他治下的土地,百姓們流離失所,餓殍遍野,備受流匪和叛軍欺凌,找不到生存的希望。

  即便是安定和平的地方,在他南方那些根據地,也少有人願意從事生產,大多喜歡喊著口號,坐吃山空。

  做領袖,做王者,真是一門很高深的學問。

  嚴苛了便會令百姓們痛苦,鬆懈了便會導致百姓懶惰。

  智慧的法律規定,才能讓一切都變得更好。

  當年他的父親母親若是在這樣的村落之中生活,會不會死去呢?

  他的弟弟妹妹會不會只留下了一個,跟著他一起顛沛流離呢?

  他會不會,再生出那般不忿,怒喝一聲,揭竿而起呢……

  他恍惚了一下,眼中仿佛看到了另一個時空,闔家團圓幸福安康的自己。

  如果不是世道所迫,興許……他也只是跟這些來往的農人們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怡然自得。

  「父親,可是餓了?」

  眼見著他有些呆愣,身側的少年人也上前兩步,不住有些關切地問道。

  汪槐和他的兒子汪宏博。

  震撼了世界的消息,已經死亡的『齊皇』,營帳被燒不知所蹤的『大齊太子』如今卻大大方方地跨過了慎江,來到了新乾元的地界。

  汪槐把夢想囑託給了明辰。

  他必須要來看一看,他要看看明辰所說的是真是假,他要看看乾元的明君是否真的可以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情。


  只有這樣,他才真的可以死心,真的可以心安理得的勸解自己,他做的是正確的決定。

  汪槐只是揮了揮手:「無妨。」

  妻妾都已經被護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兒子與汪槐同行。

  這兩個下屬並不是明辰給汪槐派來的人,而是汪槐自己的親信。

  明辰說到做到,他不會限制汪槐半點,只給了汪槐一個牌子,沒有派任何人來監視和管制汪槐。

  大哥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注意安全。

  若是遊歷夠了,記得到季取與他喝酒便可。

  明辰相信汪槐,汪槐同樣也相信明辰。

  這是亂世之中,對立的高位者難得浪漫的信任。

  汪槐收斂視線,輕輕摸了摸兒子的腦袋:「宏博啊,你恨不恨父親?」

  他這一去,雖然自己認為自己做了正確的決定。

  但註定要辜負很多人。

  辜負那些赤誠相信他的人,辜負那些為自己赴死的義士,也對不起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一日之間,一國太子成了流落之人,甚至連名字都要捨棄了。

  人人都有私慾,人人都想享樂。

  如此巨大的身份反差,常人該是難以接受,他的妻妾都抱怨他。

  兒子卻始終跟隨著他,堅定執著。

  汪宏博知道父親在想什麼,他輕輕搖了搖頭:「生養便是大恩,孩兒永遠都不可以恨父母。」

  他所經歷的不過只是富貴地位的轉折。

  而他的父親卻要經歷放棄理想,放棄一切的痛苦,比他、比他的母親姨娘要痛苦上千萬倍。

  「這是父親的人生,父親的地位和父親的富貴都是父親自己掙來的,如何處置也是父親的選擇,孩兒沒有權利去怨恨父親。」

  「孩子自己的理想,孩兒會自己去拼搏。」

  少年語聲朗朗,眸光璀璨。

  汪槐一愣,渾身一顫。

  在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兒子仿佛熠熠閃光,又感覺自己好像真的老了。

  「好……好……」

  「哈哈哈~」

  他摸著汪宏博的腦袋,不住笑著:「我兒真有志氣啊!」

  「想去拼搏,就去拼搏吧……」

  「莫要再跟在父親身邊了。」

  他的弟弟沒有理想,沒有生活,一直到死都圍在他的這個大哥的身邊。


  一直到現在,汪槐都在為這事兒而深深的愧疚著。

  他不想自己的孩兒再失去他的人生了。

  汪宏博一愣:「父親……」

  「看看這壯美的山河,你不想做些什麼嗎?」

  「父親沒什麼想做的了,去季取逛一趟之後,興許就找個這樣的小山村,和你娘一起種種地,賞賞花,看看雲,安享晚年了。」

  汪槐笑著看他:「你願意就這樣一直與我一起嗎?」

  汪宏博理所應當點頭:「自是願意……」

  雖然……他明叔叔大概不會讓自己父親做一個普通農夫。

  最起碼也會是富貴階層的人。

  話還沒說完,便是被汪槐打斷了:「你都說了自己拼搏,又要與我一起,豈不是自相矛盾?」

  「別浪費了自己的光陰,日後爹拉下老臉,幫你去與你明叔叔說說,他會幫你安排妥貼的。」

  汪槐的兒子多年輕啊!

  他還不到十歲。

  便見識到了這麼多的風景,有如此眼界,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經歷了那些算計。

  他比汪槐自己要幸運,他有著汪槐最缺的東西。

  他可以踩著自己的肩膀,吸取自己的錯誤,創造出更加輝煌,更加璀璨的未來。

  汪槐放棄了,他做的事都無法回頭,能保存下性命和自由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但是他的孩子還有更多的可能。

  他可以去新朝任職,盡展宏圖,造福一方。

  若是看到這世間更真實的地方,自己有所感悟,對於世間許多污穢無法容忍,興許也可以像自己那般,憤而反抗之。

  這都是他的人生,不要浪費這麼寶貴的光陰。

  鳥兒該飛上天空了。

  「撲通!」

  然而汪宏博卻是撲通一聲乾脆跪倒在了地上,聲淚俱下:「父親,你是要趕孩兒走嗎?」

  天下人對於齊皇的解讀多種多樣。

  有人說他是英雄,有人說他是屠夫,有人說他是魔鬼,有人說他是暴君……

  但是在汪宏博的眼中,自己的父親是最厲害的人,是值得尊敬的人。

  即便是那位才能通天地,絕鬼神的叔叔,也不及他。

  世人不曾經歷過他經歷的事情,沒有資格評判他做過的一切。

  他或許有些想做的事情,但是他不願離開父親。


  如他先前所說,父親若是做個農夫,那他就為他放牛。

  汪槐:……

  說到底,他的孩兒也還只是個孩子。

  現在雖然這樣說。

  但是未來……他總要去過屬於他自己的人生。

  「怎麼了這是?」

  「大兄弟,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好孩子,莫哭莫哭~」

  就在這時,從山上下來的農人過路,見到了父子二人爭論,頗為熱心腸的湊了上來,當起了和事佬。

  「怎麼了這是?」

  「大兄弟,你這孩子多好啊,為什麼要趕他走啊?」

  汪槐長得很高大,而且還帶著一股子若有若無的煞氣。

  不過,這農人卻還是硬著頭皮上了。

  他們這個地界,距離季取不遠,還是很安定的。

  汪槐:……

  他現在能說什麼呢?

  「來,孩子,餓不餓啊?」

  「吃根黃瓜。」

  「我家娃兒也跟你差不多大呢!」

  「天天吵著要去參軍,說是要去保家衛國,收復失地的……你說說,戰場是那麼好上的嗎?就算咱們乾元軍再強,那刀槍無眼的,也有死上一說。我都攔不住,大兄弟你可別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農人熱心腸地從竹筐里拿出來根黃瓜來,交給了汪宏博的手上。

  一邊抱怨似的,絮絮叨叨地朝著汪槐說道。

  汪槐&汪宏博:……

  「兄弟,這不好吧?」

  汪槐看著汪宏博手中的黃瓜,又聽著農人半是抱怨,又半是自豪的話,一時間有些無言。

  這裡的世界,比他想像之中,似乎還要更好一點。

  東邊的百姓都啃草皮了,誰家有點東西都藏好捂好,哪裡還有願意把吃食拿出來,送給陌生人的?

  百姓家的男丁,那都是強行徵召,甚至有虜進來的。

  那裡有這般朝父母吵著要去應徵的?

  這般景象,似乎也就只有他剛剛登高一呼,萬眾響應時才有的。

  那時還有些原因是大家忍無可忍,過不下去了,這才奮起反抗的。

  「害~這有什麼?!」

  「咱們乾皇年年發新種,抗蟲抗旱,收成可比以前強太多了。賦稅還降了些,這幾年季取降神跡,老天爺也是風調雨順,咱們家都有餘糧,有飯吃。」


  「咱們陛下真是上天派來拯救咱們乾元的!還有靖安侯、忠勇侯這樣神仙一般的人物相助,定然是天神下凡,天佑我乾元吶……」

  農人仰起頭來,眼中虔誠的尊敬不似作偽。

  曾幾何時,汪槐也得到過這些信任,甚至還更為狂熱。

  但是,他沒有做到自己承諾的事情。

  「兄弟,聽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農人頓了頓,試探性地問道:「逃難來的?」

  汪槐搖頭:「離家久了,有些念家,想回來家鄉看看。」

  「奧~這樣啊!」

  「大兄弟,聽我一句勸,可千萬別往東邊去了,出了慎江,那可就不好過咯~」

  「再等些時日,咱們陛下率軍東出,定能將那些亂七八糟的血衣逆賊清剿,天下太平了,想去哪就去哪……」

  對比有些強烈,汪槐感覺自己又被扎了一刀。

  汪宏博將黃瓜還給了農人:「大叔,謝謝你,我不要你的東西。」

  「我們還有事,就先別過了。」

  「欸?」

  農人拿著手中的蔬菜,看著幾人離開,摸了摸後腦,有些不甚明了。

  他分明關心那小孩兒,卻又感覺自己好像被他懟了。

  他自己還不知呢!

  當著當世霸主的面兒罵血衣軍,還好好活下來的,他該是第一個了。

  「父親……」

  走了一段距離,汪宏博有些關切地看了眼汪槐。

  「比不了……比不了啊……」

  汪槐只是苦笑了聲。

  他總覺得是蕭歆玥幸運,得了明辰的幫助,所以才取得了現在的成績。

  現在看來,這人能得到這些民眾如此真誠的愛戴。

  或許,她本身就有著值得令人尊敬的特質。

  「走吧!」

  「恩……」

  ……

  時光緩緩流淌,旭日東升,旌旗隨風飄搖,戰士們跨過慎江來到了嶄新的地界。

  降卒怔怔地看著百姓們口口相傳的安定和平之國,眼中或是緊張亦或是期待,準備迎接他們未來的命運。

  而出徵得勝的將士們就是單純的歡呼雀躍了。

  此次大勝,他們建立功勳,勢必有所賞賜。

  「姐姐,我們回家吧。」


  這次的出征取得了足以改變天下格局的戰果。

  對於乾元而言,這都是好事兒,不過明辰卻並沒有想像之中的開心,他朝著凌玉笑了笑,語聲溫和。

  「好~」

  大軍凱旋,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

  「聽說了嗎?血衣軍攻城久不下,咱們乾元軍一到,靖安侯命人喊話,七日攻城,結果……七日一到,真就立馬把城市攻下來了,八千對四萬,逍遙城還是一座堅城,就這麼給攻下了!」

  「聽說是侯爺用了仙法,引天雷轟鳴,炸碎了城牆。」

  「你這都是老黃曆了,不單單是徐仲靈的梁軍,就連血衣軍都被消滅了!汪槐都死了!」

  「什麼?!」

  「哈哈哈,真當是天佑我大乾啊!那我們豈不是可以收復失地,還於舊都了?」

  「我聽說統戰的是凌將軍吧?我覺得這一戰,還得是凌將軍功勞最大!」

  「這麼大功,咱們陛下得封個國公吧?這可是咱們新朝第一位國公啊!」

  「嘖嘖嘖,靖安侯才多大啊?」

  「咱們侯爺有幹不成的事情嗎?」

  「我聽說我聽說啊,靖安侯不會擊蹴,先前盛會拖了咱們陛下後腿呢!把陛下氣的不行,聽說都給他貶了職呢!」

  「哈哈哈……不會吧?」

  ……

  前線的戰爭並沒有給季取這座安穩之城帶來什麼影響。

  大家該吃吃,該喝喝,該工作工作。

  酒館之中觥籌交錯,人們交談著最近得知的大新聞。

  上面那些人的一舉一動,落到了下面,那都是談資。

  明辰這個新朝明星,赫然也在討論之列。

  沉寂了一段時間,他們這位閒不住的侯爺,似乎又搞出了大事兒。

  消息傳來,事實太過于震撼了,以至於很多人都不相信,都以為是虛假的。

  下層百姓們只能接收到破碎的信息,層層加工,也失了真。

  大家只能知道,明辰他們又打了勝仗,血衣軍似乎也完了……

  至於人家是怎麼做的,大家都不清楚細節,不清楚,那就隨便說,隨便想了。

  「回來了!」

  「回來啦!」

  「咱們靖安侯、忠勇侯,還有各位將軍,都回來啦!」

  忽而,酒樓外,一人把住了門,高聲呼喊著。


  一時間打破了平靜。

  老闆娘撥著算盤的手都停滯了一瞬。

  隨後也不管客人們有沒有結帳,便疾步跑出了門去。

  這點小錢有什麼好在意的?

  她的哥哥姐姐回來咯~

  街道被清掃乾淨,路上有很多行人,他們朝著同一個方向遠眺著,揚起手臂來高聲歡呼著。

  「歡迎侯爺~歡迎靖安侯凱旋!」

  「忠勇侯,忠勇侯!」

  「齊將軍,齊將軍~」

  「張將軍,張將軍~」

  「哈哈哈~我大乾軍鋒無敵~」

  「咱們是不是又勝啦?」

  「東邊的失地,很快就能再收回來吧?」

  一小隊昂揚軍士護送著,幾位將軍策馬歸來,承迎這百姓們仰慕的視線,他們昂起胸膛來,笑容滿面,激動不已。

  戰場上賣命殺敵獲勝,凱旋歸來迎接百姓的歡迎和祝賀。

  當兵的,不就期待著這一刻嗎?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承迎著最多的目光。

  英姿颯爽的女將面容肅穆,乘駿馬歸來。

  白狼威風凜凜,載著那逍遙恣意,才能冠絕天下的妖臣奔馳。

  得勝歸來,風光無限,自是神采飛揚。

  「孩兒,以後長大要當將軍那樣的人吶~」

  婦人抱著懷裡稚童,指著那風光無限的將軍們,眼中俱是對於未來的美好期許,不住摸著小孩的腦袋,輕聲說道。

  「咯咯咯~」

  小孩眼睛明亮倒映著遠方奔來的鐵甲騎軍,咯咯笑著。

  「我乾元,我乾元要興!大興!」

  「哈哈哈,當浮一大白!」

  書生醉酒,醉眼惺忪看著那人群目光所及的威風軍團,聽著他們口口相傳的事跡,信手潑墨,寫下一句句盪氣迴腸的詩句,承載著所有人美好的願望。

  長街盡掃迎歸騎,萬戶爭開候旆旌。

  大國氣象。

  軍心可用,民心可用,聖上賢明,文臣武將皆盡忠職守。

  乾元的未來,充滿希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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